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危機?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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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號室里安靜了兩秒。

  老韓拖車上的兩隻電池箱就擺在門邊,黑色外殼磕得坑坑窪窪,提手卻被擦得很乾淨,一看就是一路拖著命跑出來的東西。箱體側面還貼著貨運段的舊編碼,說明這是設備、頂升降平台的工業備用電源。

  白鳶先盯上了那兩箱電。

  「你有這個,剛才怎麼不自己開系統?」

  「我要是能開,還用得著一路被東西追到這兒?」老韓冷笑一聲,「貨運段下面一半線都爛了,配電櫃燒得跟炭一樣。我會搬貨,會開車,會認坡道,不會跟你們一樣拆機櫃。」

  他說到這兒,看了程野一眼。

  「不過你像是會的。」

  程野沒回應,目光卻已經落在電池箱接口上。

  標準工業快接頭,還帶一段沒拆完的並聯母線。

  能用。

  而且夠他們狠狠干一票。

  蘇槿最先回到正題:「站里現在要恢復的不是全供電,只要應急配電。門禁、監控、部分導視和一段信號迴路亮起來就夠。」

  「夠個屁。」老韓把拖車往牆上一靠,喘著氣說,「燈一開,下面和站廳里那些東西全會聞著味過來。電在這鬼地方不是命,是鈴鐺。」

  「可沒電我們連自己死在哪都不知道。」白鳶說。

  「他說得沒錯。」蘇槿接了一句,「燈一亮,先過來的未必是大東西,多半是會報信的。檢票蜂、貼著信號燈飛的蛾子、紅眼的攝像頭都會先來認位置。它們把點一報,後頭那些縫鋼的和GG屏里的機械臂才會跟上。」

