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並不純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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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你剛剛說的洗洗是什麼意思?」

  正哭得稀里嘩啦的溫正,猛地抬起了頭,眼神清明,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剛從景王屁股上看到了自己親弟弟的同款胎記,確認了景王真是自己的親弟弟,溫正腦子懵得厲害,有片刻的僵硬,僵硬到不能思考,可現在回過神來,再仔細回味景王話里的意思,才覺出不對。

  「你喜歡……不洗的?」

  見他臉色有些生氣,景王也不知為何,嚇得縮了縮脖子,再次問得小心翼翼。

  「我看你是想死!小兔崽子!一天天腦子裡都在裝些啥!看老子不打死你!」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溫正哪還不知道這小子是什麼意思。

  當即邪火蹭蹭蹭地往上冒,差點沖翻了天靈蓋。

  天殺的,那狗皇帝到底派人給他灌輸了些什麼!怎的小小年紀,腦子裡淨是這種污糟事呢!

  溫正脫下鞋底就抽,景王被他抽得滿屋子亂竄,期間還差點一腳踩到火堆上。

  「還給你還給你!我不要了行不行?好好的你幹嘛打我啊!?」

  景王委屈,他一邊躲避,一邊從自己袖口掏出了那袋還沒動過的肉乾扔回去。

  溫正才不想接這破肉乾,閃身一避,不由分說,繼續掄著鞋底子抽他。

  就這樣,景王眼睜睜看著那袋肉乾越過溫正,飛進了燃燒不止的火堆里。

  火光映在瞳孔深處,跳躍,震顫。

  於是,溫正眼睜睜看著之前還瘋狂逃竄的那小子不躲了,眼神直直的望向火堆,背上硬挨了他幾鞋底都沒吭聲,而是伸手就要往火里抓,似是想把那已經燃燒起來的荷包給抓出來。

  「住手,你幹嘛!」

  他嚇了一跳,一把拽住景王的胳膊,將他往後一拉。

  「肉幹著火了,那是我好幾天的口糧,沒有那些肉乾,我可能會餓死的。」

  沒有表情的乾瘦臉龐,平平靜靜的語氣,在訴說著死亡。

  溫正只覺得心口一頓,像被什麼重重敲了一錘,難受到難以呼吸。

  「不會餓死的,三弟。」他聲音哽咽。

  「你叫我什麼?」景王愣愣地轉頭看他。

  「三弟,你是我們的親弟弟。」

  從當年的換子,到母親被害死,到自己在戰場上遭到的暗殺,再到他們母親的身世,以及溫姝宜接下來想做的事,事無巨細,溫正一一告知景王。

  景王聽得愣神,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眼眸無光,臉上始終呆呆的,過了許久,才淡淡點頭,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

  「那你將此藥吃下去,這是你姐姐給的假死藥,藥王谷出品,效果絕對好,安全不傷身,你吃了,跌跌撞撞跑出門去,待藥效發作,眾人都以為你已死,就算再怎麼不喜,今日是太后的壽宴,事情會鬧得很大,眾人皆知,到時皇帝和太后定會將你好好安葬,只要他們將你的棺木運出京城送往陵墓,我們就有百分百的把握將你換走,將你救出這虎狼窩。」

  「我不走。」景王淡淡搖了搖頭。

  「你再說一遍?」溫正做主將多年,在外率兵打仗,難免遇到幾個脾氣犟的兵蛋子,面對不服管教的人,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景王視線下移,落到他手上,看他正在拔開的假死藥瓶塞子,不用多言,都知道這位親哥此時是想幹什麼。

  恐怕他再說一句自己不走,這假死藥就會被強行按進他嘴裡,到時候不走也得走。

  「哥,你們不需要能留在皇宮,且可靠的內應嗎?我現在的身份,十分低微且透明,沒什麼人注意到我,這些年皇帝折磨我都折磨夠了,興趣很淡,尤其上次宮宴上,我為他擋了一次刀,他現在對我態度尚可,甚至已經不會特意派人過來欺辱我了,我現在很安全,也很有用。」

  景王說的誠懇。

  溫正也明白他的心思,但是上下打量兩眼這個親弟弟瘦弱的身體,他還是不忍地搖搖頭。

  「我不同意,你姐姐和姐夫也不會同意,你太弱小了,你現在好好養好身體,就是為我們做的最正確的事。」

  「我弱小?」景王扯了扯嘴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

  「哥,我忍辱負重這麼多年,從五歲那年,太后奪嫡失敗,我就被扔到了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任我自生自滅,可這十多年過去了,你看我死在這了嗎?我為什麼沒死,是因為我真的純善,讓皇帝找不到理由殺我嗎?」他冷笑著反問回去。


  溫正皺皺眉,有些不解。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是我裝的,是我有心機!是我洞察人心,能隨機應變!」景王是真的有些服氣。

  這大哥也不知道隨了誰,有點耿直過頭了吧?當真人如其名,正得發邪,腦子都不帶拐彎的。

  不像他的親姐姐,溫姝宜。

  上次在宮宴上見到她,僅一眼,他便能看得出,溫姝宜與他是同類人,內斂,善於應變,為達目的會演戲,會討巧,會降低敵人的防備心。

  她對皇帝用的手段,與他幾乎同出一轍。

  「總之,你先別這麼篤定說姐姐跟姐夫也不會同意,你不如先回去問問他們,將我的原話帶給他們,看他們是否同意我留在皇宮做內應。」

  景王有把握,姐姐聽了定然會同意。

  「我可以替你將話帶到,但你也別抱有太大希望,你今年十五了,皇帝如果真的厭棄了折磨你,極有可能會想辦法儘快除掉你,或將你扔出皇宮,讓你獨自搬到屬於你的王府去住。」

  「我知道,但這些不是我們現在該考慮的問題。」

  ……

  溫正走了,如來時那般,由偏殿正門出去,在這荒無人煙的荒涼地方,路上甚至碰不到巡邏禁軍,人便可這般暢通無阻。

  景王目送他離去,矮矮的瘦弱身影獨自站在風中,更顯幾分蕭瑟。

  但視角轉到他正臉,便能清楚看到,他在笑。

  笑得無聲,卻笑得暢快,笑得釋然。

  回到屋內,那隻烤焦的麻雀,被他從火上取下來,拎在手中,一路去了不遠處的那處小池塘。

  麻雀被他扔進了水裡,立刻便游上來幾尾鯉魚瘋狂搶食。

  而他也單手撐地,跪在池塘邊,猛摳自己的喉嚨。

  「嘔!」

  幾口焦黑的嘔吐物,吐進了池塘,同樣引來鯉魚,幾乎瞬間掃空。

  場面有些噁心。

  卻抵不住他的開心。

  吃了麻雀和嘔吐物的鯉魚,沒一會的功夫便翻著肚皮飄了上來。

  魚死了。

  可他活了。

  景王仰面倒在草地上,感受著和煦春風掠過臉頰,感受著溫熱陽光曬在身上,暖意融融。

  感受著心跳的震動,感受著生命的絕處逢生。

  溫正若再晚來一會,他把最後那隻塗滿毒藥的麻雀吃下去,可能此時早已見閻王了吧。

  可他沒有晚來,他來的時機正正好。

  原來他並不是生來就該經歷諸多苦難,原來他不是太后的親子,原來他有父親,有母親,有疼愛自己的哥哥姐姐。

  景王閉上眼,將眼底翻湧的瘋狂與殺意狠狠按下去。

  他改主意了,他要活著,他要親眼看看,兄長和姐姐的復仇成功,親眼看看,太后和皇帝的死相會有多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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