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銀杯血印與蠕蟲之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特納公益技能學校的紅磚圍牆內,孩子們奔跑的腳步聲和略帶興奮的喧鬧終於隨著放學鐘聲平息。雷恩站在空蕩蕩的操場邊,感受著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沉穩有力的搏動。三百八十二道錨鏈如同堅韌的藤蔓,纏繞其上,帶來前所未有的穩固感。他深吸一口混合著煤渣、青草和孩童氣息的空氣,疲憊卻滿足。

  回到皇后大道的紅磚別墅時,暮色已為利物浦披上一層灰藍的薄紗。餐廳里,壁爐跳躍著溫暖的火苗,長條餐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艾米麗端上熱氣騰騰的奶油蘑菇濃湯,陳二師傅的拿手菜——香煎小羊排配迷迭香土豆泥,以及淋著濃郁肉汁的約克郡布丁——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家常香氣。雷恩剛拿起銀質刀叉,準備慰勞一下被「橡樹幼苗」們折騰了一天的神經,門鈴就響了。

  管家老約翰無聲地出現在餐廳門口,身後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埃德加·斯諾(百靈鳥)。他依舊穿著那身略顯陳舊但漿洗得筆挺的深棕色獵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在壁爐火光下閃著精明的光,手裡夾著他那本從不離身的皮質筆記本。

  「晚上好,先生。斯諾先生來訪,說是有急事。」老約翰的聲音平穩。

  「讓他進來,老約翰。再添兩副餐具,讓廚房加一份烤鱈魚排,一份蜂蜜烤胡蘿蔔。」雷恩放下刀叉,對百靈鳥揚了揚下巴,「坐,埃德加。你鼻子夠靈的,踩著飯點來。」

  「打擾你用餐了,『鷹眼』。」百靈鳥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動作麻利地在雷恩對面坐下,將筆記本小心地放在桌角,「不過,有個小活計,酬金六百金鎊,時間不算寬裕,我覺得你可能感興趣。」

  「六百?」雷恩挑了挑眉,示意艾米麗給百靈鳥倒上紅酒,「說說看,什麼活能讓我們的『情報專家』親自跑腿?」

  艾米麗很快端上了加菜。烤得金黃焦脆的鱈魚排散發著海洋的氣息,裹著蜂蜜光澤的胡蘿蔔丁甜香誘人。百靈鳥沒客氣,叉起一塊鱈魚送入口中,又抿了口紅酒潤了潤喉嚨,才壓低聲音道:「阿爾傑農·費爾法克斯男爵,你聽說過嗎?城北有片不小林地的那個。」

  雷恩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點點頭:「有點印象,似乎是個喜歡狩獵和收藏的老派貴族?他怎麼了?」

  「死了。」百靈鳥放下叉子,神情嚴肅起來,「就在昨晚,死在他的情人,一位歌劇演員瑪蒂爾達·韋斯特小姐的公寓裡。死狀…不太好看。喉嚨被割開,據說流幹了血,現場極其混亂,像是經歷了激烈的搏鬥。警察廳那幫人勘察了一整天,除了確認是兇殺,屁都沒查出來。男爵夫人私下找到我,希望能繞過官方那些繁文縟節和可能的醜聞,儘快找到真兇。她願意出六百鎊,預付一半。」

  「六百鎊抓個殺害貴族的兇手?」雷恩切開一塊羊排,肉質鮮嫩多汁,「這錢可不好掙。警察都找不到線索,我們能有什麼辦法?男爵得罪了誰?情殺?仇殺?」

  「問題就在這。」百靈鳥推了推眼鏡,「男爵風評尚可,沒什麼大仇家。情殺?那位韋斯特小姐嚇得精神恍惚,一問三不知。關鍵是,現場殘留著極微弱的、不尋常的靈性波動。警察感覺不到,但我能嗅到一絲…混亂和褻瀆的味道。這恐怕不是普通的兇殺案。」他看向雷恩,鏡片後的目光銳利,「所以我聯繫了一位專業人士。塞拉斯·莫恩,『守夜人』途徑的序列7『通靈師』。他擅長與亡者溝通,回溯死亡瞬間的靈性印記。有他和我配合,加上你的現場判斷力和…嗯…『說服力』,這案子才有希望。」

  「塞拉斯·莫恩?」雷恩咀嚼著這個名字,「守夜人途徑的通靈師?靠譜嗎?」 這個途徑的人大多與死亡和靈界打交道,性情古怪是常態。

  「絕對靠譜,雖然性格孤僻了點。」百靈鳥保證道,「他是少數幾個能讓我信任的『靈媒』。費用已經包含在那六百鎊里了。他現在就在韋斯特小姐的公寓外等我們,警察剛撤走不久,現場保護得還行。」

