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上門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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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隔三日,便有一封簡報從沿東方向送來,經清茗茶鋪轉到周娘子手上,再由周娘子整理謄抄後,送到郡主府。

  白芷每次接到簡報,都不敢耽擱,直接送到沈未央的書房。

  沈未央的書房不大,三面牆壁都是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有兵法,有史籍,有醫書,有農桑,有帳冊,有各地風土誌。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黃花梨木的書案,案上常年攤著筆墨紙硯,硯台里的墨汁從來沒有幹過。

  這幾天沈未央每日清晨到書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那份簡報,從頭到尾看一遍。

  她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在紙面上緩緩移動,從左到右,從上到下,不放過任何一個字。

  顧晏之到了哪裡,查了哪些人,見了哪些官員,賑災的糧食有沒有發下去,災情有沒有緩解。

  每一條消息她都看得仔仔細細,有時候還會在簡報的空白處批註幾句,讓白芷送回周娘子那裡,轉給沿東那邊的人。

  白芷將茶盞放在桌角,退後兩步,站在那裡,偷偷看著沈未央的側臉。

  她注意到的是沈未央眼角那一點極淡的青黑,那是長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跡。

  白芷心疼,可她不敢說。

  她知道郡主的脾氣。說了也沒用。該看還是會看,該寫還是會寫。

  那天沈未央正在批註一份簡報,白芷端著茶盞站在一旁,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

  「郡主,您既然這麼關心沿東的事,為什麼不直接給顧侯爺寫信?」

  沈未央的筆尖頓了一下。

  「我關心的不是他。是沿東的災情,是賀家的勾當,是那些還在受苦的百姓。」

  白芷識趣地沒有再問,她將茶盞放在桌角,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顧欽差查平陽糧倉,倉門封條完好,啟封后倉內空空,地有陳谷殘跡,估算曾儲糧三千石。查帳冊,帳冊記載儲糧三千二百石,然近三月無出庫記錄,三千二百石不翼而飛。」

  沈未央的筆尖停留在「三千二百石」下面,三千二百石糧食,憑空消失了。

  這需要至少三個人的配合,管糧倉的倉吏,管帳冊的書吏,管審批的官員。

  三個人,串通一氣,把三千二百石糧食變成了一行數字,把那些數字變成了銀子,把那些銀子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她在旁邊批了一行字:「查平陽倉吏、書吏、知縣三人名下田產、房產、銀錢往來。近半年有無異常開銷。」

  後面幾天的簡報里,顧晏之雷厲風行,已經將證據擺在平陽知縣周明義面前。

  周明義供出,瞞報災情,貪污賑糧,與永豐糧行勾結,將官糧以低價賣給糧行,糧行加價賣出,所得銀兩三七分帳。

  周明義分七成,糧行分三成。周明義名下贓銀約一萬二千兩,藏於平陽城西別院地下。

  沈未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一萬二千兩。

  夠平陽一縣的百姓吃三個月的糧食,變成了一堆埋在院子地下的銀子。

  而那些銀子,有一部分會流到京城,流進賀家的口袋,流進榮王的口袋,變成他們爭奪皇位的籌碼。

  等消息傳回京城,朝堂上一片譁然。

  「顧晏之這個人,做事倒是乾脆。」裴清歌在學堂里對沈未央說。

  「不拖泥帶水,不給人留餘地。」

  沈未央正在翻看學生的作業,聞言頭也沒抬。

  「那是他的本事。」

  裴清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再說。

  顧晏之查完平陽,去了安遠。

  安遠比平陽更偏僻,災情更重,百姓更苦。他在安遠待了五天,查出了更多的東西。

  不僅僅是瞞報災情、貪污賑災糧食,還有更深的,更見不得人的勾當。

  安遠的糧商,背後是賀家的地下錢莊。

  他們囤積居奇,哄抬糧價,逼得百姓賣兒賣女。

  而那些賣兒賣女得來的銀子,又通過賀家的錢莊流回了賀家的口袋。

  顧晏之查封了三家糧商,扣押了他們的帳冊,將他們押入大牢,等候朝廷發落。


  消息傳回京城,賀正庸的臉色變了。

  他在戶部衙署里坐了一整天,沒有出門,沒有見客,只是一個人坐在太師椅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幕僚們站在門外,誰也不敢進去。

  那天夜裡,三隻信鴿從賀府飛了出去,一隻往東,一隻往南,一隻往北。

  ……

  沈雲昭的馬車停在郡主府門口的時候,天剛過辰時。

  她下了馬車,站在郡主府門前,抬頭看著門匾上「安寧郡主府」四個大字。

  沈雲昭今日穿著一身石榴紅色的衣裙,繡著纏枝蓮紋,髮髻梳得精緻,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臉上敷了厚厚的脂粉,遮住了眼底的青黑和嘴角的細紋。

  她站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可她的手指在袖中絞著帕子,絞得指節泛白。

  門房早就進去通報了。

  沈雲昭站在門口等了很久,久到碧桃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夫人,要不奴婢再去催催?」

  「不用,等著。」沈雲昭不免咬牙切齒了一番。

  她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終於門開了,出來的是青棠。她穿著一身青色的比甲,頭髮梳得利落,臉上帶著客氣的笑。

  「榮王側妃,郡主請您進去。」

  沈雲昭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她跟著青棠穿過前廳,穿過迴廊,穿過花園,一直走到後院。

  沈未央坐在廊下的躺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盞熱茶,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

  陽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臉照得透亮。她的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臉頰上有了些血色,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不少。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裙,頭髮鬆鬆地挽著,簪了一支白玉簪,整個人看起來慵懶而自在。

  沈雲昭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手指在袖中攥緊了。

  她想起沈未央站在御前,一身素淨的衣裙,跪得筆直,聲音清晰而堅定:「臣婦願用性命,換自由之身。」

  那時候她覺得沈未央瘋了。一個替嫁的庶女,有什麼資格在御前說這種話?

  可現在,那個瘋女人坐在廊下曬太陽,氣定神閒。

  而她自己站在門口,像一隻被人遺棄的貓,厚著臉皮來討一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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