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為難的黃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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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元雅率先走到張皇后面前,對著她說道:「娘娘。奴婢已經按照您的旨意,將翰林院修撰張居正,以及前少師、太子太師、建極殿大學士、光祿大夫、左柱國韓爌帶了回來。」

  一般文官卸任之後,尤其是位極人臣,朝廷都會給這些前閣老、重臣們安插一堆頭銜,以示恩寵。

  天啟四年十一月,韓爌因與魏忠賢政見不和,其實就是他身為東林黨,看不慣閹黨的胡作非為,怒而離職。

  上述便是他當時頭上所有的加銜。

  那麼為什麼又要在所有頭銜前加一個前字呢。

  自然是到了天啟五年,閹黨在魏忠賢的帶領下,開始對朝堂上的正直官員進行大規模政治迫害。

  韓爌本身就不與之同流合污。

  再加上又是東林出身。

  自然沒能倖免,被削籍為民。

  眼下仇人見面可謂是分外眼紅。韓爌本身就是倔老頭脾氣,掃了堂下眾人一眼,先是對著朱由儉做了一揖:「草民韓爌見過殿下。」

  又對著張皇后、李國普、李起元、來宗道和黃立極等人依次拜見。

  可唯獨對周應秋三人就像看不見一般。

  開頭先拜見朱由儉而不是皇后,是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立場,後面再區別對待,就妥妥的是屬於明晃晃挑事行為了。

  這讓周應秋、田爾耕、乃至於薛貞都對朱由儉越發記恨起來。

  被薛貞這種人記恨上可不是什麼好事。

  如果說田爾耕是那種擺在表面上、一看就不好惹的陰狠角色,那麼薛貞就是一條藏在草里的毒蛇。

  他有足夠的耐心。

  你可以對他有所防備。

  但你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突然從草里跳出來咬你一口。

  薛貞陰狠的目光不斷在朱由儉和在座信王一黨眾人臉上掃過。

  今人談到明史,總離不開廠衛政治。但要說閹黨光靠廠衛政治,就能壓得百官沒了脾氣,這是不準確的。

  他田爾耕再厲害,也得有人挑頭找由頭抓人不是,再由別人審案不是。

  正規流程是先讓御史參奏政敵一本,朝堂對噴完,再讓錦衣衛抓人。

  這抓了人,也不是一直要待在詔獄的。

  犯人還要去刑部和大理寺走上一遭。當然那些被直接在詔獄內迫害致死的官員除外。

  因此,薛貞身為刑部尚書,每次審到閹黨內部欽定的逆案,為免夜長夢多、讓犯人有翻案的機會,甭管犯什麼罪,先判一個斬立決。

  若遇到死不認罪的,那就罪加一等。

  畢竟人都死了?案子怎麼翻?

  總不能去地府挖出來,再重新審吧。

  反正落他手裡的,沒一個能囫圇個活下來。

  即便沒有罪名,也能給你構陷一個出來。不少正直的大臣都因而死在了他的手上。

  可謂是壞事做盡。

  如果朱由儉這次沒能把天啟皇帝救活,這傢伙依附了魏忠賢,是真的敢「先斬後奏」的。

  他的目光不斷在朱由儉脖頸處打量,好似在挑選下刀的位置,又或者思考在哪裡插上斬立決的簽子。

  不過這一切朱由儉並不知曉,就算知曉了,也不甚在意。

  毒蛇能躲在暗處害人,是因為長著一雙毒牙,可過不了多久薛貞這一條毒蛇,就要沒有牙了。

  這種蛇再咬人,除了流一嘴口水,便沒有別的害處。

  皇帝是全天下最有權勢的人,當一個有腦子的皇帝出現,並且想要收回自己的權利時,百官只能試著限制他,而不能與其爭鋒。

  所以就像之前朱由儉所講述的螞蟻與大象的辯論一樣,螞蟻去記恨大象,大象打了個哈欠,也許不經意間的翻身就把螞蟻給壓死了。

  屋內的人這麼多。

  自從張居正進門之後,朱由儉的目光、他的寵愛就始終落在了張叔大身上。

  張居正就是他的外置大腦。

  即便他勝券在握,沒有這個腦袋在旁邊給他出謀劃策,安定他的心思,他也始終覺得缺了點安全感。

  現在好了,論武力汪直能以一當十,論智力有張居正在側,即便受了傷,還有個醫生隨侍在旁。現在他什麼都不缺了。


  朱由儉一直都對自己的智商有非常清醒的認知。他覺得自己屬於中人之姿,比別人稍微聰明那麼一點點。遇到真正聰明人,還是會吃虧的。

  之前和胡惟庸「下棋」,也是全靠身邊的張皇后和崔呈秀提點,這才避免掉入對方設下的陷阱。

  過程何其艱難!

  可若是當時張居正在場,那麼從一開始,他就不會陷入逆風。

  只會是一路碾壓過去。

  爽爽爽!

  贏贏贏!

  這就是有聰明人在身邊的好處。

  「叔大!!孤已經兩個時辰零一刻沒有見過你了!」朱由儉眼含熱淚,親切地把張居正迎到自己的座位上。

  恩寵的意味,讓不少人為之側目。

  張居正臉上苦笑。

  帝王的恩寵固然令人艷羨,可艷羨的背後,往往是嫉妒和與主流不相符的非議。

  有明一朝,常常叫這種臣子為弄臣。

  嚴嵩嚴閣老靠一首青詞討得嘉靖歡心,當了宰相,即便如此,清流文官們還是罵他。

  說他靠諂媚君上,這才以中人之姿,擔任宰輔之位。

  嚴嵩究竟有沒有真東西傍身,治理朝堂朝政究竟如何。

  只需看嘉靖二十年不上朝,朝堂卻能依舊平穩運轉就能看出來了。

  但文官們該罵還是要罵。

  張居正也是有真東西的傍身的,想來以後,就憑朱由儉這讓座的恩寵在身。以後也少不了罵聲一片。

  但他張太岳又有何懼呢!?

  不過是一群尸位素餐之輩,活該被淘汰的蟲豸。

  罵便任由他罵!

  且看他掌權,實行政治抱負時,誰笑誰哭!

  因而張居正在短暫的苦笑了一下後,便坦然受之,安穩端莊地坐在信王的位子上。

  眾人見之,皆目露驚異。

  玉牒也拿了回來,信王的人來的時機也非常正確。因而殿內會議的進程,便順理成章的繼續轉到了,該由誰繼位的問題上。

  眾目睽睽。

  魏忠賢又始終木頭人一般,站在朱由儉和張皇后身後一動不動。

  黃立極又不敢出言催促,他張了張嘴,這難處就只能由黃閣老一人承擔。

  但他這麼滑頭的人怎麼可能就這麼認命呢。

  「那就讓老夫……和……王公公一起從這玉牒中,尋找大明朝未來的明君聖主吧。」

  王承恩瞪大了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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