  程野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隻電池箱的接頭。

  一絲冷感順著指尖鑽上來。

  裡面電量還很足,電芯狀態也比他預想得穩定。更重要的是,他在腦子裡幾乎立刻拼出了一個模糊的迴路方案。

  信號室的臨時供電只能撐這間屋。

  如果要把整座站最關鍵的一圈設備拉起來,必須去B2層的應急配電櫃,把燒毀的自動切換模塊繞過去,再手動接通東段站廳、門禁和監控總線。

  這活以前要兩個人加一整套工序。

  現在他大概一個人就能硬上。

  程野收回手:「能開。」

  蘇槿和白鳶同時看他。

  「但要下去接櫃。」程野說,「配電在B2,信號室這邊只是掛了條保命線。想用監控和門禁,必須把主應急櫃拉起來。」

  老韓皺眉:「下面現在什麼樣你知道嗎?」

  「不知道。」程野說,「但總比瞎走強。」

  白鳶當即點頭:「我跟你去。柜子起來以後,我要第一時間把監控牆接滿。」

  「我留信號室盯負載和路線。」蘇槿說,「一旦哪裡電流異常,我給你們報。」

  老韓看著這三個人三句話就把事定了,嘖了一聲,卻也沒反對,只是扛起一隻電池箱。

  「那就別磨蹭。」他說,「真把燈點起來,咱們就都是開燈的人,死不死一起算。」

  B2層的應急配電間在站廳下方,沿著後勤通道走要經過一段封閉閘區。

  那地方漆黑,只有腳步聲和遠遠近近的金屬異響互相碰撞。程野走在最前,右手一直貼著牆邊的線槽。有時候不用看,他都能提前知道轉角後是不是還有活著的設備。

  左前方一扇防火門徹底燒死,不能走。

  下一個岔口的地面有一根裸露電纜,還帶著微弱殘壓,踩上去會被打得手腳發麻。

  再往前十幾米,有三台檢票機還殘著半口氣,內部掃描模組在黑里一閃一閃,像藏在櫃體裡的眼睛。

  「別靠中間。」程野低聲說,「右邊。」

  老韓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扛著電池箱就換了邊。

  四個人剛拐過閘區,頭頂忽然傳來「嗡」的一聲輕震。

  兩隻檢票蜂從黑暗裡滑了出來。

  它們比前面白鳶見過的更大,翅片邊緣沾著凝固的黑灰,腹部掃描燈一亮一滅,像在吸氣。它們沒有馬上撲人,而是在半空中懸停,像聞見了電池箱裡濃烈的電味。

  「蹲!」

  程野一聲低喝,自己先一步抄起地上的斷閘杆,往左側閘機殘殼上一砸。


  嘩啦一聲。

  碎殼和金屬響一下把兩隻檢票蜂引偏了半米。白鳶趁機把手裡的絕緣鉗甩出去,硬生生卡進其中一隻的翅軸,那東西頓時打著旋撞在牆上。另一隻振翅俯衝,程野抬臂擋住,腕骨被震得一麻,右手卻下意識順著它腹部最亮的地方摸了進去。

  冷意刺骨。

  下一瞬,那隻檢票蜂像被抽了芯,掃描燈狂閃兩下,當場熄滅。

  碎裂的翅片掉了一地。

  程野甩了甩手,心裡那股越來越熟悉的飢餓感又輕了一分。

  老韓看得眼角一跳,最後卻只憋出一句:「你這手,以後別跟我握。」

  沒人笑。

  他們很快到了配電間。

  厚重鐵門半掩著,裡面一股焦銅和絕緣漆燒糊後的味道直衝鼻腔。三排應急櫃只亮著最底部幾個死氣沉沉的指示點,自動切換模塊已經炸開,銅排上全是黑色燒痕。

  蘇槿的聲音從白鳶臨時接通的對講耳機里傳出來。

  「我這邊能看到你們那組柜子的遙測殘值。東站廳和監控母線還在,門禁總線半死,導視系統最差。你們要是只保命,優先接門禁和監控。」

  「聽見了。」程野說。

  他把電池箱放到櫃前,蹲下去拆開燒毀的面板。

  如果是以前,他得先斷開全部殘餘迴路、測電、換模塊、逐路送電。

  可現在他把手按上去的一瞬間,很多事都省了。

  哪裡還能通,哪裡一送就炸,哪截銅排只是表面焦黑、裡面其實還連著,他幾乎一碰就知道。

  如果這櫃裡連這點殘值都沒有,他也什麼都接不上。

  右手指尖傳來的冷感像是在替他讀電路。

  「老韓,把母線遞給我。」

  「這玩意得並聯?」

  「嗯,先頂門禁。」

  「頂不住呢?」

  「那就先讓門動起來,再說別的。」

  程野說著,硬生生扯掉了已經燒結在一起的切換模塊。邊緣鋒利的鐵皮劃破手背,血剛滲出來一點,就被掌心蔓出的銀灰細線悄無聲息地吸住,像某種極細的金屬根須正順著傷口往裡探。

  他心裡一沉,卻沒停。

  現在沒有停下來的資格。

  十幾秒後,第一組母線接上。

  配電櫃內部發出一聲沉悶的「咔」響。

  門禁總線的指示燈亮了。

  緊接著是監控。

  然後是東站廳的應急照明迴路。

  程野盯著最後一枚燒糊的繼電器看了半秒,忽然伸手把它整個掰了下來,掌心一握。

  冰冷感猛地貫穿右臂。

  那枚廢掉的繼電器像被無形的力一寸寸啃碎,殘餘的金屬和導電結構全數沒進他的掌心。下一刻,他反手把空出來的接口按進迴路,像是用自己身體裡剛吞進去的那點「東西」,硬把最後一截斷路撐了起來。

  嗡。

  整間配電室的燈猛地亮了。

  同一時間,程野腦子裡響起了前所未有的轟鳴。

  整座車站亮起來了。

  監控、門禁、GG屏、導視牌、扶梯警示燈、值班室主機、站廳廣播備用迴路……成百上千條細碎的電流聲在他意識里同時炸開,像無數根針扎進來。他悶哼一聲,手壓在櫃門上,額角瞬間見了汗。

  更高處還掠過幾片薄亮的影子,貼著燈帶一閃而過,像幾隻被點亮後迅速散開的金屬蛾子。

  蘇槿的聲音在耳機里陡然提高:「負載上來了!程野,穩住,別再開別的迴路!」

  白鳶卻已經抬頭看向頭頂。

  「晚了。」

  遠處站廳方向,傳來第一聲玻璃爆裂。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像一整片沉睡的東西,聞著味醒過來了。

  「走!」老韓一把抄起撬棍,拽著程野他們就往回跑!

