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靈堂開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居正是會騎馬的。

  或者說,騎馬並非武將專屬的職業技能。大明的文官中,能一步步從底層爬上來的文官,很少有不會騎馬的。

  太祖朝規定,只有三品以上才可以坐轎。所以以前乘坐轎子上朝是只有高級官員們才能享受的事情。等到萬曆之後,隨著風氣漸開,不少底層文官,貪圖享受,開始偷偷地坐轎子,朝廷也懶得糾察。這才衍生了一批不會騎馬的文官來。

  但張居正是從嘉靖年一步步爬上來的,又是軍戶出身,在他那個年代,騎馬上朝依舊是首選。

  「我是軍戶出身,會騎馬的,還是讓韓公坐在公公身後吧。」張居正不習慣和人同乘一騎,笑著推辭道。

  「也好。你們兩個,把馬匹讓出來一匹由張大人騎乘。」石元雅點頭吩咐完那兩個錦衣衛之後,看向韓爌。

  韓爌嘟囔著:「其實老夫也會,就是走路走的腿疼,現下夾不住馬鞍了。」

  看著這永不服輸的小老頭。

  張居正笑了笑,跨上馬背。

  在錦衣衛的幫助下,韓爌也哆嗦酸疼著大腿,咬著牙,跨坐到石元雅背後的馬鞍上。

  待韓爌抓緊石元雅的衣服,張居正一馬當先,揮動韁繩。

  「架!」

  三匹馬,五個人,邊走邊說,隨風潛入夜,先後離去。

  「事情是這樣的……」

  「嘶~讓陛下假死?試探朝廷大人們的反應?」

  「這肯定是王爺的主意吧!」

  「還是一如既往的……無恥啊。」

  「不敢想,在靈堂上為皇位問題爭執到一半,當今皇帝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會是一幅什麼場景。那群大人們可要遭老罪了喲。」

  馬蹄聲漸遠。

  說話聲音也逐漸消失。

  空留寂寥的小院,和裡屋打著鼾聲的老門房。

  而同一時刻,內閣閣臣,六部尚書,共計十人,也先後在太監的帶領下,來到了乾清宮外。

  按照明代禮制的喪儀流程

  明朝皇帝死後,乾清宮僅作為小斂、大殮時使用,所謂小斂便是幫皇帝梳洗儀容,更換壽衣。大殮則是將其移入梓宮(棺槨),擺放祭品,門外垂掛神帛魂幡,上書「大行皇帝梓宮」等字。

  待簡單停靈後,最終還仍需將棺槨移到仁智殿安置。

  這期間,乾清宮宮門須將門帘垂下。

  以表示暫停日常政務。

  所以當黃立極他們到場的時候,遠遠的就能望見,乾清宮的門口掛著兩個白燈籠。

  燈籠底下靠著門的位置,一側掛著神帛,一側則掛著魂幡。

  門帘已經被放了下來。

  就連守在宮外的侍衛們,身上也披上了白色的麻衣。

  再往前走走,便能透過門帘望見擺在大殿中央的皇帝梓宮。

  儀式走到如今這一步,看來!皇帝是真的死了!

  眾人神色各異。

  周應秋、薛貞、田爾耕互相看了看,各自瞳孔中都閃爍著興奮的光。

  這才對嘛!太后懿旨都已經發了!說明太醫、司禮監已經按流程確認皇帝病死的事實!後面怎麼可能再冒出個皇帝的口諭!

  不用說,肯定是朱由儉偷偷搗鼓出來的!

  假傳聖旨和假傳皇帝口諭,都是同樣的罪名。

  魏忠賢敢這麼幹,是因為他手裡握著皇帝批閱奏摺時用的大印,再加上他們司禮監的批紅。然後到時候趁著皇帝干木工活的時候,再提上這麼一嘴。皇帝覺得煩了,便自然會讓魏忠賢自己決斷。

  所以魏忠賢自己擬定的旨意,從擬定到下放,合法合規,手續齊全。

  你朱由儉這麼幹是怎麼回事?

  皇帝都已經死了!除了沒來得及擺上貢品,連大斂都已經完成了!

  這麼明目張胆的假冒皇帝的旨意!

  授人以把柄。

  那他們閹黨怎麼能辜負朱由儉這一番心意,豈能不藉機發難呢?

  三人打定主意,等會兒討論起新皇登基,一定要拿這個說事,參朱由儉個大不敬之罪。再加上魏忠賢吩咐田爾耕準備的後手,大火,不祥之兆會在今晚爆開。


  雙管齊下!

  這麼大優勢,他們怎麼輸!?

  這人心情一好就容易得瑟。

  恨不得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他那強烈的興奮情緒。

  周應秋嘴角掛著笑,望向了身後的來宗道,故作詫異:「來大人臉色怎麼這麼差呀??」

  來宗道憤恨地哼了一聲,沒有回話。

  「還有黃閣老。晌午的事情,您考慮的怎麼樣了?」

  黃立極走上前,態度沒有先前那麼疏遠,親切地拉住周應秋的手:「萬事由茂寔操持,老夫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避左右而言他。

  言外之意迎瑞王進京的事情,你大可以放手去干,我不會幹預,但我也不會表態。

  周應秋心底暗罵了一聲老滑頭。

  又掃了一眼泥人閣老施鳳來。也不知那朱由儉究竟允諾了對方什麼,竟說動這老好人給他站台了。

  根據皇明祖訓。

  大明朝對於沒有後嗣的皇帝,有一套極其嚴格的繼承儀式。本著國有大故,太后預政的不成文舊例。如今天啟皇帝已死,應該由張皇后、內閣首輔、司禮監共同商議此事。

  他們這些人嚴格意義上來說,其實都是來旁聽的。需要他們到時候走形式,內閣票擬走個過場。

  司禮監是他們閹黨的人。

  張皇后是信王的人。

  由此內閣的決定就尤為重要。

  可黃立極這個滑不溜手的老滑頭,明確表示自己不摻和,因此這票擬一錘定音地權力就落到了次輔施鳳來頭上。再加上個性格耿直的李國普。

  信王得兩票。

  反觀他們這邊,最多能拉攏來一個張瑞圖。

  黃立極和馮銓乃是座師關係。見到權勢大的人就依附,遇到兩黨僵持就互不摻和,這滑不溜手的為官之道,在馮銓身上體現得更為徹底。

  因此內閣不出意外,肯定會投給信王。

  而他們閹黨便只剩下了司禮監這一票,想不輸都難。

  看似他們處於完全的劣勢。

  但胡惟庸的後手,卻能改變這一切。只要大火燒起來,信王就失了天命這塊金字招牌。

  皇權是天命的象徵。

  試問一個沒了天命,被上蒼厭棄的人,如何能當皇帝嗎?

  到那時候,瑞王進京,為國家穩定社稷著想,只要百官不想讓國家走到藩王作亂那一步,也唯有推舉瑞王當皇帝這一條路可走。

  這就是這計策的高明之處,用陰謀裹挾著陽謀!

  他們閹黨自然能大獲全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