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活要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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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未央點了點頭。「白芷你來說一下沿東的情況。」

  白芷從懷中取出一張手繪的地圖攤在桌上,上面標註了平陽、安遠、永寧三州的山川地勢、城池關隘、驛站道路,密密麻麻的。

  「暴亂是從安遠開始的。安遠知縣趙孟林貪污賑災糧,百姓斷糧兩個月餓死了幾百人。」

  「有一個叫劉大牛的樵夫帶頭砸了縣衙的糧倉分了糧食,趙孟林調了衙役去抓人打死了劉大牛的弟弟。劉大牛一怒之下帶著幾百個百姓圍攻縣衙,趙孟林跑了,衙役散了,縣城亂了。」

  白芷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平陽和永寧的百姓聽說安遠的事也開始鬧,三州同時暴動,地方官壓不住又不敢上報怕丟官。」

  」顧大人是在安遠縣城被圍的時候受傷的,之後就沒有消息了。」

  沈未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趙孟林跑了,跑哪裡去了?」

  「不知道。有人說他往北跑去投奔親戚,有人說他藏在山裡等朝廷的兵來了再出來,也有人說他被賀家的人接走了。」

  沈未央的手指停住了,沿東三州的災情是賀家在背後操控的,趙孟林是賀家餵飽的狗,現在狗出了事主人來把狗領回去,合情合理。

  可賀家把趙孟林接走了,顧晏之呢?

  「顧晏之的下落有沒有線索?」白芷搖了搖頭,

  「我們的人只查到顧大人受傷之後被幾個隨從護著從縣衙的後門撤了,之後往哪個方向去了沒人知道。」

  沈未央沉默了片刻。「繼續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白芷應了一聲收起地圖轉身出去了。

  午時剛過,沈未央的隊伍準備出發。

  謝驚鴻穿著一身灰藍色的長衫頭上戴著一頂斗笠手裡牽著一匹馬,站在客棧後院的門口。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黑衣人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是燕敖。

  沈未央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謝驚鴻走進院子眉頭皺了一下,她沒有請他來的。

  謝驚鴻抬起頭看見窗前的她摘下斗笠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讓人想打他一拳。

  「郡主,別來無恙。」

  沈未央沒有笑,「你怎麼來了?」

  謝驚鴻把韁繩扔給燕敖,大步走上樓梯推開房門在她對面坐下。

  「我來給你送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一隻信封放在桌上。沈未央打開信封,裡面是一疊紙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她一張一張地看,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賀家在沿東三州經營多年的完整脈絡,哪些官員被收買了哪些糧商參與了囤糧,銀子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每一筆帳都記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還附了證人姓名和證詞摘要,有些地方甚至畫了關係圖,箭頭密密麻麻的像一張蜘蛛網。

  沈未央看完最後一張抬起頭看著謝驚鴻。

  「這……難道這就是你背後的人?」

  謝驚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沒作聲。

  「謝驚鴻,你到底想要什麼?」沈未央有點拿不準了。

  謝驚鴻沒有轉身,「等我們從沿東回來,我再告訴你。」

  沈未央帶著白芷、陳平等暗衛繼續往沿東方向趕路,謝驚鴻和燕敖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像兩條影子。

  越往東走路越難走,官道變成了土路,土路變成了山路,山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馬車過不去了。

  沈未央棄了馬車換了馬,她的騎術一般但勉強能跟上。

  沿途的景象讓沈未央的心越來越沉,村莊荒廢了,田地乾裂了,路邊的樹皮被剝光了露出白花花的樹幹像一具具白骨。

  偶爾能看見一兩個百姓面黃肌瘦眼神空洞,看見他們便躲,躲到樹後面、草垛後面、破屋裡面,像見了鬼一樣。

  沈未央讓陳平停下來下了馬,走到一個躲在水溝里的老婦人面前蹲下來。

  「大娘,我是從京城來的,我不是壞人。」

  老婦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沒有信任沒有希望,只有一種麻木的恐懼。

  「你們……你們是來抓人的嗎?」老婦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俺們沒有鬧事……俺們只是餓……俺們只是想吃飯……」

  沈未央的眼眶紅了,「不是來抓人的,是來給你們送糧食的。」

  老婦人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忽然伸出手抓住沈未央的衣袖,力氣大得出奇。

  「糧食……真的有糧食?」

  「有。」沈未央反握住她的手,「我保證。」

  老婦人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流著淚。

  沈未央站起身對陳平說:「把乾糧分一些給她們。」

  陳平遲疑了一下:「郡主,我們的乾糧也不多了……」

  「分。」

  陳平不再多言,從馬背上取下乾糧袋分給路邊的百姓。

  百姓們起初不敢接,後來有一個孩子餓得受不了伸手拿了一塊餅塞進嘴裡狼吞虎咽地嚼著,其他人見了才紛紛上前。

  沈未央站在路邊看著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圍在一起分乾糧,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賀家。她念著這兩個字,手指在袖中攥緊了。

  第三日傍晚他們到了安遠縣境。

  陳平派出去的探子回來了,帶了一個消息,顧晏之找到了,在安遠縣城北面二十里外的山裡,一個獵戶發現了他把他藏在家裡,受了傷但還活著。

  沈未央聽到「活著」兩個字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帶路。」

  獵戶的家說是家其實就是一個窩棚,木頭搭的架子上面鋪著茅草四面漏風,窩棚門口拴著一條瘦骨嶙峋的黃狗看見人來有氣無力地叫了兩聲。

  沈未央下了馬站在窩棚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掀開了草簾。窩棚裡面很暗只有一盞油燈火苗黃豆大小在風中搖搖晃晃,地上鋪著稻草,稻草上躺著一個人。

  顧晏之穿著一身灰白色的中衣,中衣上全是血,左肩到胸口纏著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觸目驚心。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

  他閉著眼睛呼吸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沈未央站在門口看著躺在稻草上的顧晏之,一時間有些頭腦空白。

  陳平和謝驚鴻站在她身後誰也沒有說話,白芷從陳平身後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窩棚里的景象,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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