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名聲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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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未央睜開眼,從銅鏡里看著他。

  他的下頜繃得更緊了,青筋在太陽穴處微微跳動,眼底的血絲像一張細密的網,將那雙眼睛裹得通紅。他的手指停在她的發間,像是在用盡全力克制著什麼。

  她冷笑了一聲,「顧侯爺連這個都要計較?」

  顧晏之的手指猛地一顫,他從自己的發間扯下一根頭髮,將那根頭髮拈在指尖,然後從她的發間也拈起一根。

  兩根頭髮,一黑一烏,在他的指尖纏繞。

  「我計較,我計較到快瘋了。」顧晏之低吼著出聲。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顧晏之,」她抬起頭,從銅鏡里看著他的眼睛,「我們早就已經不是夫妻了。」

  「我知道。」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更低了下去,「可我沒有辦法。」

  他蹲下來,他的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蹲在她面前,仰起臉,與她平視。

  他的眼睛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臉。

  沈未央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腕上纏著一圈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在燭光下顯得觸目驚心。他蹲下來的時候,那隻手垂在身側,刻意藏在了身後。

  「未央,我見完你就要去沿東了。」

  「沿東三州的災情,賀家在後面攪得渾水,我都知道。」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說一個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秘密,「皇上派我去查,更多的是考驗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從眉眼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從嘴唇到下巴,一寸一寸的,像是在用眼睛描摹,深深刻進心裡。

  「他信不過我,所以他把我派到那個爛攤子裡去,看看我會怎麼做。做得好,是應該的。做不好,就不用留了。」

  沈未央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他的手覆上了沈未央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是暖的,他的手是涼的。冰與火貼在一起,誰也不說話,誰也不躲。

  「我知道你在為了鎮北王府演戲,可我還是會嫉妒。還是會發瘋。還是會在半夜裡睡不著覺,想著你現在在做什麼,跟誰在一起,有沒有對別人笑。」

  沈未央低下頭,看著他的手覆蓋在自己的手上。

  「顧晏之,你說完了嗎?」

  「沒有。」他的聲音更低了,「我還有很多話想說。可說多了,你會煩。說少了,我不甘心。」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才不舍地鬆開她的手,起身走到門口。

  「未央,沿東的事,我會查清楚。賀家的事,我會查清楚。你查到的那些東西,先不要動……」

  顧晏之的手按在門框上,指節泛白,「等我回來。」

  沈未央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輕蔑一笑,是,皇上不信他,所以她來推他一把,讓他去沿東,去坐穩皇帝近臣的位置。

  這樣一來,也算是鎮北王府有了皇上近前的一條眼線。

  顧晏之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城門。城門在晨光中顯得高大而沉默,城門後面是京城,京城裡面有郡主府,郡主府裡面有她。

  他調轉馬頭,策馬而去。

  陸青跟在他身後,忍不住問了一句:「大人,您剛剛……去見了郡主?」

  顧晏之沒有回答。

  他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一根編在一起的髮絲。

  他拈著那根髮絲,看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回懷中香囊里,貼近心口的位置。

  「走吧。」他說。

  馬蹄聲在晨霧中漸漸遠去,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起初安寧郡主的名聲,只是流民們口口相傳。

  「她蹲下來給我娘掖被角,我娘的手髒得很,她一點都不嫌棄。」

  「她記得我家丫頭的名字,叫小蝶,她只問了一遍就記住了。」

  「她在藥棚里幫忙搗藥,手上沾滿了藥汁,衣服上都是藥味,跟咱們一樣。」

  這些話,一句一句的,從城外傳到了城裡。從流民的嘴裡,傳到了百姓的耳朵里。從百姓的耳朵里,傳進了茶樓酒肆。


  說書人將她的故事編成了段子,添油加醋,說得活靈活現。

  「你們知道那安寧郡主是什麼人?」說書人一拍醒木,聲音洪亮。

  「她本是鎮北王的親生女兒,被人調換了身份,在沈家長大,受盡了委屈。嫁入侯府三年,被冷落、被忽視、被陷害,連孩子都沒保住。」

  台下聽客們唏噓不已。

  「可她呢?她沒有怨天尤人,沒有自暴自棄。她和離,認親,開學堂,安置流民。如今京城的女子學堂,是她一手創辦;城外那些流民的活路,是她一手給的。」

  醒木再拍。

  「這樣的女子,當得起『安寧』二字!」

  聽客們紛紛叫好。

  這些話傳到沈未央耳朵里的時候,她正在女子學堂和裴清歌討論收留流民中孩童的事。

  沈未央坐在靠窗的書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名單,是流民中適齡兒童的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名字、年齡、籍貫、父母姓名。

  裴清歌坐在她對面,手裡也拿著一份名單,正在用硃筆在上面勾畫。她的動作很快,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白芷站在門口,將說書人的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沈未央聽完,手指頓了一下,沉默了片刻,「讓他們說去吧。」

  白芷不解:「郡主,您不高興嗎?現在滿京城都在夸您呢。」

  沈未央放下名單,靠在椅背上,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夸也好,罵也好,都是別人的事。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讓人夸。」沈未央淡淡地說。

  「名單上這幾個孩子,」裴清歌用筆尖點著名單上的幾個名字,「年紀太小了,學堂不收。你打算怎麼辦?」

  沈未央放下茶盞,拿起名單,「在安置點設個蒙學。請個先生,教他們認字。年紀太小的,讓大點的孩子帶著。不指望他們學多少東西,至少有個地方待,不用跟著大人在泥地里打滾。」

  裴清歌又點了點頭,將名單收起來,站起身,「我去安排。」

  馬車駛回郡主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青棠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呀」了一聲。

  「郡主,您看!」

  沈未央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

  城門口,幾個百姓正聚在一起,指著城牆上貼的一張告示議論紛紛。告示上寫著「安寧郡主施粥賑災、安置流民事跡」。

  旁邊還畫著她的肖像,雖然畫得不太像,但那一身素淨的衣裙和溫和的笑容,一看就知道是誰。

  沈未央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沒有說話。

  這件事背後有人在推。

  她不需要名聲。名聲是雙刃劍,能保護她,也能害她。現在有人把她捧得越高,將來就能把她摔得越狠。

  「青棠,回去之後讓白芷去查一下,誰貼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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