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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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安甯陷在他的懷抱里,朦朧燈光將傅斯珩的眉眼染上幾分柔和。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臉埋回他胸口,閉上眼睛。

  這晚,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她一個人去墓園看了孟嘉仁。

  四月中旬的清風,已經有了暖意,兩旁的垂柳早抽了嫩綠的新芽。

  她沿著石階往上走,很快,就找到孟嘉仁的墓碑。

  卻遠遠看見墓碑前擺著一束白菊。

  等走近了才看清,花束扎得整整齊齊,花瓣上還沾著水珠。

  看樣子剛放下沒多久。

  孟安甯蹲下來,把花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原處。花束上沒有卡片,沒有署名,連個標記都沒留。

  都說人走茶涼,她實在想不起還有誰會來祭拜孟嘉仁。

  環顧四周,墓園裡安安靜靜的。碑前這束花,也許是放錯了。

  孟安甯把自己帶來的花也放下,兩束並排挨著,然後就在碑側坐下,腿伸到陽光底下。

  太陽曬著很舒服,她仰頭眯了眯眼。

  以前來還會跟爸爸聊幾句,說說最近的事,但今天不想說。腦子裡太亂了,亂到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期間,謝澤宇和謝振遠都給她打過電話。

  但她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掛掉,調成靜音。

  然後一坐,就是一整天,仔細想了想傅斯珩的話。

  的確,她曾困頓於深恩的枷鎖,怎麼不算畫地為牢。

  而唯一無條件選擇她的人,現在已經化作身前這座冷冰冰的墓碑。

  孟安甯自嘲地笑出兩聲。

  直到太陽快落山,她才起身,對著墓碑上的照片笑了笑:「爸爸,你挑女婿的眼光可真不怎麼樣。我和謝澤宇解除婚約了,今天專程來通知你一聲。」

  拍乾淨衣擺上的灰,輕聲告別:「下次再來看你。」

  孟安甯沿著石階往下走,春風拂起垂柳,柳梢溫溫軟軟撫過她的後腦勺。

  像是小時候摔了跟頭,孟嘉仁笑著哄她的模樣。

  直到上車後,她才拿出手機導航,發現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還沒有回撥,謝澤宇的消息先彈出來:【安甯,你在哪?爺爺突發緊急情況住院了!】

  孟安甯看著謝澤宇發來的醫院定位,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目的地導航過去。

  她決定,自己去找到那把打開牢籠的鑰匙。

  醫院的VIP住院部在單獨一棟樓,門口有人等著,是謝澤宇的助理,見她來了立刻迎上去。

  「孟小姐,這邊。」

  她聽助理說,老爺子今天上午直接被送進了手術室,剛出來不久。

  病房裡,護士正在調點滴,見她來了,小聲說了句「謝老還沒醒」,就端著托盤出去了。

  病床上的謝振遠閉著眼睛,臉色灰白,比前幾天過生日時蒼老了一大截。

  孟安甯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本來想說點什麼,但面對這張毫無血色的臉,關心的話又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終只安安靜靜坐了片刻,轉身出了病房。

  謝澤宇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靠在走廊牆上,見她出來,直起身。

  孟安甯還是問:「爺爺怎麼回事?昨天不是好好的嗎?」

  謝澤宇垂頭看著她,眼底鋪滿愧疚和疲憊。

  「昨天晚上你不聲不響就走了。今天早上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爺爺可能是覺得……你是不是跟斯珩那邊……他老人家心裡存了疑,這才氣得住進了醫院。」

  孟安甯面無表情看他繼續表演,心裡有了答案。

  謝澤宇溫聲道:「不過你放心,我都替你遮掩下來了。我說是我惹你生氣,你才走的。沒人知道你跟斯珩的事。昨天……你是跟他走的吧?」

  這下她是真氣笑了:「意思是我還得感謝你?昨天我跟誰走的,跟你有關係嗎!為什麼走,你心裡沒數嗎!」

  謝澤宇小心翼翼抬手,扯了扯孟安甯的衣袖。

  被她甩手擋開。

  男人半點不惱,言辭懇切:「我不是這個意思。甯甯,爺爺都氣成這樣了,這兩天你就安安分分陪陪他,行不行?」


  孟安甯還沒來得及開口。

  身後就響起一道尖利的嗓音——

  「你還好意思來?」

  陶如蘭踩著高跟鞋,篤篤篤逼近。

  臉色鐵青:「孟安甯,老爺子一早給你打電話你不接就算了,現在跑來做什麼!還嫌我們謝家的臉沒被你丟夠?」

  孟安甯本來不想吵。

  她看著面前這一家子,從謝澤宇到陶如蘭,一個個裝模作樣、理直氣壯,還在說謊!

  而且陶如蘭不依不饒,話越說越難聽:「我們謝家吃穿用度哪樣虧待了你?老爺子把你當親孫女疼,你就這麼報答他?不接電話、徹夜不歸、跟外面的男人勾勾搭搭——」

  「你在說誰?」孟安甯聲音不大,眼神驟然降溫。

  「說的就是你!」陶如蘭往前逼近一步,「你以為你那點破事藏得住?我告訴你——」

  「夠了。」

  謝澤宇擋在中間,揉了揉眉心,疲憊爬滿整張臉,神色兩頭為難。

  陶如蘭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

  她抬起手,照著孟安甯就一巴掌扇過去——

  孟安甯還來不及躲,謝澤宇倏地側身擋了一下。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摑在他左臉上,「啪」的一聲,在走廊里響得刺耳。

  陶如蘭愣了。

  謝澤宇偏了偏頭,舌尖頂了頂被打的那側腮幫,緩了兩秒,轉過頭來。

  人還擋在孟安甯前面:「媽,別怪甯甯。是我的錯,昨天是我惹她生氣,她才走的。」

  陶如蘭心疼兒子,一下子紅了眼眶:「澤宇,你替她擋什麼?這種女人——」

  「媽。」謝澤宇攔住她,「我說了,別怪她。」

  走廊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霎時安靜一瞬,有護士從護士台探出頭看了一眼,又飛快縮回去,不敢管這家的閒事。

  孟安甯冷眼看著兩人唱雙簧。

  等謝澤宇把「好男人」的姿勢擺到最足,才慢聲道:「葉薇鬧到爺爺跟前了吧?」

  短短一句話,卻似驚雷破空。

  謝澤宇「護妻」的架勢還沒收,瞳孔猛地一縮,像被人從後腦勺猛地拍了一板磚。

  陶如蘭的臉色霎時清白交加,「你……」

  她怎麼知道?!

  昨天誰去找過謝澤宇,謝雲州在送她上車前就跟她說了。

  至於葉薇是怎麼「及時」出現的。

  除了傅斯珩,孟安甯想不出還能是誰的手筆。

  但看眼前母子的反應,證明她猜對了,謝振遠是因此才進的醫院。

  孟安甯勾唇一笑,從包里摸出那枚婚戒,捏在指尖舉到眼前。

  「既然如此,謝澤宇,我通知你一聲。」

  「協議的保密條款——」

  「從今天起,作廢。」

  手指鬆開一瞬,戒指「叮」聲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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