  雷恩快速解決了盤中的食物,又喝光了杯子裡的紅酒。六百金鎊的誘惑力不小,而且涉及超凡痕跡的兇案,說不定能挖出點別的「料」。他體內的「戰士」序列本能對危險和未知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黃銅晶體的錨定感也讓他更有底氣面對可能的混亂。

  「走。」雷恩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大衣,「老約翰,把我的『工具箱』拿來。」(裡面裝著伯克手槍、聖光彈、幾瓶靈性藥劑和一些基礎工具)

  瑪蒂爾達·韋斯特的公寓位於城北一處相對幽靜、但裝飾頗為奢華的新式公寓樓。此刻,樓前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封閉馬車,車夫像個木雕般沉默。一個身形瘦削、裹在厚實黑色長呢大衣里的男人,如同融入陰影的雕像,靜靜佇立在公寓入口的廊柱旁。他臉色蒼白得不似活人,眼窩深陷,嘴唇很薄,緊抿著,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蒙著黑布的箱子。正是塞拉斯·莫恩。


  「莫恩先生。」百靈鳥率先打招呼,態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塞拉斯·莫恩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雷恩身上掃過,尤其在雷恩的左胸口位置停頓了一瞬,仿佛能感受到那枚穩定搏動的黃銅晶體。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可以進去了。

  公寓管理員顯然已被打點過,沉默地打開門鎖,遞給他們三副嶄新的白棉布手套和一個裝填了除味劑的銅製小香爐,便迅速退開,仿佛這扇門後是瘟疫之源。

  推開門扉,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衝散了香爐里那點可憐的除味劑氣味。那是血腥、昂貴的香水、皮革、以及某種更難以言喻的、如同鐵鏽混合著腐敗甜膩的味道。雷恩的「戰士」序列強化過的嗅覺瞬間捕捉到這複雜的混合物,胃裡一陣翻騰。

  客廳一片狼藉,宛如被颶風席捲過。昂貴的絲綢窗簾被撕扯下來,胡亂堆在鑲木地板上。一張鑲嵌著螺鈿的紅木小茶几翻倒在地,碎裂的水晶酒杯和一瓶打翻的、深紅色的酒液(或許是酒?)在地毯上洇開大片深褐色的污跡。天鵝絨沙發被利器劃開幾道長長的口子,填充的羽毛和棉絮如同骯髒的雪花般散落。幾本精裝書籍散亂地扔著,書頁被扯破。牆壁上掛著的幾幅描繪田園風光的油畫歪斜著,其中一幅描繪葡萄園景色的畫框玻璃碎裂,畫面被濺射上的暗紅色斑點玷污。

  最觸目驚心的是地毯中央那片巨大的、已經呈現黑褐色的不規則血泊。它如同一個邪惡的印章,牢牢地烙在奢華的波斯地毯上。血跡一直延伸到通往臥室的門口,形成一道斷續的拖拽痕跡。空氣中殘留的靈性波動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粘稠的惡意,如同深海淤泥下的觸手,輕輕拂過雷恩的感知。

  塞拉斯·莫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眼前的景象與鄉間小徑無異。他默默走到客廳相對空曠的一角,放下他那個沉重的黑布箱子。百靈鳥則像一頭被激活的獵犬,金絲眼鏡後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完全無視了那令人窒息的氣味),身體微微前傾,瞳孔深處仿佛有極其微弱的光芒流轉——那是他的追蹤者能力在發動。

  「『靈嗅』開啟。」百靈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他開始在狼藉的客廳里緩緩移動,步伐輕盈而精準,避開了所有散落的雜物和血跡。「目標靈性殘留微弱,被大量血腥和混亂氣息掩蓋…但並非無跡可尋。」他蹲下身,指尖在翻倒茶几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刮痕上輕輕拂過,又湊近沙發上一道深深的劃痕仔細嗅聞。

  「衝突爆發點在這裡,茶几附近…力量很大,動作迅猛…不是普通人的力氣。」他站起身,目光沿著血跡和散落物的方向移動,「受害者…男爵,受到重創後試圖向臥室方向逃竄…被追上…致命一擊應該發生在…」他的目光鎖定在臥室門口那片更濃稠的血泊邊緣,「這裡。」

  接著,百靈鳥的視線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地面。他走到牆邊,蹲在一處被窗簾半掩蓋的地板前,那裡有一小撮極其細微的、仿佛某種灰色粉塵的痕跡。「這是什麼?」他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一點,放在掌心仔細觀察,「不像灰塵…質地很怪。」 他又移動到靠近玄關的位置,在一處相對乾淨的地板角落,發現了一個幾乎難以辨認的、淺淺的印記。它不像是鞋印,形狀不規則,邊緣模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粘滯感,仿佛某種軟體動物爬行後留下的濕痕,但極其微弱,幾乎要融入木紋。

