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孫雲鶴的計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噠噠噠!

  馬蹄聲由遠及近,在東華門駐足,遠遠便看到一白面將軍,身穿緋紅緹騎錦衣,跨馬而下。負責看守東華門的值守校尉對這種情形已經免疫了,查驗過孫雲鶴的牙牌,確認身份無誤後,開門放行。

  馬匹有老太監牽著,暫時存放在御馬監。

  人則由另一個否則領路的小太監帶著趕赴乾清宮。

  孫雲鶴笑著臉,從袖口掏出一錠銀子,悄無聲息的塞到那引路小太監的手中,悄悄問道:「宮裡現在是什麼情況?」

  小太監有些猶豫,手緊攥著銀子,掙扎了會兒。這位東司理刑竟又塞了一片金葉子過去。

  黃燦燦的葉片,在月光下折射著金光。

  小太監吞了吞口水,心都險些漏了半拍,眼睛釘死了落在金葉子上,自顧自說道:「陛下崩了。大人們都在宮裡候著呢。」

  也幸虧朱由儉把保密措施做得夠足,否則這小太監在利誘之下,保不齊會頭腦發昏,將朱由校假死的信息給一併袒露出來

  孫雲鶴得了假消息,尚不自知,露出了笑容,又拿出一片金葉子,夾在手裡。

  那小太監見錢眼開,魔怔了似的,便要伸手去奪。

  孫雲鶴一下把臉冷了下來,晃了晃手中的金葉子問道:「都有哪些人過來了,詳細說說,這個就給你。」

  「內閣的閣老、閣員們,還有六部的老爺都來了。噢對,還有,我聽說,今晚皇后下旨把信王也給召到宮裡來了。我把知道的都說了,能給我了嗎?」

  面對小太監那滿是渴望的目光。

  孫雲鶴笑了笑,金葉子在手上轉了個圈,便被他不知藏到哪裡去了。

  既然那小太監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他也都聽到了,何必還要多花錢?不僅如此,他伸出腳一腳將那小太監踹翻在了地上。先前塞過去的銀子和金葉子,還沒在那小太監懷裡捂熱呢,就被他取了回來。

  隨後他自覺已經掌握了所有宮內情報,便邁著步,底氣十足的地往乾清宮走去。

  臨走時還不忘笑吟吟地蹲到那小太監面前問道:「知道本理刑最討厭什麼人嗎?」

  「貪得無厭。為財棄主。」

  「因為本理刑就是這樣的人。」

  小太監在原地顫著身子發愣,如果朱由儉在這兒,或許能發現此人便是先前欺負汪直憨厚,眾人中的一個。

  惡人還需惡人磨。

  被朱由儉磨了一遍,又因為貪心被孫雲鶴磨了一遍,可謂是壞事做盡因果循環了。

  孫雲鶴一路行走,一路觀察宮內宮禁變化,乾清宮的夜巡校尉增加了兩倍不止,此外負責守門的羽林將軍,也增加了一倍。

  這足以證明,宮裡確實是出了極大極要緊的事。

  由於從小太監那兒先入為主得知了錯誤的消息,他越發確定皇帝已死,九千歲以及閹黨想要推舉瑞王和皇后爭權。

  「崔呈秀」這漂亮的陰謀,連他這個專門搞刑罰刺探情報的間諜頭子,都不得不稱讚,謠言這種大火一旦在人心中燒起來,便無法停息。

  天命昭昭,皇權就是靠這一套來蠱惑百姓的。

  只要你當了皇帝即便沒有天命,那手底下人也得給你找出一條天命來。

  宋太祖黃袍加身,是一種天命。明太祖被迫還俗舉義,也是一種天命。倘若抽掉了皇權附加在他們身上的這些天命,他們興許還是當世人傑,可卻遠達不到文官對外宣傳,史書上那種天命所歸幾近成神的地步。

  天命就是這些被造出來的神的神力。

  而神明要沒了神力,也不過區區一介凡人罷了。那自不必說,自然會被早就覬覦神明權柄,渴求長生久視的凡人們,給分食殆盡。

  所以在站隊問題上。

  孫雲鶴果斷選擇自己的老東家,九千歲魏公公所推舉的瑞王。

  並且他也相信,一旦西河槽坊大火燒出一塊刻有讖言的天命石碑,以及石碑的內容,在內閣和六部大人們之間傳開。

  那麼所有人都會跟他一樣,做出最優,也是最理智的選擇。

  那可是從龍之功啊!

  一旦攀上便是平步青雲,他東司理刑的位子,也該往上提一提了。

  即便他如今權勢氣焰囂張至此,再怎麼說話比錦衣衛千戶有用,事實上,他這個官兒也不過是個百戶官罷了。


  能往上爬,沒人願意在底下待著。

  孫雲鶴攥緊了手裡等下要在乾清宮向著諸位大人們匯報的,西河槽坊火災的摺子,頓覺這摺子在手中無比炙手可熱起來。

  他唯一擔心一點,那就是萬一事情來個驚天的大反轉,魏公公算計到頭依舊沒有能阻擋朱由儉登基該怎麼辦。

  他這個人習慣做兩手準備。永遠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這就是他和田爾耕最大的區別。

  他覺得,反正這摺子是他給送到宮裡來的,這從龍之功也應有他一份功勞。既然功勞已經到手,到時候,等閹黨們向信王責難,他或可遮攔一二,也好在信王那邊也續上一點人情。

  做人留一線。

  這才是當官處事最正確的行事方法。

  心中有了計較,孫雲鶴的步伐,不自覺加快了不少。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最後的結果了。

  他心態倒是挺好。

  想著,到時候如果是瑞王繼位,那他便能鮮花如錦把位置往上再提那麼一提。若瑞王不幸落敗,有回護朱由儉的幾分恩情在,至少性命無虞。

  乾清宮就在眼前,昔日裡色彩輝煌的宮殿,在今晚仿佛只剩下黑白兩種色調。

  大行皇帝的魂幡在宮門外無聲地飄著。

  孫雲鶴收斂表情面容肅穆。

  掀開了乾清宮門處的門帘,首先入目的就是天啟皇帝的金絲楠木梓宮。他探著腦袋,大膽往裡面望了望。無論他昔日對這個男人有多麼忠心,眼前的男人有多麼的權勢,眼下對方都即將成為一抔塵土。

  功名利祿,不外如是。

  瞻仰過皇帝的遺容,孫雲鶴心中感慨萬千,往眾人所在的東暖閣穩健地踱著步子。

  黃立極聽到腳步聲還有些納悶,心道,眼下這種時候還有誰會往宮裡來呢?

  莫不是那群勛貴們也想在這皇位上摻和一手?

  他眯著眼,看見孫雲鶴繞過了屏風,揭開帷幕站到眾人面前。

  眾目睽睽之下,孫雲鶴先把摺子掏了出來,石碑拓片攏在袖口裡,他手捧著摺子,跪在地上,對著眾人一臉焦急道:「諸位大人!有急奏!城西起大火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