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大火!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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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勝瞪著眼睛:「少跟老子扯七扯八的!你娘的到底去不去!」

  里甲制度,里長和甲長的推舉方式有著根本的區別。

  在地方上,里長日常是不需要下基層活動了,只需要定時幫助官府,給甲長們攤派任務。所以一般都由本地鄉賢大戶擔任,確保能完成官府的任務。

  但甲長因為時常需要和鄉鄰互相走動,所以一般由一甲內所有住戶共同推舉。因而選出來的人自然也就和大家關係不錯,更容易協調官府和基層的關係。

  所以王勝之所以這麼惱火,是因為那些受災的可都是他的鄉里鄉親,大家平日低頭不見抬頭見。

  棚屋房子,大火一燒起來,屋中人根本來不及逃離。

  眨個眼的功夫,巷子尾,他那被錦衣衛通緝地副手痋四地爹娘——那對總發善心,喜歡給路人遞水喝的老好人老陳頭夫婦。還有經常和王勝一塊吹牛喝酒的酒鬼李,也因喝醉了酒在鼾聲中,與他們一同在烈火燃燒下被燒成一堆焦炭。

  對於有良心的人來說,人命總是大過天。尤其是當死的人還是能和王勝說上兩句話的的熟人。那就真的是要比天還大了。

  他可不管什麼狗屁的大明律法不讓越級上報的制度。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救人。

  見二栓支使不動,眼下火場又離不開他控制火勢,只能派新喪了父母的副手痋四去西城兵馬司找火甲兵救火。

  擔心不被取信,里長鄉長又沒有官印牙牌作為身份憑依。

  王勝心急如焚,四下看了看,從一塊燒焦地房樑上掰下塊黢黑地木炭作為證據,隨後鄭重其事地交到痋四手中,說道:「我知你父母新喪如今悲痛萬分。但如今火勢過大,由東向西,半個坊市都被捲入火海之中。已經到了不救不行的境地。

  石河槽坊東面離河岸較遠,僅有水井十餘口,光憑街坊和我們這些人提井水潑灑,是難以驅散大火的。所以必須去西城兵馬司,讓陳都指揮使派火甲兵帶著雲梯和火鉤,駕駛水龍車,在陳記釀酒作坊一帶,拆房毀屋,劃開隔離帶,依靠河岸駐守,以遏制火勢!」

  「我說的話都記住了嗎!」

  副手痋四抹了一把滿是黑灰和淚痕的臉點點頭。

  王勝對著痋四深深鞠了一躬:「如此……某家便將西河槽一千一百一十五戶地性命,交在你手上了。大家都是鄰里鄉親。你每慢一分,多燒毀一棟房屋,冬天就會多凍死一戶。你我還有二栓身上的失察之罪也就犯得更重。你已在錦衣衛留了案底,將來刑部責罰也只會更加厲害。所以我這個甲長,還有你們這倆副手,能不能活過今年冬天,全看在你個人腿腳是否利落上了。」

  二栓臉色發苦,顯然他也意識到上面要追責,他這個副手也難逃其咎。

  先前他早該答應的!

  不就是挨上幾鞭子嘛!

  眼下不僅把身家性命交到了別人手上,還逃懶開罪了上官,可後悔死他了!

  若大家能逃過此劫活下來,將來少不了有他的苦頭吃。

  「唉快些去吧……」

  在二栓的嘆息聲中,痋四點了點頭,撒丫子便向西城兵馬司署衙所在地跑去。

  但他卻不知,遠處等待他的,將是被閹黨算計後地註定失敗。

  西城兵馬司。

  衙署大堂院外空地。

  三十名救火兵丁,身穿麻布號衣,帶著防護用藤盔、雲梯、水桶、以及火鉤等裝備,將堂前的空地擠得滿滿當當。

  先前一發代表著火訊急情的火箭在空中亮起,根據多次訓練的流程,大家早就自發在衙署內集結完畢,又去後堂庫房分別領了裝備,這才站到堂前,等程指揮使到場後,領著他們去撲滅火情。

  可左等右等。

  等到最後,西城兵馬司六房科屬中,戶方的負責跟隨記錄房屋受損情況的文書,以及刑房負責處理傷者亡者、維持現場秩序的刑名,都相繼從家中趕到。

  住在後堂,離得最近,和家眷在一塊的程指揮使,卻始終沒有過來的意思。

  燈火葳蕤,昏黃的白紙燈下,映照出程夫人帶著幾分憂心的側臉。

  程夫人幾度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勸道:「老爺……不如您還是派人去看看吧。那人與你平級,你是都指揮使,他也是都指揮使。何必聽他的呢?萬一將來出了什麼大事,那人又沒有留下信件證物……上面萬一要追究下來。」


  「你一個婦人能懂些什麼!?這種事兒,本老爺這些年做的還少嗎?」

  「在九千歲的眼裡,死一個人和死一萬個人沒有任何區別,當年老爺我為東林黨人搖旗吶喊的時候是這樣,如今改換門庭,甘為乾爹麾下黨羽,也是這樣。」

  「這件事是田指揮使親自給我說的。聽你的意思,是本老爺,讓當今錦衣衛都指揮使給我留下信件口實??看來你很想和你那姦夫一塊比翼雙飛啊!?」說著,程都指揮使冷麵獰目看了過去。

  「妾身……」

  「哼!量你也沒有這個膽子!本老爺能從一個小小的巡夜兵,一步步走到今天這一步,你以為靠的是什麼?能力?」

  「屁!那些比老爺我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就拿那個徐黑子來說!你看看他現在那副德行!」

  「還不是每天苦哈哈的,黑著一張臭臉,到街上去跟那些販夫走卒們打交道。」

  「你老爺我能走到今天,靠的只有一點,聽話!」

  「聽上面的話!!」

  「上面的命令,就算明知道是火坑,本老爺也得往裡跳。多少人,就是沒參透這一點,離了上面的靠山,還不是讓人想弄倒就給弄倒了?」

  「背鍋而已。只要靠山不倒,總有被撈出來,更進一步的機會。」

  「今天就算是順天府尹,到我這西城兵馬司來,本官也不會派出一兵一卒,去救火。他們要想把這火滅下去,哼!大可以去其他兵馬司求援,而等到了那時候……」程都指揮使語氣微妙:「西河槽坊怕是早就被燒成白地了!」

  堂前,戶房文書康敬慎,到了半天了,也沒等到程都指揮使的出發命令,心中納悶道:「這外面火燒的,都快把天燒穿了,自家老爺還紋絲不動穩如泰山,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他打算去探探自家老爺口風。

  反正天塌了個高的頂著,要沒什麼事,他還打算回去繼續跟新娶的那一房美嬌娘再溫存一二呢。

  嘿嘿想著。

  剛摸到後堂的門口,伺候老爺的丫頭就把門給關上了,讓他吃了個閉門羹。

  康敬慎若有所思,臉上浮現賊兮兮的壞笑:「看來老爺是不想救火了。那我豈不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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