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崔呈秀：當信王的狗，能活命！
朱由儉摸著下巴，思考崔呈秀話裡面有幾句真假。按理說崔呈秀如今全指望他救命，是不敢騙他的。
他把眼角餘光放在張居正臉上。
張居正察覺到朱由儉的目光後，點點頭。
這種能通過其他人相互驗證的信息，一查就能查到，崔呈秀是不敢說假話的。
朱由儉這才面目和善地沖崔呈秀笑道：「有崔卿這個消息在，將來清算魏忠賢，必定要給你算頭功啊！」
崔呈秀激動地跪在地上：「臣飄零半生……」
「誒！鍾岳何必如此多禮？」朱由儉擺擺手，趕忙把人扶起來。
畢竟已經收下當狗了，朱由儉對崔呈秀的稱呼也親切了許多，但還是趕忙止住了崔呈秀四處認爹的行為。他才十六，有個四五十歲的兒子像什麼話。
「不知道鍾岳兄，對當今時政有何見解？」張居正輕撫長髯，考校道。
崔呈秀擺正臉色：「魏閹引瑞王入京乃是自取滅亡之舉。朝堂的袞袞諸公自不必說。此等倒行逆施，勢必引得各地藩王起兵討伐。而卑職以為，真走到那一步才是對信王殿下最大的不利。因而我們要儘早剷除魏閹！」
「哦？」張居正似笑非笑，「何以見得？」
朱由儉也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架勢。
對此，崔呈秀很是受用，一語道破緣由：「昔年漢家天下為董卓竊取，肆意廢立漢帝，引得天下震動。十八路諸侯相約聚集起來討董。可討伐完董卓之後，這些諸侯真的就卸甲歸田，還政於漢室了嗎？」
「讓藩王進京容易，讓藩王出京可不容易。殿下別怪卑職說得難聽。殿下如今連封地都沒有，自然別提開府的兵卒了。拿什麼和那些有兵有將的其他藩王去爭呢？」
朱由儉點點頭，他現在最大的劣勢就是他還小，享受不到王爺的條件，卻處處受到當王爺的限制。
張居正也認可地附和：「不錯。倒是有些見解。那依崔大人的意思，王爺現在又該怎麼做？」
崔呈秀看了看張居正，又看了看朱由儉，有些猶豫。
朱由儉輕輕搖頭：「但說無妨，叔大不是外人。」
「為今之計，只有與天爭命，爭分奪秒。」崔呈秀深吸口氣，沉聲道：「王爺需要即刻進宮！阻止魏閹頒布假詔！卑職知道此法雖險，但……」
朱由儉和張居正相視一笑。
果然聰明人的方法總是相同的。
崔呈秀還以為兩人的表情是不以為意，於是焦急勸道：「卑職的話雖然難聽。殿下可千萬不要把它當成錯的啊！」
朱由儉哈哈大笑：「鍾岳無須擔心。孤早就有進宮的打算了。」
崔呈秀這才輕舒口氣。
「如此最好不過。」
一番考校下來，張居正和朱由儉對崔呈秀都很滿意。
聰明，認主之後表現還算忠心。這樣的狗，任誰能說句不字。
眼見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朱由儉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又把著崔呈秀的胳膊安撫了好一陣的好話，感動得對方是淚如泉湧。這才拱手告辭。
「今日與鍾岳一見，才知世人誤會鍾岳良多啊！本王告辭了！」
張居正也對著崔呈秀作了一揖，跟隨朱由儉走了出去，接著是馮保，崔呈秀見狀也趕忙跟上，在後面大喊：「卑職為殿下在前方引路。」
一直護送到大門前。崔呈秀忽地想起什麼，鄭重其事對朱由儉叮囑道：「殿下日後若在街上遇到一個穿黑衣服，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千萬小心。瑞王進京，就是此人給魏忠賢出的主意。」
「孤知道了。鍾岳不必遠送。告辭。」
朱由儉沉思片刻，掃了掃四周，沒見到韓爌的身影，大抵是生他氣提前走了。他遂帶著身後三人往前追去，腿腳快點的話，興許還能追到。
崔呈秀立在門口，不捨得望著朱由儉走遠，直至消失不見。這才回到門內，渾身如同歷經十餘次大戰般，靠牆癱在地上。
先前一番鬥智鬥勇早就掏空了他一身精力。
