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局勢暫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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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司北如夢初醒,扯開嗓子,對著人群大喊:「凡順天府官差,聽本府尹的指揮,控制住人群!」

  「凡趁機作亂滋事者,一經發現,即刻拿下!」

  「所有人都不要慌!火根本就沒有燒過來!不要亂!」

  然而他的聲音就像是一滴水花濺到了湖裡,除了泛起一絲絲的漣漪之外,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人群中依舊亂糟糟的,而且由於人群四周都站著官差用水火棍攔在身前阻攔,形成了一道屏障,甚至有人開始在人群的推搡和助力之下,直接衝擊官差形成的人形屏障。

  朱由儉見季司北喊了半天,一點作用沒有。

  一邊憂心海瑞怎麼還沒到來。

  在孫雲鶴和憨子汪直的護衛下,他乾脆直接把季司北從木箱上給拽了下來,自己站了上去,對著人群大喊道:「不想死的!都給本王在原地乖乖站好!」

  「從現在開始!」

  「滋擾人群作亂者!殺!」

  「伺機尋釁滋事者!殺!」

  「不在原地站定者!」

  「殺!!!」

  朱由儉扯開了嗓子,年輕人洪亮清脆的嗓音,穿透了人群之間的噪聲。雖說只在朱由儉身邊小範圍響了起來,但凡是聽到的人群,都因而停下動作。

  甚至有一些膽子小的,連臉上發癢了也不敢動彈。

  見起到效果,朱由儉、孫雲鶴和季司北三人對視一眼,便面帶喜色,異口同聲地扯著嗓子同時大喊起來。

  三個人的聲量就是要比一個人大。

  沒一會兒,人群就在三個人的喊聲中,逐漸平息。

  朱由儉鬆了口氣。

  心道這基層工作真不是一個大學生能幹過來的。

  張居正原來還在他身邊,這會兒不知道被擠到哪兒去了。其實即便張居正在他邊上,這種事,也不能讓張叔大來干。

  因為目前來說,張居正還處於只知有國家利益,不知有百姓人命,萬事以國家利益為先的階段。

  之前,張居正給朱由儉出的主意也是簡單粗暴。百姓不聽話怎麼辦,直接派衙役鎮壓不就完了。

  這種辦法簡單高效。

  可朱由儉深知,彈壓得越狠,反抗就越嚴重。張居正沒在底層待過,不清楚惹怒一群失去了房產的暴民的後果。又或者他知道,卻根本不在乎。

  到那時候,一旦這群人亂起來,就不是順天府幾個衙役能擺平得了的。

  得派兵!

  而且是朝廷的大軍!

  士兵一旦殺紅了眼,便沒有什麼老弱婦孺之分了。無論男女老幼,只要是人,一刀砍下去就會死。大軍鎮壓的後果,雖然痛快,卻簡單粗暴。可還是那句話,越簡單粗暴的方法越容易讓人形成了路徑依賴。

  朱由儉可以殺一次,可以殺兩次,就能殺第三次,第四次。

  難道他以後遇到事情能夠一直殺下去嗎?

  真到了那個時候,朝廷昏庸,皇帝無道,也不需要李自成來掘大明的根基,其他血性的百姓早先一步造反了。

  所以,對朱由儉來說,殺戮只有在最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使用。他現在非常期盼著海瑞海青天,這個基層經驗滿級的管理抓手,能儘快到他身邊幫忙。

  而與此同時。

  兩位內閣大學士,馮銓、張瑞圖,站在人群外,一眾衙役的身後,望著剛剛平息下來的人群,互相閒聊起來。

  「這群暴民。」

  「長公兄以為,殿下方才的處理方式如何?」馮銓從胸前掏出錦帕,擦了擦臉上的汗滴,笑著望著遠處那道站在木箱子上的身影問道。

  張瑞圖略微沉吟:「身逢亂局而不覺得慌張,臨危之際能生出急智,有了思路又能立即執行。以我來看,信王殿下已經可以稱得上賢明了。」

  「是嗎?」馮銓踮起腳,扭頭看了張瑞圖一眼,又把臉轉了回去,依舊遠遠地望著朱由儉說道:「在我看來,當今殿下,智謀有餘而勇氣不足。雖然身逢亂局,並不慌張,可臨危之際想出來的方法卻也沒有解決問題。」

  「如今的局勢就像一個已經點燃了的火盆,雖然用蓋子把它蓋了上去,暫時看不到了火焰。可當有人去把蓋子揭開的時候,那火焰就會迅速復燃。而且那火勢還會比之前燒得更旺。」


  「由此可見,當今殿下所恃無非些許小的聰慧罷了。」

  張瑞圖仔細看著馮銓的側臉,凝神問道:「振鶩兄這番話是有一番道理。那倘若此事換做是振鶩兄你來處理,你又當如何去做呢?」

  「資治通鑑里有句話說的很好,夷狄,蠻夷也,畏威而不畏德。」

  「那麼,何為夷狄,何為蠻夷?華夷之辨自春秋就有了解釋,具體區分也無非為是否開化,是否研習過我華夏之經典。」

  「若拿這個標準來區分,那些大字不識幾個的百姓,對我們來說,又何嘗不是蠻夷呢?」

  「對付蠻夷,就要用對付蠻夷的法子。」

  馮銓笑意不變,風輕雲淡道:「殺。殺到他們服軟為止。身為一國儲君,做事如此畏手畏腳,又怎麼稱得上賢明呢?」

  張瑞圖臉上的神情陡然變了。

  他沒想到馮振鶩想法竟然如此極端,把治下的百姓當成蠻夷來對待。

  講究教化天下的儒學,被此人曲解成這樣,他甚至懷疑眼前這人,到底是不是漢人,還有沒有民族觀念,和他念的是否為同一本儒家經典。

  這樣的人若等到山河傾覆,異族篡奪天下的那一天,往往是對同族下手最狠的那一檔。

  如果是在現代,這種人往往被叫做漢奸。

  但這是在大明,所以張瑞圖腦袋中的念頭只是盤桓了兩下,也沒找出來一個貼切的形容詞,就被馮銓接下來的提問,分走了大部分心思。

  「那長公兄以為,有什麼妙計能解如今的危急呢。」馮銓眯眼笑著。

  從側面角度來看他,像極了一頭奸詐狡猾的豺狼。

  張瑞圖嚅囁了兩下嘴。

  他要真有什麼辦法,早擠到人堆里去尋朱由儉獻策去了。

  他雖然是閹黨,可還是有幾分良心,至少在關心國事上,他還保留著作為大明朝官吏的基礎素養的。

  張瑞圖只好長嘆口氣:「振鶩兄還是儘快向殿下獻策去罷。」

  眼見張瑞圖一副無計可施的模樣,馮銓哈哈大笑著:「那為兄便獻醜了。」

  說罷他邁著大步,鑽進了人堆中,向著人群最中央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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