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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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同樣忙碌的鎮北王府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鎮北王謝禛神采奕奕、紅光滿面,親自使喚著下人在府里各種布置,那精神頭,瞧著比打了勝仗還亢奮。

  「這是哪個不長眼的癩瓜掛的燈籠,這麼歪,還不給老子重新掛!」

  「這是誰特麼吐的痰?給老子舔乾淨!」

  「這是哪個廚子做的狗飯?比老子吐得還難吃!」

  謝禛背著手,在王府布置的喜宴廳內罵罵咧咧指點江山,一道身影突然出現,攔在了他面前。

  「父王……我能求你個事兒嗎?」

  「滾邊去,少來打擾老子……等等!」

  謝禛凝神盯著眼前之人看了一會兒,像是才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一臉震驚地蹙起了眉。

  只見突然冒出來的謝懷瑾面色憔悴,眼圈青黑,兩眼無神,走起路來兩腿直打顫。

  「你咋了?」

  謝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一日不見,謝懷瑾突然就……蔫兒巴了?

  「三天沒睡著覺了……」

  謝懷瑾一臉痛苦絕望道,「酒喝了不少,喝吐都沒用……蒙汗藥也試過了,依舊無用……大概是幼時中毒太多,現在百毒不侵了……現在還剩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謝禛擰起眉頭,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把我打暈。」

  謝懷瑾一臉嚴肅,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謝禛身上,「別打……」

  「砰——」

  別打臉這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謝禛直接一悶拳砸了過來……

  謝懷瑾眼前一黑,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謝禛打完之後,也明顯懵了一下。

  從來沒有聽到過如此離譜的要求,所以他的反應比腦子更快,腦子還沒轉過彎來,拳頭便已經飛出去了。

  發現自己在謝懷瑾那張小白臉上留下了一個清晰可見的拳頭印記後,謝禛腦子裡也同步冒出了一個念頭。

  完了!

  明日就要成親,他現在這幅尊榮可怎麼見人?

  到時候他不會被退親吧?!

  「丟人現眼的玩意兒,一到關鍵時刻就慫成狗,你丫睡不著不早點說!」

  謝禛像拎雞仔一般,單手將人從地上拎了起來,將人丟回了屋裡。

  隨後命人取來冰塊,直接按在了謝懷瑾的臉上,又將好不容易暈過去的他生生給凍醒了。

  「趕緊拿冰塊敷敷臉,別留下印子,省得耽誤明日去接親!」

  謝懷瑾睜開空洞無神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謝禛,頭一次對自己的老父親起了殺心。

  要不是實在打不過,他今日定要做一回不孝子,痛揍老登一頓!

  「別給老子裝死,不就是幾個晚上沒睡,死不了人!老子當年在戰場上,也好幾個晚上沒合眼!」

  謝禛重重一巴掌落在謝懷瑾的身上,將本就虛弱的他打得渾身幾乎散架。

  要不是知道自己是親生的,謝懷瑾真懷疑謝禛是想弄死自己……

  主要……他不是第一次失眠了。

  自從得知宋金枝要和他成親那日起,他便開始輾轉反側,精神不濟,魂不附體,神思混沌,食不下咽……

  他嚴重懷疑。

  宋金枝克他。

  是他的心魔。

  否則他怎麼一到晚上,便滿腦子都是她的身影,怎麼都揮之不去?

  這是一個註定難熬的夜晚。

  謝禛和謝懷瑾面面相覷,實在睡不著,便陷入了一番鏖戰。

  棋盤上。

  謝懷瑾一手拿著冰帕子敷臉,一手執著白子,攻勢迅猛。

  謝禛手執黑子嚴防死守,濃眉緊蹙,神色凝重。

  「三年之內帝崩,你可有把握掌控夜影衛?」

  謝懷瑾隨手落下一字,道:「穩。」

  「我瞅你這慫樣,怎麼有些不信呢?」

  謝禛表情狐疑地看著謝懷瑾,一枚黑棋落下,瞬間扳回局勢,隱隱佔據上風。

  「呵呵。」

  謝懷瑾冷笑一聲,長睫垂落,一句話也不說,只一味在棋盤上快速落子。

  信與不信。

  他從來不在乎,他只要贏。

  隨著兩人落子的速度越來越快,棋盤上的局勢瞬息萬變,險象環生,到最後,每一粒棋子的走勢都能在瞬間逆轉局勢。

  直到棋盤上的棋子越來越滿。

  謝禛執著黑棋遲遲不落,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之中……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啪嗒」

  謝懷瑾將手中的白棋丟回了棋奩之中,起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走了,接媳婦兒去了。」

  雖然又是一個不眠之夜,但在棋局上的一番鏖戰,反倒讓謝懷瑾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恢復了些許精神。

  此時的他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神態卻不再疲倦,眼底隱隱透出一絲期許之色。

  那是一名合格的棋手,在闖入一局精彩卻艱難的棋局時,本能的興奮。

  騎上高頭大馬,鋪滿十里紅妝。

  謝懷瑾在全京城百姓的矚目下,意氣風發地來到了靖安侯府。

  鞭炮聲夾雜著喜慶樂聲,侯府門前擠滿了來往的賓客與看熱鬧的百姓,熱鬧非凡。

  謝懷瑾被宋家僅十歲的宋子睿攔在門口刁難,一本正經地要他背一篇詩文,背出來了才能進門。

  謝懷瑾不擅長文墨,身後紈絝子弟更是沒一個幫得上忙的,蕭晏安勉強能背出一半,最後大家只得一人喝一杯酒才算作罷。

  宋雲翊倒也裝模作樣攔了一下,要謝懷瑾唱首歌,唱得眾人都滿意了才能進門。

  謝懷瑾常年混跡煙花之地,詩文雖然不行,但聽人唱曲卻是尋常,聽過許多,因此還算擅長。

  他只略沉吟了片刻,便清了清嗓,認真地唱了起來。

  「雪霽初逢處,

  梅枝並玉魂。

  冰心素手浣春痕,

  願綰青絲作錦書,

  新題姓字與君溫。

  月老結紅繩,

  雙鴛鎖赤心。

  東君早許共晨昏,

  莫待庭前花信老,

  且隨天光入重門。」

  是一首南歌子小調,曲調宛轉悠揚,謝懷瑾的嗓音乾淨清洌至極,音色竟比琴音還要動聽幾分,聽得周圍人如痴如醉,竟忽略了這曲中之意。

  在此之前,無人曾聽過這首曲調與唱詞。

  自然也無人知曉。

  這首詞,曾出現在數個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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