  「這個痕跡…很不對勁。」百靈鳥眉頭緊鎖,用筆記本快速勾勒出印記的形狀並標註位置,「不屬於任何常見的鞋底或已知生物…它帶著一種…令人厭惡的滑膩靈性殘留。」他抬起頭,看向雷恩和莫恩,「兇手很可能具備某種特殊的移動方式,或者…使用了我們不了解的『物品』。」

  與此同時,塞拉斯·莫恩已經打開了他的黑布箱子。裡面並非駭人的骷髏或詭異法器,而是一些看起來頗為「專業」的物品:幾根顏色深沉、仿佛飽吸月光的黑色蠟燭;一小袋閃爍著星屑般光芒的銀色粉末(靈性粉塵);一個打磨光滑的黑色石碗;幾支用乾燥的、形態奇特的深紫色花朵綑紮成的薰香棒;還有一本封面是深褐色皮革、邊緣鑲嵌著黃銅卡扣的厚皮筆記本。

  他選擇的位置避開了主要血跡,在客廳靠窗的一塊相對完整的空地上。他動作精準而無聲,如同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先用銀粉在地板上勾勒出一個直徑約兩英尺的、由多重嵌套圓環和複雜如星辰軌跡的符文組成的法陣。符文線條流暢,散發著微弱而冰冷的靈性光輝。接著,他將三根黑色蠟燭精準地放置在法陣外圍的三個能量節點上。蠟燭點燃,火苗並非尋常的黃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幽靜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深藍色。

  最後,他將黑色石碗置於法陣中心,取出一支深紫色花朵捆成的薰香棒,在藍焰上點燃。一股奇異、悠遠、帶著泥土、墓穴和枯萎植物氣息的煙霧裊裊升起,非但沒有驅散血腥味,反而與之交織,形成一種更加詭異、令人心神不寧的氛圍。


  「靈界之門,於此洞開。」塞拉斯·莫恩的聲音第一次響起,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過古老的石碑。他翻開那本厚皮筆記本,開始用一種古老晦澀、帶著奇異升降調的語言低聲吟誦。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帶著重量,敲打在空氣上,讓周圍的靈性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般開始波動、共振。

  隨著吟誦的持續,法陣的光芒逐漸亮起。幽藍的燭火穩定燃燒,深紫色的煙霧在法陣上空盤旋、凝聚,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模糊的漩渦。一股陰冷、仿佛來自墓穴深處的氣息開始瀰漫開來,房間裡的血腥味似乎被這無形的漩渦拉扯、吸收。

  雷恩站在稍遠處,手按在腰間伯克手槍冰冷的槍柄上,體內「戰士」靈性高度戒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法陣中央那片空間正在變得「稀薄」,仿佛一層帷幕正在被無形的力量緩緩拉開,試圖窺探其後隱藏的死亡真相。

  百靈鳥也停下了搜尋,屏息凝神地看著法陣的變化。通靈儀式進行到了關鍵時刻,即將觸及亡者殘留的印記。

  突然!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直接刺入靈魂深處的顫鳴響起!法陣中央那個煙霧漩渦猛地一震,旋轉速度驟增!幽藍的燭火瘋狂搖曳,幾乎熄滅!塞拉斯·莫恩的吟誦聲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他蒼白的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深陷的眼窩中瞳孔急劇收縮!

  雷恩的心臟猛地一跳!黃銅晶體搏動驟然加速,一股強烈的警兆如同冰水澆頭!他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陰險、帶著無盡貪婪與惡意的靈性力量,如同潛伏在深海的毒蛇,猛地從法陣深處反噬而出,狠狠咬向正在維持儀式的塞拉斯·莫恩!

  「小心!」雷恩低喝出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百靈鳥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房間一角——那個翻倒在地的、碎裂的銀質高腳杯杯座。杯底內側,一個極其微小的、仿佛用指甲或利器匆忙刻下的圖案在幽藍燭光下隱約一閃!

  那是一個扭曲的、首尾相銜的環狀物,形態怪異,如同一條正在吞噬自身尾巴的畸形蠕蟲!圖案線條簡陋,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褻瀆與瘋狂氣息!

  「是它!」百靈鳥的聲音帶著驚駭,「蠕蟲之環!有人在現場留下了反占卜的褻瀆印記!」 這印記不僅干擾了通靈,更成為了一道惡毒的陷阱,守護著兇手留下的秘密,並隨時準備吞噬窺探者的靈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