第5章 全鎮都在『安詳』等死！稅務官在用活人獻祭？
晨光穿不透黑鴉鎮的陰雲，只能吝嗇地在石板路的積水上，投下幾塊慘白的反光。
雷恩走在去碼頭的路上。
腳步比往常更慢。
後頸的皮膚還殘留著墓園裡那股冰冷的觸感，揮之不去。
他胸口貼著的皮卷很安靜，不再發熱。
但艾莉手腕上一閃而過的灰色痕跡，守墓人老格倫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還有他自己指尖觸碰老約翰墳土時那一絲陰冷的麻癢……
這些，都不是幻覺。
他需要知道更多。
碼頭區永遠是黑鴉鎮最早甦醒的地方。
卸貨的號子，船板的吱呀，魚販的叫賣，混雜著海腥味撲面而來。
雷恩找到老瘸子，領了今天的活計——把一批粗麻布搬進三號倉庫的東區。
活不重，但他一邊搬著布匹，一邊將耳朵豎到了極限。
工人們聚在一起喘息時，唾沫橫飛的話題里總有他想要的東西。
今天，他們聊的是西街的寡婦瑪莎。
「聽說了？瑪莎隔壁那老鞋匠，昨晚也沒了。」一個胡茬漢子啐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像賊。
「跟老約翰一個死法，睡著就沒醒。他婆娘早上推他，身子都涼透了，臉上還掛著笑！」
「又是『安詳』走的？」旁邊一個瘦小男人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聲音發緊，「這他媽是第幾個了？老約翰，老鞋匠，還有南邊種葡萄的老費恩！三個了！死法一模一樣！」
「巡邏隊那幫廢物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胡茬漢子嗤笑，「卡爾隊長叼著菸斗，轉了一圈就說是『年紀大了，走得是福氣』。我呸！老鞋匠才五十出頭，前天還給我補靴子，一拳能打死條狗！」
「我聽說……」瘦小男人猛地湊近，聲音壓成了一道氣音，「他們死前，都去過鎮子西邊的舊礦洞。」
空氣瞬間安靜。
只有遠處海鷗的尖叫和海浪的悶響。
「舊礦洞？」有人喉嚨發乾，「那地方不是封了嗎？邪性的很，去那幹嘛？」
「誰知道。」瘦小男人搖頭，「有人說是去撿破爛，也有人說……是被什麼聲兒給引過去的。」
「什麼聲兒？」
「說不清，像唱歌，又像一堆人貼著你耳朵根子說話，嗚嗚咽咽的，順著風飄過來。」
瘦小男人脖子一縮。
「我一遠房表親就住礦洞附近，他婆娘起夜，說親眼看見那邊飄出灰濛濛的霧。」
「霧裡……有光點一閃一閃的。」
「像眼睛。」
灰霧，眼睛。
這兩個詞，和艾莉夢囈里的一模一樣。
雷恩攥著布匹的手，指節根根發白。
他裝作不經意地插話，聲音控制得沒有一絲波瀾：「巡邏隊沒去礦洞看看？」
幾個工人瞥了他一眼，沒在意。
胡茬漢子哼了一聲：「去了！卡爾帶著兩個人，大白天進去轉了一圈，出來就說裡頭啥也沒有，叫大家別自己嚇自己！」
「可人還不是一個接一個地『安詳』了。」瘦小男人低聲反駁。
「要我說，」一個始終沉默的老水手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這事，跟稅務官脫不了干係。」
這話砸進人群，所有議論戛然而止。
雷恩也停下了手裡的活。
老水手慢悠悠地卷著菸葉，渾濁的眼珠里閃著幽光：「你們沒發現？最近稅務官手下那幾條狗，往西邊跑得特別勤快？那荒山野嶺的，有什麼稅好收？」
稅務官。
雷恩腦中閃過那輛濺了他一身泥水的華麗馬車。
那個臉上總掛著和氣笑容的矮胖男人，眼神卻總在估算你身上能榨出幾個銅子兒。
「他們去西邊幹嘛？」
「誰知道。」老水手點燃煙，辛辣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明面上說是巡查廢礦，防止有人偷稅。可那破礦都廢了十幾年了，能挖出個屁來？」
「我看啊，保不齊是發現了什麼別的好東西……」
他沒再說下去。
工人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都閉上了嘴。
有些話，爛在肚子裡比說出來能活得更久。
休息結束，話題就此打住，但那種混雜著恐懼和猜疑的粘稠氣氛，卻留在了空氣里。
