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露出馬腳
果然不出沈未央所料。
粥棚被接管的第二日，戶部的人便來了郡主府。
來的是戶部侍郎方文進，賀正庸的心腹，生得瘦高，臉長如馬，說話尖聲尖氣，看人的時候眼睛往上翻，好像誰都欠他二百兩銀子。
他站在郡主府的前廳里，手裡拿著一份文書，公事公辦地開口。
「郡主，下官奉賀大人之命，前來核查郡主在城外施粥期間的帳目。糧食、藥材、銀兩的來源和去向，都需要登記造冊，以便戶部統一核算。」
沈未央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抿了一口。
「方大人，帳冊我已經讓人整理好了。不過有一事，我想先請教大人。」
方文進微微皺眉：「郡主請說。」
「戶部核查民間賑災帳目，依據的是哪條律法？臣女讀書少，不知道朝廷還有這樣的規矩。」
「民間私設粥棚，用的是自己的銀子，買的是自己的糧食，救的是與自己非親非故的人。戶部要來查帳，總得有個說法吧？」
方文進被問得一愣。
他乾咳了兩聲，聲音更尖了：「郡主，這是賀大人的意思。」
「賀大人說，郡主在城外施粥十餘日，經手的糧食、藥材、銀兩數目不小，若不核查清楚，傳出去不好聽。萬一有人說郡主中飽私囊、藉機斂財，豈不是污了郡主的名聲？」
「所以賀大人是在替我著想？」
「正是。」
沈未央放下茶盞，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讓方文進後背一涼。
「方大人，回去告訴賀大人，就說臣女謝謝他的好意。不過帳冊的事，就不勞戶部費心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放在桌上。
「這是臣女在城外施粥期間的全部帳目。糧食買了多少，藥材用了多少，銀子花了多少，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臣女已經讓人抄錄了一份，送去了鎮北王府，請父王過目。」
她抬起眼，看著方文進。
「戶部若要查，不如先去鎮北王府查？父王禁足在家，正好有空。」
方文進的臉色變了。
鎮北王府，那四個字像一座山，壓在他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賀正庸敢動安寧郡主，是因為郡主是外命婦，沒有實權。可鎮北王不一樣。鎮北王是手握兵權的老將，是皇上都要忌憚三分的人物。動鎮北王的女兒，就是動鎮北王。
方文進咽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郡主說笑了。下官不過是奉命行事，既然帳目已經清楚，下官回去復命便是。」
他抱了抱拳，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連那杯茶都沒喝完。
白芷看著方文進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郡主，您真是太厲害了。幾句話就把人打發了。」
沈未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她的表情沒有白芷想像中的輕鬆，反而比方才更凝重了幾分。
「郡主，您怎麼了？」白芷小心翼翼地問。
沈未央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
「方文進只是來探路的。賀正庸真正想要的，不是那些帳冊。」
「那他想要什麼？」
「他想知道，我到底查到了多少。」沈未央閉上眼睛。
「他讓人來查帳，不是為了查帳，是為了試探我的反應。如果我痛快地把帳冊交出去了，說明我手裡沒有他要的東西。如果我拒絕交帳冊，說明我手裡有鬼。」
白芷的心一緊：「那郡主剛才……」
「我剛才搬出了父王。」沈未央睜開眼，「這告訴他兩件事。第一，我手裡有他不想讓我交出去的東西。第二，我有鎮北王府撐腰，他不敢硬來。」
她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現在他知道了我有東西，也知道了我有靠山。接下來，他會換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
沈未央沒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這就是謝驚鴻說的天要變了嗎？
粥棚被接管之後，沈未央沒有再去城外。
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賀正庸已經在那裡布好了局，他的人，他的規矩，他的地盤。她去了，就是在他的地盤上跟他斗，處處受制，處處被動。
她需要換一個戰場，一個她說了算的戰場。
「白芷，讓周娘子來一趟。」
周娘子來得很快。
她穿著一身灰藍色的棉襖，頭上包著同色的頭巾，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茶鋪老闆娘。
「郡主。」她福了福身，在沈未央對面坐下。
「周娘子，從今日起，茶鋪那邊要加一條線。」沈未央將一疊紙推到她面前。
「查賀家。賀正庸、賀朝顏、榮王府。查他們的銀子從哪裡來，花到哪裡去，跟哪些人來往。」
周娘子拿起那疊紙，一頁一頁地翻看。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可翻到最後，她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郡主，這些事，不好查。」周娘子已經從一個茶鋪老闆成長為了掌握大局的人。
「我知道。」沈未央端起茶盞，「所以才讓你查。」
周娘子沉默了片刻，將紙折好，收入袖中，「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周娘子站起身，福了福身，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沈未央一眼。
「郡主，有句話，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賀家的事，查到最後，可能會查到榮王頭上。榮王是皇子，是皇上的兒子。查皇子，是死罪。」
沈未央放下茶盞，看著周娘子。
「我知道。」
周娘子看著她，看了片刻，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白芷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郡主，周娘子說得對。查榮王，是死罪。」
「所以呢？」沈未央靠在椅背上，「所以就不查了？所以就讓賀家繼續發國難財？所以就讓那些流民繼續等死？」
白芷說不出話。
沈未央還在想破局的辦法，破局的人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太子來訪的時候，沈未央正在後院曬太陽。
她靠在躺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盞熱茶，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臉照得透亮，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青棠匆匆跑進來：「郡主，太子殿下來了！」
