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料理侯府
沈未央點了點頭，沒有急著去祠堂。
她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些縮在牆角的僕役身上。
「顧管家，把府里所有人的名冊拿來。再讓所有管事到前廳候著，一炷香之內，我要見到人。」
顧管家一愣：「郡主，侯爺那邊……」
「侯爺那邊我自會去。」沈未央打斷他。
「先把府里的事理清楚。他把自己關在祠堂里，你們就都在這兒干站著？老侯爺的喪事不辦了？府里的事不處置了？」
她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那些縮在牆角的僕役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好些人悄悄站直了身子。
顧管家連連點頭，抹著眼淚去了。
沈未央轉身，帶著青棠往前廳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僕人。
「門口的爛菜葉子和蛋液，半個時辰之內打掃乾淨。侯府的門面，不是能隨意給人糟蹋的。」
幾個僕役面面相覷，有人應了一聲，小跑著去找掃帚。
前廳里，管事們陸續到了。
沈未央坐在那張曾經對著跪過的太師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一本厚厚的花名冊。
她的手指在名冊上緩緩划過，指尖每停在一處，就有一個名字被紅筆勾掉。
「王貴，李順，趙大年。」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前站著的十幾個管事，「這三個人出列。」
管事的面面相覷，一個管著雜務的老管事上前一步，低聲道：「回郡主，王貴和李順……今兒一早就走了。趙大年還在，但也在收拾東西。」
「走了？帳上的銀子呢？」
老管事的臉色變了變，支支吾吾道：「王貴管著庫房，走的時候庫房的鎖被撬了，丟了幾匹緞子和幾件擺設。」
「李順是帳房的副手，昨兒和帳房先生一起走的，帳上那幾百兩銀子，就是他幫著卷的。」
沈未央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打顫。
「去報官。威遠侯府的東西，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人抓到了，該怎麼處置怎麼處置。抓不到。」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
「就把名字和畫像貼到京兆府門口。讓京城的人都知道，威遠侯府不會善罷甘休。」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靜。
「至於趙大年。」她翻開名冊，在那三個字上畫了一個圈。
「想走的不攔。把該結的月錢結了，多給三個月的，當是老侯爺的一點心意。但是……」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人群中一個縮著脖子的中年男人，「帳要算清楚。府里的一針一線，都不許帶出去。」
中年男子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沈未央收回目光，繼續翻名冊。
她的手指翻得很快，目光在每一頁上停留不過幾息，卻能把上面每一個名字、每一筆記錄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從小看東西就比常人多幾分記憶，不說過目不忘，記個十之八九時有的。
在沈家的時候，她靠這個本事活下來的，在侯府的時候，她靠這個本事管家的。
「劉嬤嬤，張嬤嬤，這兩個人上前來。」她的手指停在名冊的某一頁。
兩個中年婦人從人群中走出來，臉上帶著不忿的表情。其中一個年長些的，下巴微微揚起，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郡主有什麼吩咐？」劉嬤嬤的語氣不算恭敬。
沈未央看著她，不惱不怒。
「聽說你們今日在府里傳閒話，說『寧可在街上討飯，也不伺候害死親爹的主子』？」
劉嬤嬤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硬氣起來：「老奴說的是實話！老侯爺待我們這些老人不薄，如今侯爺做出這等事，老奴伺候不下去，難道還不許說幾句？」
「說實話？老侯爺是怎麼死的，刑部還在查。你一口一個『害死親爹』，是親眼看見了，還是有證據？」沈未央的聲音忽然冷了一度。
劉嬤嬤被噎了一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我……老奴是聽外面的人說的……」
「外面的人說什麼，你就跟著說什麼？」沈未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威遠侯府的老僕，就是這麼當差的？」
劉嬤嬤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沈未央沒有再看她，低頭在名冊上劃了一筆。
「劉嬤嬤，張嬤嬤，今日就走吧。月錢按規矩結，多出來的三個月，是看在你們伺候老侯爺多年的份上。但有一條！」她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刀。
「出了這道門，管好自己的嘴。若讓我聽見你們在外面胡說八道，敗壞侯府的名聲……」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劉嬤嬤和張嬤嬤的臉色慘白，正慌張上前要跪下，愣是被其他管事拉著退了出去。
沈未央重新坐下，繼續翻名冊。
她的動作很快，但每一個決定都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該留的留，該走的走，該多給銀子的多給，該追究的追究。
一個時辰之內，名冊上三成的人被勾掉了名字。
那些被裁撤的人，有的是趁亂偷東西的，有的是嚼舌根傳閒話的，有的是借著這個機會鬧事想走的。
沈未央沒有為難他們，該給的銀子一文不少，但該立的規矩，一個字都不能含糊。
剩下的人站在前廳里，看著這個曾經的世子妃、如今的安寧郡主，用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凌厲手段，把一座快要散架的侯府，重新穩定了下來。
有人心裡不服，但沒人敢出聲。
處理完府里的事，沈未央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祠堂的門就在眼前了。
兩扇黑漆木門緊緊閉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是長明燈。門外跪著一個人，是看祠堂的老僕，已經跪得站不起來了，還在那裡磕頭。
「侯爺！侯爺您開開門吧！老侯爺還停在偏殿呢，喪事不能拖啊……」
裡面沒有回應。
沈未央在門前站定。
她看著那扇門，看了幾息。然後她抬起手，叩了三下。
「顧晏之，」她的聲音清晰地穿過門縫，傳進祠堂里，「開門。」
裡面沒有聲音。
她又叩了三下。
「開門。」她說，語氣比方才重了一些。
還是沒有聲音。
沈未央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你父親還停在偏殿，你是要他連入土為安都等不到嗎？」