中午，雷恩揣著兩個黑麵包，拐進了碼頭最嘈雜的酒館——「破浪號」。
他要了杯最便宜的淡啤酒，縮在靠門的陰影里。
汗臭、菸草和發餿的酒味在空氣中發酵。
他像一頭耐心的狼，在嘈雜的對話中捕捉著獵物。
「……西街棺材鋪的老湯姆，這兩天賺翻了……」
「……聽說稅務官從郡里請了個『顧問』，神神秘秘的，整天不出門……」
「……舊礦洞那邊真有怪聲！我侄子去聽了一耳朵，回來就發燒說胡話，喊著霧裡有手抓他……」
雷-恩將一片片信息碎片在腦中拼湊。
三個「安詳」的死者。
頻繁出入西邊的稅務官手下。
舊礦洞，灰霧，低語，眼睛。
還有艾莉手腕上那該死的痕跡。
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但還缺少一根能將它們徹底串起來的針。
他摸了摸胸口，那根針，或許就藏在皮卷里。
下午收工，雷恩繞路去了南邊的鐵匠鋪。
鐵匠巴頓是個沉默的壯漢，正赤著上身，肌肉墳起，一錘一錘地砸著燒紅的鐵條。
「巴頓師傅，」雷恩開口，「打一把結實的柴刀。」
巴頓頭也不抬，聲音瓮聲瓮氣：「多厚？什麼價？」
「普通的，耐用就行。」雷恩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隨意，「最近鎮上不太平，西邊老出事。」
「鐺！」
鐵錘砸在鐵砧上的聲音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隨即更加狂暴地落下，火星四濺。
巴頓抬起頭，被爐火熏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雷恩，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警惕。
「西邊？礦洞？」
巴頓的聲音沉得能滴出水。
「少去，那地方邪性。」
他低下頭，不再多說一個字，仿佛手裡的鐵條才是他唯一的仇敵。
雷恩知道問不出更多了。
他付了定金，轉身離開。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巴頓捶打的節奏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煩躁。
天色漸暗。
雷恩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那團亂麻被理出了一點頭緒，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刺骨的寒意。
所有線索，都指向西邊那個廢棄的礦洞。
那裡到底藏著什麼？
他想起皮卷上的字：
「於午夜陰影中，服下此方，凝視恐懼，方可窺見真實。」
恐懼他已經感受到了。
但真實，又在哪裡？
快到家時，他路過鎮中心的小廣場，藥劑店「夜鈴草」的窗戶還亮著燈。
店主薇拉，一個據說從大城市來的年輕女人，醫術不錯，價格不菲。
幾個閒聊的老婦人的聲音飄了過來。
「……夜鈴草那個薇拉小姐，前幾天去找過巡邏隊。」
「我親眼看見，她拿著個小本子，跟卡爾隊長說了半天，指手畫腳的。」
「肯定是說那些死人的事唄！她懂草藥，興許看出不對勁了。可你看卡爾那敷衍的樣子，巴不得咱們都『安詳』地走，省事！」
薇拉找過巡邏隊？
指出死者症狀異常？
雷恩的腳步停在了街角的陰影里。
他看著「夜鈴草」窗戶里那點穩定而冷清的光。
也許，她知道的，比鎮上所有流言蜚語加起來都多。
也許她那裡，有艾莉真正需要的東西。
胸口，貼著皮膚的皮卷傳來一瞬即逝的悸動。
像一顆沉睡的心臟，被這道光喚醒了。
雷恩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氣，那股寒意直衝肺腑，卻讓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轉過身。
沒有走向自己那間漆黑冰冷的小屋。
而是朝著那點唯一的光，邁開了腳步。
黑夜還很長。
但他必須成為那個，在黑夜裡睜開眼睛的人。
