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跳樑小丑
蘇落雪的手指絞得更緊了，指甲掐進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月牙痕。
「素雲，替我更衣。我要去前院。」她轉過身，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柔。
「晏之哥哥跪在雨里，我怎麼能不去替他求求情？」
「是。」素雲看了一眼鏡中的小姐，隨即應了一聲，轉身去拿衣裳。
蘇落雪坐在妝檯前，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
銅鏡磨得光亮，映出一張精緻而蒼白的臉。她的五官生得好，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挺直，嘴唇小巧，是一張討喜的美人臉。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一絲恨意壓下去，重新掛上溫婉的笑容。
那笑容她練習了很多年，熟練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來。
嘴角微微上翹，眼角微微彎下，眉心微微舒展，整張臉柔和、溫暖、無害。
她對著銅鏡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缺，然後站起身，接過素雲遞來的鵝黃色披風，系好帶子，撐起傘，走出了院子。
青棠從外面進來，臉色有些古怪，「郡主，蘇小姐來了。」
躺在榻上翻書的沈未央手一頓，「她來做什麼？」
「奴婢不知道。她說是來探望郡主的。」
沈未央想到顧晏之在府中跪著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讓她進來吧。」
蘇落雪進來的時候，沈未央正對著銅鏡調整髮髻。
她沒有起身相迎，也沒有回頭，只是從銅鏡里看著蘇落雪款款走進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演得真好。
沈未央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姐姐，」蘇落雪一進門就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像是在忍著眼淚，「姐姐，我聽說晏之哥哥來了，跪在府內，負荊請罪……」
她走到沈未央身後，站在妝檯旁，低頭看著銅鏡里沈未央的臉，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像是隨時會哭出來。
「姐姐，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什麼，可是……可是晏之哥哥他，他真的知道錯了。他在雨里跪了那麼久，身上還背著荊條，流了好多血……」
她的聲音發顫，像是在替顧晏之承受什麼巨大的痛苦。
「姐姐，你就原諒他吧。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是我讓姐姐誤會了，是我——」
「蘇小姐。」沈未央打斷了她。
聲音不大，卻將蘇落雪的哭聲攔腰斬斷。
沈未央轉過身，看著蘇落雪那張淚眼朦朧的臉，覺得有些可笑。
「你說完了嗎？」沈未央問。
白芷替她準備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蘇落雪哭著替顧晏之求情的時候她沒停下，青棠幫她把衣裳換好，現在她正坐在妝檯前，讓白芷替她梳頭。
蘇落雪怔了一下，「姐姐，我——」
「你說完了，我該走了。」沈未央站起身，從白芷手中接過披風，穿戴整齊，「學堂還有事，我先走了。」
她抬步就走，從蘇落雪身邊經過時，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蘇落雪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嘴角還保持著上翹的弧度，可眼底已經沒有了笑意，只剩下一種被人無視後的難堪和憤怒。
「姐姐！」她追了上去。
沈未央走得很快，腳步輕而急，裙擺在腳踝處擺動，白芷和青棠跟在後面，一左一右，護得緊緊的。
蘇落雪跟在後面，越追越近。
她的披風被風吹得飄起來，傘在風中搖搖晃晃，雨絲斜著打在她的臉上、肩上、裙擺上，她顧不上擦，只是拼命地追。
中庭到了。
雨還在下，比方才小了些，從傾盆大雨變成了淅瀝小雨。
沈未央一腳踏進中庭，目光不可能不看那對峙的兩人，匆忙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顧晏之還跪在那裡。
蘇擎蒼站在他對面，撐著傘，背著手，表情冷峻。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像是在對峙，又像是在密談。
沈未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不想看見顧晏之跪在雨里的樣子，不想看見他背上那些荊條和血，不想看見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不是因為心疼，她不習慣這個男人低頭，不習慣他認錯，不習慣他用這種卑微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
她加快腳步，朝府門的方向走去。
