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位置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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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沈未央正要歇下,郡主府的門被拍得震天響。

  白芷前去,片刻後慌慌張張跑回來,臉色煞白:「小姐……周娘子來了,說出大事了!」

  沈未央披衣起身,快步走到前廳。

  周娘子站在廳中,連斗篷都沒來得及系,夜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吹得她鬢髮凌亂,她的臉色在燭光下白得發青,嘴唇微微發抖,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姑娘,出事了。」周娘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掩不住的焦急。

  「謝公子的位置被人暴露了,朝廷的人已經追去了東郊的別院。」

  沈未央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她轉身朝府門走去,步伐快得像風,「白芷,備馬。」

  那是一匹棗紅色的母馬,性子溫順,是謝驚鴻送給她的。

  此刻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

  她握緊韁繩,雙腿一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箭一般沖了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街道兩旁的燈火從她身側飛速倒退,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長街上迴蕩,驚起了檐下棲息的烏鴉。

  她從未騎得這樣快過。

  風灌進她的領口,長發從髻中散落,在身後飛揚。她的眼睛被風吹得發紅,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東郊,別院。

  謝驚鴻,你不能死。

  沈未央趕到東郊時,已是四更天。

  別院外火光通明,數十個黑衣侍衛手持弓弩,將整座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在夜風中搖曳,將那些冷硬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魅。

  院門已經被踹開,兩扇門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其中一扇倒在地上,上面印著幾個凌亂的腳印。

  院子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翻箱倒櫃的聲音,偶爾夾雜著一聲低沉的呵斥。

  沈未央翻身下馬,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四蹄在原地踏了幾步,似乎也被這陣勢嚇到了。

  她沒有猶豫,徑直朝別院走去。

  「站住!」兩個侍衛橫過刀鞘,攔在她面前。其中一個人高馬大,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下頜的刀疤,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此處正在緝拿要犯,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沈未央沒有停步,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讓開。」

  她的聲音鋒利而冷冽,夜風將她的斗篷吹起,露出下面素白的衣裙,裙擺上沾著馬蹄濺起的泥點。

  侍衛認出了她,刀疤臉的表情微微一僵,與同伴對視一眼,猶豫著沒有動。

  沈未央從他們中間走過,跨進院門。

  院內一片狼藉。

  花盆碎裂,泥土散了一地,幾株名貴的蘭花被踩得稀爛,花瓣零落在地上,沾著泥土和腳印。

  地上有斑斑血跡,從院中一直蜿蜒向內,在火光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黑紅色。

  沈未央的瞳孔微縮,她順著血跡,快步穿過迴廊,繞過一座假山,來到後院。

  後院的月亮門已經被撞碎了一半,碎石散落一地。

  謝驚鴻靠坐在牆角,他的白衣已經被血浸透,胸口和肩頭各中一箭,箭杆還露在外面,尾羽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他的臉色白得像宣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睛閉著,睫毛一動不動,像是已經……

  沈未央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她的指尖在顫抖,還有氣,人沒死。

  「謝驚鴻!謝驚鴻!」她提高了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

  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沈未央咬了咬牙,將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試圖將他扶起來。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身體沉重得像一袋石頭,她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地上,疼得她悶哼一聲。

  她咬著牙,再次用力。

  這一次,她站起來了,他的重量全部壓在她身上,她的脊背被壓得微微彎曲,雙腿在發抖,但她沒有鬆手。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院門外傳來。


  火把的光從月亮門外湧進來,照亮整個後院。

  一隊侍衛舉著火把魚貫而入,為首的是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身穿玄色官袍,腰間懸著令牌,是刑部的人。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卻銳利得像鷹隼,掃過院中每一寸角落,最後落在牆角的兩個人身上。

  侍衛們舉起弓弩,箭尖在火光下閃著寒光,對準了牆角的兩個人。

  沈未央慢慢放下謝驚鴻,讓他靠回牆角,然後站起身,擋在他身前。

  她的斗篷在方才的拉扯中滑落了一半,露出一側的肩膀,上面沾著他的血,紅得觸目驚心。

  她的手上、衣袖上、衣裙上全是血,都是謝驚鴻的。

  她的手在發抖,但她的背脊挺得筆直。

  「要殺他,先殺我。」

  四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擋在沈未央身前,長刀橫舉,寒光凜冽,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刀鋒對準了那些弓弩手,眼神冷厲如鐵。

  「誰敢動郡主?」陸青大喝一聲。

  侍衛們面面相覷,手中的弓弩微微發顫。

  為首的官員皺了皺眉,上前一步,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的臉,那是一張被歲月和官場磨礪的稜角分明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眉宇間帶著一種慣於發號施令的威嚴。

  他看清了擋在面前的人,臉色微變,「安寧郡主?」

  沈未央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郡主,」官員抱拳行禮,語氣客氣卻堅決,「此人乃前朝餘孽,朝廷欽犯。下官奉命緝拿,請郡主讓開。」

  「我說了,要殺他,先殺我。」

  官員的臉色沉了下來,「郡主,這不關您的事。」

  沈未央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揚,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她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驚人。

  「他是我的人。你說關不關我的事?」

  官員愣住了,身後的侍衛們也面面相覷。

  「郡主,」官員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說的,「您可要想清楚,包庇欽犯,是死罪。您剛剛認祖歸宗,前途無量,何必為了一個……」

  「我知道。」沈未央打斷了他,聲音平靜。

  「但我更知道,他從來沒有害過任何人,你們要殺他,是因為他的身份,一個他從來沒有選擇過的身份。」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他已經放棄了復仇。他只想好好活著,這有什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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