粥棚被接管的第二日，戶部的人便來了郡主府。
來的是戶部侍郎方文進，賀正庸的心腹，生得瘦高，臉長如馬，說話尖聲尖氣，看人的時候眼睛往上翻，好像誰都欠他二百兩銀子。
他站在郡主府的前廳里，手裡拿著一份文書，公事公辦地開口。
「郡主，下官奉賀大人之命，前來核查郡主在城外施粥期間的帳目。糧食、藥材、銀兩的來源和去向，都需要登記造冊，以便戶部統一核算。」
沈未央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抿了一口。
「方大人，帳冊我已經讓人整理好了。不過有一事，我想先請教大人。」
方文進微微皺眉：「郡主請說。」
「戶部核查民間賑災帳目，依據的是哪條律法？臣女讀書少，不知道朝廷還有這樣的規矩。」
「民間私設粥棚，用的是自己的銀子，買的是自己的糧食，救的是與自己非親非故的人。戶部要來查帳，總得有個說法吧？」
方文進被問得一愣。
他乾咳了兩聲，聲音更尖了：「郡主，這是賀大人的意思。」
「賀大人說，郡主在城外施粥十餘日，經手的糧食、藥材、銀兩數目不小，若不核查清楚，傳出去不好聽。萬一有人說郡主中飽私囊、藉機斂財，豈不是污了郡主的名聲？」
「所以賀大人是在替我著想？」
「正是。」
沈未央放下茶盞，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讓方文進後背一涼。
「方大人，回去告訴賀大人，就說臣女謝謝他的好意。不過帳冊的事，就不勞戶部費心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放在桌上。
「這是臣女在城外施粥期間的全部帳目。糧食買了多少，藥材用了多少，銀子花了多少，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臣女已經讓人抄錄了一份，送去了鎮北王府，請父王過目。」
她抬起眼，看著方文進。
「戶部若要查，不如先去鎮北王府查？父王禁足在家，正好有空。」
方文進的臉色變了。
鎮北王府，那四個字像一座山，壓在他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賀正庸敢動安寧郡主，是因為郡主是外命婦，沒有實權。可鎮北王不一樣。鎮北王是手握兵權的老將，是皇上都要忌憚三分的人物。動鎮北王的女兒，就是動鎮北王。
方文進咽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郡主說笑了。下官不過是奉命行事，既然帳目已經清楚，下官回去復命便是。」
他抱了抱拳，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連那杯茶都沒喝完。
白芷看著方文進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郡主，您真是太厲害了。幾句話就把人打發了。」
沈未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她的表情沒有白芷想像中的輕鬆，反而比方才更凝重了幾分。
「郡主，您怎麼了？」白芷小心翼翼地問。
沈未央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
「方文進只是來探路的。賀正庸真正想要的，不是那些帳冊。」
「那他想要什麼？」
「他想知道，我到底查到了多少。」沈未央閉上眼睛。
「他讓人來查帳，不是為了查帳，是為了試探我的反應。如果我痛快地把帳冊交出去了，說明我手裡沒有他要的東西。如果我拒絕交帳冊，說明我手裡有鬼。」
白芷的心一緊：「那郡主剛才……」
「我剛才搬出了父王。」沈未央睜開眼，「這告訴他兩件事。第一，我手裡有他不想讓我交出去的東西。第二，我有鎮北王府撐腰，他不敢硬來。」
她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現在他知道了我有東西，也知道了我有靠山。接下來，他會換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
沈未央沒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這就是謝驚鴻說的天要變了嗎？
粥棚被接管之後，沈未央沒有再去城外。
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賀正庸已經在那裡布好了局，他的人，他的規矩，他的地盤。她去了，就是在他的地盤上跟他斗，處處受制，處處被動。
她需要換一個戰場，一個她說了算的戰場。
「白芷，讓周娘子來一趟。」
周娘子來得很快。
她穿著一身灰藍色的棉襖，頭上包著同色的頭巾，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茶鋪老闆娘。
「郡主。」她福了福身，在沈未央對面坐下。
「周娘子，從今日起，茶鋪那邊要加一條線。」沈未央將一疊紙推到她面前。
「查賀家。賀正庸、賀朝顏、榮王府。查他們的銀子從哪裡來，花到哪裡去，跟哪些人來往。」
周娘子拿起那疊紙，一頁一頁地翻看。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可翻到最後，她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郡主，這些事，不好查。」周娘子已經從一個茶鋪老闆成長為了掌握大局的人。
「我知道。」沈未央端起茶盞，「所以才讓你查。」
周娘子沉默了片刻，將紙折好，收入袖中，「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周娘子站起身，福了福身，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沈未央一眼。
「郡主，有句話，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賀家的事，查到最後，可能會查到榮王頭上。榮王是皇子，是皇上的兒子。查皇子，是死罪。」
沈未央放下茶盞，看著周娘子。
「我知道。」
周娘子看著她，看了片刻，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白芷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郡主，周娘子說得對。查榮王，是死罪。」
「所以呢？」沈未央靠在椅背上，「所以就不查了？所以就讓賀家繼續發國難財？所以就讓那些流民繼續等死？」
白芷說不出話。
沈未央還在想破局的辦法，破局的人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太子來訪的時候，沈未央正在後院曬太陽。
她靠在躺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盞熱茶，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臉照得透亮，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青棠匆匆跑進來：「郡主，太子殿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