「姐姐！」蘇落雪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尖細而急促，像一根被拉緊的琴弦，「姐姐你等等——」
沈未央沒有等，可蘇落雪不是在追她。
蘇落雪從廊下跑過，朝顧晏之的方向跑去。
油紙傘在她手中搖搖晃晃，傘面上的雨水被甩出去，她的裙擺被雨水打濕了，拖在地上，沾了泥，髒兮兮的，她渾然不覺。
她跑到顧晏之面前，將手中的傘舉到他頭頂，替他遮雨。
雨水順著傘骨流下來，滴在她的肩上、背上、裙擺上，她仰著臉看著顧晏之，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嘴唇微微顫抖著，像一朵被風雨摧折的花。
「晏之哥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怎麼能跪在這裡？你身上這麼多傷口，你會生病的……」
顧晏之看著突然出現的蘇落雪，眉頭皺了一下，他沒有接她的傘，也沒有說話，只是跪著往後挪了半步。
「晏之哥哥？」蘇落雪又叫了一聲，聲音里的哭腔更重了，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哀求。
顧晏之終於開口了。「蘇小姐，請讓開。」
蘇落雪的臉白了一瞬，「晏之哥哥，你怎麼能叫我蘇小姐？我是落雪啊。」
「蘇小姐，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請回吧。」顧晏之打斷了她，聲音依舊沙啞。
蘇落雪舉著傘，站在雨中，披風濕透了，裙擺沾滿了泥，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一口濁氣壓下去，重新掛上那副溫婉的面具。
嘴角上翹，眼角彎下，眉心舒展。
「晏之哥哥，我知道你生我的氣，可你不能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替你上藥，替你包紮——」她的聲音輕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落雪。」蘇擎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威嚴。
蘇落雪轉過身，看見蘇擎蒼撐著傘，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表情突然變得嚴肅。雨水順著傘骨流下來，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細細的水簾，將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父王，」蘇落雪連忙叫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女兒只是擔心顧侯爺的傷勢……」
「別鬧！回去！」蘇擎蒼說，乾脆利落，沒有商量的餘地。
「素雲，替我更衣。我要去前院。」她轉過身，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柔。
「晏之哥哥跪在雨里，我怎麼能不去替他求求情？」
「是。」素雲看了一眼鏡中的小姐，隨即應了一聲，轉身去拿衣裳。
蘇落雪坐在妝檯前，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
銅鏡磨得光亮，映出一張精緻而蒼白的臉。她的五官生得好，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挺直，嘴唇小巧，是一張討喜的美人臉。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一絲恨意壓下去，重新掛上溫婉的笑容。
那笑容她練習了很多年，熟練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來。
嘴角微微上翹，眼角微微彎下，眉心微微舒展，整張臉柔和、溫暖、無害。
她對著銅鏡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缺，然後站起身，接過素雲遞來的鵝黃色披風，系好帶子，撐起傘，走出了院子。
青棠從外面進來，臉色有些古怪，「郡主，蘇小姐來了。」
躺在榻上翻書的沈未央手一頓，「她來做什麼？」
「奴婢不知道。她說是來探望郡主的。」
沈未央想到顧晏之在府中跪著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讓她進來吧。」
蘇落雪進來的時候，沈未央正對著銅鏡調整髮髻。
她沒有起身相迎，也沒有回頭，只是從銅鏡里看著蘇落雪款款走進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演得真好。
沈未央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姐姐，」蘇落雪一進門就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像是在忍著眼淚，「姐姐，我聽說晏之哥哥來了，跪在府內，負荊請罪……」
她走到沈未央身後，站在妝檯旁，低頭看著銅鏡里沈未央的臉，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像是隨時會哭出來。
「姐姐，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什麼，可是……可是晏之哥哥他，他真的知道錯了。他在雨里跪了那麼久，身上還背著荊條，流了好多血……」