不然真以為他喜歡下跪，給人當狗啊。那是實在沒力氣撐著身體的無奈之舉。
但不管怎麼樣，他這條命總算是保住了，這一點，他即便磕再多頭，跪再多次都值得！
沒了懸在頭上的斷頭刀。
崔呈秀傻笑似的輕笑兩聲。
管家聞聲趕來，一看到自家老爺倒在地上，趕忙喊來兩個下人，一左一右將崔呈秀架起來。
笑聲愈演愈烈。
崔呈秀的身體也時不時跟著笑聲顫動。
最終他大笑不止，渾身好似被滾燙的鮮血灌滿，抖如篩糠。
活下來了！！
管家滿臉擔憂，生怕崔呈秀這是犯了瘋病，從身上摸出張門貼，塞到下人手裡，焦急說道：「快快快！去劉御醫家一趟，把他給請來！」
下人接過帖子，順勢把攙著崔呈秀另一側的活計，交到管家手裡。
哪知他剛撒手，一隻鐵手就落在他手腕處，握力力道奇大，捏的手腕生疼。
崔呈秀看著管家，眼神格外明亮。此刻他嘴裡笑聲已經止住，只是那笑意卻翹在嘴邊溢於言表。
「不必了。給老爺我弄十斤燒酒來！今晚我要酩酊大醉！哈哈哈哈哈！」
……
朱由儉快步走在路上，邊走，邊四下尋找韓爌的影子。此時他也格外輕鬆。
朱由儉饒崔呈秀一命，既是為崔呈秀卸下了斬頭刀，又何嘗不是把自己從將來「囚於深宮，東林雅政」的命運鎖鏈中解脫出來。
明亡於崇禎。
明亡於黨爭。
明亡於東林。
明可亡，但天下不可亡啊！
古人詩云：「天子掩面掛東南，明亦斷，順亦斷。黎庶剜肌，飼盡虎狼貪。五千里焦煙，彘吞人骨肚撐天。」
「衣冠驟改髮絲刪，稚聲寒，老淚潸。故國春深，何處曉朱顏？唯見荒丘火，風過嘉揚血斑斑。」
從今往後，只要朱由儉還活著一天，就不會讓這詩中慘劇從華夏大地重現。
有崔呈秀牽制東林，張居正鎮壓魍魎，韓爌引導清流輿論，這三大肱股之臣牢牢把持住朝堂。他這個皇帝上位後定能大展一番拳腳！改變歷史！再造崇禎一朝的命運！把大明朝廷這個半截入土的死人，從棺材裡給拽出來！
至於當皇帝之後，三宮六院，受盡天下供養，收攏天下濟濟英才為我所用，朱由儉表示，這些都只是順帶的附加條件噠~
他都當皇帝了。享受享受豈不是很正常。
嘿嘿。
他把眼角餘光放在張居正臉上。
張居正察覺到朱由儉的目光後，點點頭。
這種能通過其他人相互驗證的信息，一查就能查到，崔呈秀是不敢說假話的。
朱由儉這才面目和善地沖崔呈秀笑道：「有崔卿這個消息在，將來清算魏忠賢，必定要給你算頭功啊！」
崔呈秀激動地跪在地上：「臣飄零半生……」
「誒！鍾岳何必如此多禮？」朱由儉擺擺手，趕忙把人扶起來。
畢竟已經收下當狗了，朱由儉對崔呈秀的稱呼也親切了許多，但還是趕忙止住了崔呈秀四處認爹的行為。他才十六，有個四五十歲的兒子像什麼話。
「不知道鍾岳兄，對當今時政有何見解？」張居正輕撫長髯，考校道。
崔呈秀擺正臉色：「魏閹引瑞王入京乃是自取滅亡之舉。朝堂的袞袞諸公自不必說。此等倒行逆施，勢必引得各地藩王起兵討伐。而卑職以為，真走到那一步才是對信王殿下最大的不利。因而我們要儘早剷除魏閹！」
「哦？」張居正似笑非笑，「何以見得？」
朱由儉也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架勢。
對此，崔呈秀很是受用，一語道破緣由：「昔年漢家天下為董卓竊取，肆意廢立漢帝，引得天下震動。十八路諸侯相約聚集起來討董。可討伐完董卓之後，這些諸侯真的就卸甲歸田，還政於漢室了嗎？」
「讓藩王進京容易，讓藩王出京可不容易。殿下別怪卑職說得難聽。殿下如今連封地都沒有，自然別提開府的兵卒了。拿什麼和那些有兵有將的其他藩王去爭呢？」
朱由儉點點頭，他現在最大的劣勢就是他還小，享受不到王爺的條件，卻處處受到當王爺的限制。
張居正也認可地附和：「不錯。倒是有些見解。那依崔大人的意思，王爺現在又該怎麼做？」
崔呈秀看了看張居正，又看了看朱由儉，有些猶豫。
朱由儉輕輕搖頭：「但說無妨，叔大不是外人。」
「為今之計，只有與天爭命，爭分奪秒。」崔呈秀深吸口氣，沉聲道：「王爺需要即刻進宮！阻止魏閹頒布假詔！卑職知道此法雖險，但……」
