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審探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由儉清了清嗓子,面容和善:「你們的情況,孤已經同孫千戶了解過了,你們中的大部分都是小旗官,再高一點的也只是總旗。你們是孫千戶的人,孫千戶是孤的人,所以你們也就是孤的人。」

  「孤對自己人,從來都不會吝嗇。現在孫百戶已經是孫千戶了,獎懲有度,功必賞,過必懲,這是孤一向以來的處事原則。」

  聽到朱由儉把他們當成自己人,言外之意還要給他們升官,小七在人群里聽得心神搖晃,一陣子地想抓耳撓腮。

  以前他師父老說他幹事毛躁,讓他改改他這急性子,否則只能一輩子在這個小旗的位置上釘死了。

  要是他升了官兒,他肯定要到他師傅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再得意洋洋地說上那麼一句:「老登!你眼光也不行啊!」

  「那麼,現在就有請各位把案犯帶上前,由海大人主審,本王陪審。若核實清楚,確為奸細無疑,孤好與各位論功行賞呢。」朱由儉大手一揮。

  海瑞擺正神色,站成一隊,手裡提著案犯的錦衣衛們,便依次上前,提著人犯的後脖頸衣領,將其提溜到海瑞前面。

  這些案犯別看在人群里叫囂的多麼厲害,被抓了,一下就成了順民,面色惶恐,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還有些暈了,或者想裝暈矇混過關的,則被所屬將其緝捕的錦衣衛揮舞著巴掌,簡單粗暴就直接喚醒。錦衣衛們下手力道很重,只消三兩下、無論是裝睡還是真睡,鐵定都得疼得吃痛一聲,驚叫著坐起來。

  可唯獨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小七手底下提著的這個大鬍子,或許是被勒的時間太長,大腦缺氧,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兩巴掌下去大鬍子臉都腫了,卻依舊不見甦醒的跡象,可謂是昏迷的比死豬還要徹底。

  若非小七查看大鬍子頸部脈搏,發現這人脈搏還在跳動,差點兒都以為被他給直接勒死了。

  沒辦法,為了不耽誤大人們審案,以及給自己記功。小七使出渾身解數,潑水、瘙癢、捶胸,挨個輪番讓這大鬍子體驗了一遍。但大鬍子就像是成了植物一般,一動不動,死活不睜開眼。

  朱由儉見狀揮揮手,讓小七把那大鬍子拎到最後審理,看看晾一段時間,那大鬍子能不能自己緩過來。

  小七排在第三,他前面依次是孫雲鶴和李世茂。他抓到的大鬍子明顯是個小頭目,功勞價值僅次於孫雲鶴抓到的牛二。錦衣衛內部,論功行賞按照功勞大小,安排次序,這是錦衣衛一貫以來的規矩。因為越靠前的位置,就越容易得到上面賞識,這麼排下來非常合理。

  眼看著大好的升遷機會要從自己手裡溜走。

  小七無可奈何,只得沮喪地把大鬍子拎到最後。自己也站到了隊伍末尾。

  歸隊之後,他偷瞄了站在海瑞身後的那兩名錦衣衛百戶一眼,其中一個就是他的師傅。

  只見他師父,怒睜著眼睛,一副怒其不爭的表情。

  小七羞愧地低下了頭,耳朵邊仿佛又響起了師父往日裡對他的教訓:「戒驕、戒躁。你幹事這麼毛躁,將來又怎麼成就一番事業呢?」

  師徒倆眼神傳遞信息的間隙,審案已經要開始了。

  孫雲鶴親自抓捕的牛二,被摁著頭跪在地上,在牛二的旁邊,是由李世茂抓住,那個牛二花銀子雇來的狐朋狗友。

  因為是主犯和從犯的關係,所以他們放在一起審理。

  明代司法審判完整的流程是,州縣初審,府州覆審,按察司覆核,中央裁定。而裁定標準則嚴格遵循《大明律》明文。當然,這是發生在地方的普通案子,眼下順天府本身行政單位就在府這一級別,又因為涉及到上面的權力鬥爭,所以除了順天府尹審理之外,還要再交由三司共同審理,也不需要按察司覆核,經由三司之手便再無爭議,最後直接讓內閣發個文書就能辦成鐵案。

  不過這案件雖然特殊,但審理流程卻有明顯不同。

  但處理案件的流程卻和普通案子沒什麼分別。

  需要一名主審官,主要審理,兩名陪審官旁觀以示公正。還要有刑房書記,一方面可以記錄案情,將雙方對話悉數落在卷宗上,另一方面,以備主審官審理案件時忘記大明律條例,輔佐主審官答疑解惑,用大明律給犯人判刑。

  原本按照官職以及責任劃分,西河槽坊在順天府治下,主審官應該由順天府尹季司北擔任。但朱由儉已欽定海瑞為主審官,所以季司北,只能屈居二線,和朱由儉一起當陪審的兩名輔佐官了。

  至於刑房書記這個文書的活,讓孫雲鶴這些雷厲風行的錦衣武官,抓個人倒還可以,寫字倒是實在為難他們了。所以只能由季司北主動請纓。


  不然他總不能指望讓信王殿下,朱由儉,親自來做這件事吧!

  朱由儉倒是躍躍欲試,可他這個做下屬的,總不能看著領導在一旁忙活,他自己倒清閒地跟個沒事人似的,那他的官帽子,還要不要了!?這順天府尹,他還打不打算繼續幹了!?

  季司北雖說缺乏基層實踐的經驗,可不代表在人情世故方面,他懂得就少。

  能混到正三品,除了靠家裡人托舉,個人心智方面也差不到哪去。

  畢竟風口是一時的,蠢豬或許能被風吹到乘風起勢,可當風停了,那也是他該栽跟頭的時候了。季司北從天啟初年到現在一共當了七年的順天府尹。

  能一直站在浪潮中嬉戲游水,又怎能是易於之輩?又怎能不是心細如髮的人精?

  由於來的匆忙,季司北沒想到會有審案這一環節,因此自然不可能準備筆墨。

  他就喊來順天府的其他衙役,命他們去附近大戶,就近借來紙筆。

  而趁著這個空檔,幾個衙役又從附近搬來了幾張桌椅。

  待桌椅擺好,海瑞坐在當中,朱由儉和季司北分坐兩頭。布置好場面,紙筆也被衙役取來,放在季司北面前的案几上。

  一切準備就緒,海瑞拿起硯台,一拍案幾。

  季司北研墨順筆。

  案件就此正式開始審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