她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些縮在牆角的僕役身上。
「顧管家，把府里所有人的名冊拿來。再讓所有管事到前廳候著，一炷香之內，我要見到人。」
顧管家一愣：「郡主，侯爺那邊……」
「侯爺那邊我自會去。」沈未央打斷他。
「先把府里的事理清楚。他把自己關在祠堂里，你們就都在這兒干站著？老侯爺的喪事不辦了？府里的事不處置了？」
她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那些縮在牆角的僕役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好些人悄悄站直了身子。
顧管家連連點頭，抹著眼淚去了。
沈未央轉身，帶著青棠往前廳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僕人。
「門口的爛菜葉子和蛋液，半個時辰之內打掃乾淨。侯府的門面，不是能隨意給人糟蹋的。」
幾個僕役面面相覷，有人應了一聲，小跑著去找掃帚。
前廳里，管事們陸續到了。
沈未央坐在那張曾經對著跪過的太師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一本厚厚的花名冊。
她的手指在名冊上緩緩划過，指尖每停在一處，就有一個名字被紅筆勾掉。
「王貴，李順，趙大年。」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前站著的十幾個管事，「這三個人出列。」
管事的面面相覷，一個管著雜務的老管事上前一步，低聲道：「回郡主，王貴和李順……今兒一早就走了。趙大年還在，但也在收拾東西。」
「走了？帳上的銀子呢？」
老管事的臉色變了變，支支吾吾道：「王貴管著庫房，走的時候庫房的鎖被撬了，丟了幾匹緞子和幾件擺設。」
「李順是帳房的副手，昨兒和帳房先生一起走的，帳上那幾百兩銀子，就是他幫著卷的。」
沈未央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打顫。
「去報官。威遠侯府的東西，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人抓到了，該怎麼處置怎麼處置。抓不到。」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
「就把名字和畫像貼到京兆府門口。讓京城的人都知道，威遠侯府不會善罷甘休。」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靜。
「至於趙大年。」她翻開名冊，在那三個字上畫了一個圈。
「想走的不攔。把該結的月錢結了，多給三個月的，當是老侯爺的一點心意。但是……」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人群中一個縮著脖子的中年男人，「帳要算清楚。府里的一針一線，都不許帶出去。」
中年男子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沈未央收回目光，繼續翻名冊。
她的手指翻得很快，目光在每一頁上停留不過幾息，卻能把上面每一個名字、每一筆記錄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從小看東西就比常人多幾分記憶，不說過目不忘，記個十之八九時有的。
在沈家的時候，她靠這個本事活下來的，在侯府的時候，她靠這個本事管家的。
「劉嬤嬤，張嬤嬤，這兩個人上前來。」她的手指停在名冊的某一頁。
兩個中年婦人從人群中走出來，臉上帶著不忿的表情。其中一個年長些的，下巴微微揚起，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郡主有什麼吩咐？」劉嬤嬤的語氣不算恭敬。
沈未央看著她，不惱不怒。
「聽說你們今日在府里傳閒話，說『寧可在街上討飯，也不伺候害死親爹的主子』？」
劉嬤嬤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硬氣起來：「老奴說的是實話！老侯爺待我們這些老人不薄，如今侯爺做出這等事，老奴伺候不下去，難道還不許說幾句？」
「說實話？老侯爺是怎麼死的，刑部還在查。你一口一個『害死親爹』，是親眼看見了，還是有證據？」沈未央的聲音忽然冷了一度。
劉嬤嬤被噎了一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我……老奴是聽外面的人說的……」
「外面的人說什麼，你就跟著說什麼？」沈未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威遠侯府的老僕，就是這麼當差的？」
劉嬤嬤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沈未央沒有再看她，低頭在名冊上劃了一筆。
「劉嬤嬤，張嬤嬤，今日就走吧。月錢按規矩結，多出來的三個月，是看在你們伺候老侯爺多年的份上。但有一條！」她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刀。
「出了這道門，管好自己的嘴。若讓我聽見你們在外面胡說八道，敗壞侯府的名聲……」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劉嬤嬤和張嬤嬤的臉色慘白，正慌張上前要跪下，愣是被其他管事拉著退了出去。
沈未央重新坐下，繼續翻名冊。
她的動作很快，但每一個決定都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該留的留，該走的走，該多給銀子的多給，該追究的追究。
一個時辰之內，名冊上三成的人被勾掉了名字。
那些被裁撤的人，有的是趁亂偷東西的，有的是嚼舌根傳閒話的，有的是借著這個機會鬧事想走的。
沈未央沒有為難他們，該給的銀子一文不少，但該立的規矩，一個字都不能含糊。
剩下的人站在前廳里，看著這個曾經的世子妃、如今的安寧郡主，用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凌厲手段，把一座快要散架的侯府，重新穩定了下來。
有人心裡不服，但沒人敢出聲。
處理完府里的事，沈未央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祠堂的門就在眼前了。
兩扇黑漆木門緊緊閉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是長明燈。門外跪著一個人，是看祠堂的老僕，已經跪得站不起來了，還在那裡磕頭。
「侯爺！侯爺您開開門吧！老侯爺還停在偏殿呢，喪事不能拖啊……」
裡面沒有回應。
沈未央在門前站定。
她看著那扇門，看了幾息。然後她抬起手，叩了三下。
「顧晏之，」她的聲音清晰地穿過門縫，傳進祠堂里，「開門。」
裡面沒有聲音。
她又叩了三下。
「開門。」她說，語氣比方才重了一些。
還是沒有聲音。
沈未央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你父親還停在偏殿，你是要他連入土為安都等不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