朱由儉和張居正相視一笑。
果然聰明人的方法總是相同的。
崔呈秀還以為兩人的表情是不以為意，於是焦急勸道：「卑職的話雖然難聽。殿下可千萬不要把它當成錯的啊！」
朱由儉哈哈大笑：「鍾岳無須擔心。孤早就有進宮的打算了。」
崔呈秀這才輕舒口氣。
「如此最好不過。」
一番考校下來，張居正和朱由儉對崔呈秀都很滿意。
聰明，認主之後表現還算忠心。這樣的狗，任誰能說句不字。
眼見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朱由儉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又把著崔呈秀的胳膊安撫了好一陣的好話，感動得對方是淚如泉湧。這才拱手告辭。
「今日與鍾岳一見，才知世人誤會鍾岳良多啊！本王告辭了！」
張居正也對著崔呈秀作了一揖，跟隨朱由儉走了出去，接著是馮保，崔呈秀見狀也趕忙跟上，在後面大喊：「卑職為殿下在前方引路。」
一直護送到大門前。崔呈秀忽地想起什麼，鄭重其事對朱由儉叮囑道：「殿下日後若在街上遇到一個穿黑衣服，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千萬小心。瑞王進京，就是此人給魏忠賢出的主意。」
「孤知道了。鍾岳不必遠送。告辭。」
朱由儉沉思片刻，掃了掃四周，沒見到韓爌的身影，大抵是生他氣提前走了。他遂帶著身後三人往前追去，腿腳快點的話，興許還能追到。
崔呈秀立在門口，不捨得望著朱由儉走遠，直至消失不見。這才回到門內，渾身如同歷經十餘次大戰般，靠牆癱在地上。
先前一番鬥智鬥勇早就掏空了他一身精力。
不然真以為他喜歡下跪，給人當狗啊。那是實在沒力氣撐著身體的無奈之舉。
但不管怎麼樣，他這條命總算是保住了，這一點，他即便磕再多頭，跪再多次都值得！
沒了懸在頭上的斷頭刀。
崔呈秀傻笑似的輕笑兩聲。
管家聞聲趕來，一看到自家老爺倒在地上，趕忙喊來兩個下人，一左一右將崔呈秀架起來。
笑聲愈演愈烈。
崔呈秀的身體也時不時跟著笑聲顫動。
最終他大笑不止，渾身好似被滾燙的鮮血灌滿，抖如篩糠。
活下來了！！
管家滿臉擔憂，生怕崔呈秀這是犯了瘋病，從身上摸出張門貼，塞到下人手裡，焦急說道：「快快快！去劉御醫家一趟，把他給請來！」
下人接過帖子，順勢把攙著崔呈秀另一側的活計，交到管家手裡。
哪知他剛撒手，一隻鐵手就落在他手腕處，握力力道奇大，捏的手腕生疼。
崔呈秀看著管家，眼神格外明亮。此刻他嘴裡笑聲已經止住，只是那笑意卻翹在嘴邊溢於言表。
「不必了。給老爺我弄十斤燒酒來！今晚我要酩酊大醉！哈哈哈哈哈！」
……
朱由儉快步走在路上，邊走，邊四下尋找韓爌的影子。此時他也格外輕鬆。
朱由儉饒崔呈秀一命，既是為崔呈秀卸下了斬頭刀，又何嘗不是把自己從將來「囚於深宮，東林雅政」的命運鎖鏈中解脫出來。
明亡於崇禎。
明亡於黨爭。
明亡於東林。
明可亡，但天下不可亡啊！
古人詩云：「天子掩面掛東南，明亦斷，順亦斷。黎庶剜肌，飼盡虎狼貪。五千里焦煙，彘吞人骨肚撐天。」
「衣冠驟改髮絲刪，稚聲寒，老淚潸。故國春深，何處曉朱顏？唯見荒丘火，風過嘉揚血斑斑。」
從今往後，只要朱由儉還活著一天，就不會讓這詩中慘劇從華夏大地重現。
有崔呈秀牽制東林，張居正鎮壓魍魎，韓爌引導清流輿論，這三大肱股之臣牢牢把持住朝堂。他這個皇帝上位後定能大展一番拳腳！改變歷史！再造崇禎一朝的命運！把大明朝廷這個半截入土的死人，從棺材裡給拽出來！
至於當皇帝之後，三宮六院，受盡天下供養，收攏天下濟濟英才為我所用，朱由儉表示，這些都只是順帶的附加條件噠~
他都當皇帝了。享受享受豈不是很正常。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