雷恩走在去碼頭的路上。
腳步比往常更慢。
後頸的皮膚還殘留著墓園裡那股冰冷的觸感，揮之不去。
他胸口貼著的皮卷很安靜，不再發熱。
但艾莉手腕上一閃而過的灰色痕跡，守墓人老格倫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還有他自己指尖觸碰老約翰墳土時那一絲陰冷的麻癢……
這些，都不是幻覺。
他需要知道更多。
碼頭區永遠是黑鴉鎮最早甦醒的地方。
卸貨的號子，船板的吱呀，魚販的叫賣，混雜著海腥味撲面而來。
雷恩找到老瘸子，領了今天的活計——把一批粗麻布搬進三號倉庫的東區。
活不重，但他一邊搬著布匹，一邊將耳朵豎到了極限。
工人們聚在一起喘息時，唾沫橫飛的話題里總有他想要的東西。
今天，他們聊的是西街的寡婦瑪莎。
「聽說了？瑪莎隔壁那老鞋匠，昨晚也沒了。」一個胡茬漢子啐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像賊。
「跟老約翰一個死法，睡著就沒醒。他婆娘早上推他，身子都涼透了，臉上還掛著笑！」
「又是『安詳』走的？」旁邊一個瘦小男人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聲音發緊，「這他媽是第幾個了？老約翰，老鞋匠，還有南邊種葡萄的老費恩！三個了！死法一模一樣！」
「巡邏隊那幫廢物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胡茬漢子嗤笑，「卡爾隊長叼著菸斗，轉了一圈就說是『年紀大了，走得是福氣』。我呸！老鞋匠才五十出頭，前天還給我補靴子，一拳能打死條狗！」
「我聽說……」瘦小男人猛地湊近，聲音壓成了一道氣音，「他們死前，都去過鎮子西邊的舊礦洞。」
空氣瞬間安靜。
只有遠處海鷗的尖叫和海浪的悶響。
「舊礦洞？」有人喉嚨發乾，「那地方不是封了嗎？邪性的很，去那幹嘛？」
「誰知道。」瘦小男人搖頭，「有人說是去撿破爛，也有人說……是被什麼聲兒給引過去的。」
「什麼聲兒？」
「說不清，像唱歌，又像一堆人貼著你耳朵根子說話，嗚嗚咽咽的，順著風飄過來。」
瘦小男人脖子一縮。
「我一遠房表親就住礦洞附近，他婆娘起夜，說親眼看見那邊飄出灰濛濛的霧。」
「霧裡……有光點一閃一閃的。」
「像眼睛。」
灰霧，眼睛。
這兩個詞，和艾莉夢囈里的一模一樣。
雷恩攥著布匹的手，指節根根發白。
他裝作不經意地插話，聲音控制得沒有一絲波瀾：「巡邏隊沒去礦洞看看？」
幾個工人瞥了他一眼，沒在意。
胡茬漢子哼了一聲：「去了！卡爾帶著兩個人，大白天進去轉了一圈，出來就說裡頭啥也沒有，叫大家別自己嚇自己！」
「可人還不是一個接一個地『安詳』了。」瘦小男人低聲反駁。
「要我說，」一個始終沉默的老水手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這事，跟稅務官脫不了干係。」
這話砸進人群，所有議論戛然而止。
雷恩也停下了手裡的活。
老水手慢悠悠地卷著菸葉，渾濁的眼珠里閃著幽光：「你們沒發現？最近稅務官手下那幾條狗，往西邊跑得特別勤快？那荒山野嶺的，有什麼稅好收？」
稅務官。
雷恩腦中閃過那輛濺了他一身泥水的華麗馬車。
那個臉上總掛著和氣笑容的矮胖男人，眼神卻總在估算你身上能榨出幾個銅子兒。
「他們去西邊幹嘛？」
「誰知道。」老水手點燃煙，辛辣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明面上說是巡查廢礦，防止有人偷稅。可那破礦都廢了十幾年了，能挖出個屁來？」
「我看啊，保不齊是發現了什麼別的好東西……」
他沒再說下去。
工人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都閉上了嘴。
有些話，爛在肚子裡比說出來能活得更久。
休息結束，話題就此打住，但那種混雜著恐懼和猜疑的粘稠氣氛，卻留在了空氣里。
中午，雷恩揣著兩個黑麵包，拐進了碼頭最嘈雜的酒館——「破浪號」。