  他們剛衝出配電間,前面閘區就亮起一長串慘白燈帶。原本沉寂的檢票機一排排點亮,掃描口裡伸出細密的薄刃,像一張張半張開的嘴。更遠處的GG屏表面裂開,裡面探出數條細長機械臂,正瘋狂地敲打外殼,仿佛要從屏幕後面鑽出來。


  還有人。

  不,是曾經的人。

  三具被金屬縫條和票帶纏住的站務屍體從服務台後搖晃著站起,胸口嵌著發亮的識別晶片,動作僵硬卻極快,像被某條信號線同時扯動。

  暫且叫它們縫剛屍吧。

  「*!」老韓罵了一聲,「別讓它們近身!」

  白鳶邊跑邊把一塊便攜終端拍到牆上剛亮起的接口上,手指飛快滑動。

  「左邊防火門還能落,我給你們十秒!」

  「夠了!」

  程野衝到手動門控箱前,掌心一壓,幾乎是憑著本能把裡面卡住的彈簧片扳回原位。老韓扛著電池箱從他身邊撞過去,一棍砸翻撲過來的第一具縫鋼屍,鋼靴踩著地上的碎片直冒火星。蘇槿在耳機里不斷報位置:

  「右前兩隻檢票蜂,三米。」

  「上方GG屏機械臂要出來了。」

  「東側通道有更多東西在靠近,快!」

  哐當!

  防火門終於砸落下來,把後面追來的那群東西隔在另一邊。金屬門板被撞得一陣狂震,細縫裡都在往裡噴火星。

  四個人沒停,幾乎是一口氣沖回信號室。

  門一關上,白鳶就撲到監控牆前,把剛恢復的線路一股腦接了上去。

  一塊屏亮。

  兩塊。

  五塊。

  十塊。

  整個東段站廳、換乘走廊、部分閘區和北側服務區的畫面陸續跳出來,信號時好時壞,卻已經足夠看清局勢。明亮的燈火把那些原本藏在黑里的東西全照了出來,像把地下的膿瘡一下撕開給人看。

  白鳶飛快切換鏡頭,臉色卻一點點變了。

  「等等。」

  她把其中一塊畫面放大。

  那是東站廳另一頭,一處被防火捲簾和臨時隔離門封起來的區域。裡面擠著幾十個人,有老人,有孩子,也有穿站務服和保安服的成年人。有人在拍門,有人在砸捲簾,還有人抱著頭縮在角落裡。外面不遠處,幾隻檢票蜂正在燈下盤旋,捲簾門另一邊已經被撞得變形。

  最扎眼的不是這些。

  而是畫面右下角彈出來的門禁狀態。

  東站廳臨時避難區

  封閉狀態:外部手動反鎖

  信號室里一下安靜得只剩機器低鳴。

  老韓盯著那行字,臉上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不是系統卡死。」他喃喃道。

  蘇槿在耳機那頭也沉默了半秒,聲音低下來:「是有人把他們鎖在裡面。」

  監控畫面里,一個小女孩正踩在椅子上拼命拍玻璃,嘴一張一合,隔著無聲的屏幕都能看出她在哭。

  程野站在最前面,看著那道門,看著門外越來越近的陰影,右手指節一點點收緊。

  白鳶沒有回頭,只盯著屏幕問了一句:「救不救?」

  程野盯著那行「外部手動反鎖」的紅字,聲音很低。

  「救。」

  「但在那之前。」

  他抬起頭,看向畫面外更深的黑。

  「我要先知道,是誰把他們留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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