她的聲音發顫，像是在替顧晏之承受什麼巨大的痛苦。
「姐姐，你就原諒他吧。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是我讓姐姐誤會了，是我——」
「蘇小姐。」沈未央打斷了她。
聲音不大，卻將蘇落雪的哭聲攔腰斬斷。
沈未央轉過身，看著蘇落雪那張淚眼朦朧的臉，覺得有些可笑。
「你說完了嗎？」沈未央問。
白芷替她準備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蘇落雪哭著替顧晏之求情的時候她沒停下，青棠幫她把衣裳換好，現在她正坐在妝檯前，讓白芷替她梳頭。
蘇落雪怔了一下，「姐姐，我——」
「你說完了，我該走了。」沈未央站起身，從白芷手中接過披風，穿戴整齊，「學堂還有事，我先走了。」
她抬步就走，從蘇落雪身邊經過時，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蘇落雪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嘴角還保持著上翹的弧度，可眼底已經沒有了笑意，只剩下一種被人無視後的難堪和憤怒。
「姐姐！」她追了上去。
沈未央走得很快，腳步輕而急，裙擺在腳踝處擺動，白芷和青棠跟在後面，一左一右，護得緊緊的。
蘇落雪跟在後面，越追越近。
她的披風被風吹得飄起來，傘在風中搖搖晃晃，雨絲斜著打在她的臉上、肩上、裙擺上，她顧不上擦，只是拼命地追。
中庭到了。
雨還在下，比方才小了些，從傾盆大雨變成了淅瀝小雨。
沈未央一腳踏進中庭，目光不可能不看那對峙的兩人，匆忙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顧晏之還跪在那裡。
蘇擎蒼站在他對面，撐著傘，背著手，表情冷峻。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像是在對峙，又像是在密談。
沈未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不想看見顧晏之跪在雨里的樣子，不想看見他背上那些荊條和血，不想看見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不是因為心疼，她不習慣這個男人低頭，不習慣他認錯，不習慣他用這種卑微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
她加快腳步，朝府門的方向走去。
「姐姐！」蘇落雪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尖細而急促，像一根被拉緊的琴弦，「姐姐你等等——」
沈未央沒有等，可蘇落雪不是在追她。
蘇落雪從廊下跑過，朝顧晏之的方向跑去。
油紙傘在她手中搖搖晃晃，傘面上的雨水被甩出去，她的裙擺被雨水打濕了，拖在地上，沾了泥，髒兮兮的，她渾然不覺。
她跑到顧晏之面前，將手中的傘舉到他頭頂，替他遮雨。
雨水順著傘骨流下來，滴在她的肩上、背上、裙擺上，她仰著臉看著顧晏之，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嘴唇微微顫抖著，像一朵被風雨摧折的花。
「晏之哥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怎麼能跪在這裡？你身上這麼多傷口，你會生病的……」
顧晏之看著突然出現的蘇落雪，眉頭皺了一下，他沒有接她的傘，也沒有說話，只是跪著往後挪了半步。
「晏之哥哥？」蘇落雪又叫了一聲，聲音里的哭腔更重了，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哀求。
顧晏之終於開口了。「蘇小姐，請讓開。」
蘇落雪的臉白了一瞬，「晏之哥哥，你怎麼能叫我蘇小姐？我是落雪啊。」
「蘇小姐，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請回吧。」顧晏之打斷了她，聲音依舊沙啞。
蘇落雪舉著傘，站在雨中，披風濕透了，裙擺沾滿了泥，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一口濁氣壓下去，重新掛上那副溫婉的面具。
嘴角上翹，眼角彎下，眉心舒展。
「晏之哥哥，我知道你生我的氣，可你不能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替你上藥，替你包紮——」她的聲音輕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落雪。」蘇擎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威嚴。
蘇落雪轉過身，看見蘇擎蒼撐著傘，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表情突然變得嚴肅。雨水順著傘骨流下來，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細細的水簾，將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父王，」蘇落雪連忙叫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女兒只是擔心顧侯爺的傷勢……」
「別鬧！回去！」蘇擎蒼說，乾脆利落，沒有商量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