他要了杯最便宜的淡啤酒，縮在靠門的陰影里。
汗臭、菸草和發餿的酒味在空氣中發酵。
他像一頭耐心的狼，在嘈雜的對話中捕捉著獵物。
「……西街棺材鋪的老湯姆，這兩天賺翻了……」
「……聽說稅務官從郡里請了個『顧問』，神神秘秘的，整天不出門……」
「……舊礦洞那邊真有怪聲！我侄子去聽了一耳朵，回來就發燒說胡話，喊著霧裡有手抓他……」
雷-恩將一片片信息碎片在腦中拼湊。
三個「安詳」的死者。
頻繁出入西邊的稅務官手下。
舊礦洞，灰霧，低語，眼睛。
還有艾莉手腕上那該死的痕跡。
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但還缺少一根能將它們徹底串起來的針。
他摸了摸胸口，那根針，或許就藏在皮卷里。
下午收工，雷恩繞路去了南邊的鐵匠鋪。
鐵匠巴頓是個沉默的壯漢，正赤著上身，肌肉墳起，一錘一錘地砸著燒紅的鐵條。
「巴頓師傅，」雷恩開口，「打一把結實的柴刀。」
巴頓頭也不抬，聲音瓮聲瓮氣：「多厚？什麼價？」
「普通的，耐用就行。」雷恩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隨意，「最近鎮上不太平，西邊老出事。」
「鐺！」
鐵錘砸在鐵砧上的聲音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隨即更加狂暴地落下，火星四濺。
巴頓抬起頭，被爐火熏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雷恩，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警惕。
「西邊？礦洞？」
巴頓的聲音沉得能滴出水。
「少去，那地方邪性。」
他低下頭，不再多說一個字，仿佛手裡的鐵條才是他唯一的仇敵。
雷恩知道問不出更多了。
他付了定金，轉身離開。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巴頓捶打的節奏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煩躁。
天色漸暗。
雷恩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那團亂麻被理出了一點頭緒，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刺骨的寒意。
所有線索，都指向西邊那個廢棄的礦洞。
那裡到底藏著什麼？
他想起皮卷上的字：
「於午夜陰影中，服下此方，凝視恐懼，方可窺見真實。」
恐懼他已經感受到了。
但真實，又在哪裡？
快到家時，他路過鎮中心的小廣場，藥劑店「夜鈴草」的窗戶還亮著燈。
店主薇拉，一個據說從大城市來的年輕女人，醫術不錯，價格不菲。
幾個閒聊的老婦人的聲音飄了過來。
「……夜鈴草那個薇拉小姐，前幾天去找過巡邏隊。」
「我親眼看見，她拿著個小本子，跟卡爾隊長說了半天，指手畫腳的。」
「肯定是說那些死人的事唄！她懂草藥，興許看出不對勁了。可你看卡爾那敷衍的樣子，巴不得咱們都『安詳』地走，省事！」
薇拉找過巡邏隊？
指出死者症狀異常？
雷恩的腳步停在了街角的陰影里。
他看著「夜鈴草」窗戶里那點穩定而冷清的光。
也許，她知道的，比鎮上所有流言蜚語加起來都多。
也許她那裡，有艾莉真正需要的東西。
胸口，貼著皮膚的皮卷傳來一瞬即逝的悸動。
像一顆沉睡的心臟，被這道光喚醒了。
雷恩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氣，那股寒意直衝肺腑，卻讓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轉過身。
沒有走向自己那間漆黑冰冷的小屋。
而是朝著那點唯一的光，邁開了腳步。
黑夜還很長。
但他必須成為那個，在黑夜裡睜開眼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