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頂著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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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未央抬起頭,看著蘇擎蒼。

  「王爺,您知道那種感覺嗎?您拼盡全力往一個方向跑,跑了很多年,忽然有一天發現,那扇門根本不是你自己沒推開,而是被人從裡面鎖死了。」

  蘇擎蒼的嘴唇顫抖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未央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把茶杯往他面前送。

  「您不知道那個人是我,可您知道有一個女孩,她的名額被您一句話劃掉了。」

  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

  然後她笑了笑,笑容很輕,很淡。

  「王爺,我說這些,不是怪您。您當年不認得我,我也確實是無關緊要之人。可正因為如此,這一百萬兩,我不能收。」

  蘇擎蒼抬起頭,看著她。

  「我要辦學堂,不是為了彌補什麼,也不是為了讓誰補償我。是因為這世上還有很多像我當年一樣的姑娘,沒有人給她們機會,我想給她們一扇門。」

  「這扇門,我想自己開。」

  蘇擎蒼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這個女子。

  她穿著家常的衣裙,頭上只簪著一支素銀釵,和那日入府時的華服盛裝判若兩人。可她的眼睛,比那日更加明亮,更加堅定。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兒,他從來不曾真正認識過。

  良久,他開口,聲音沙啞:

  「未央,父王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這一百萬兩,你不收,父王不勉強。但父王想求你一件事。」

  沈未央看著他。

  蘇擎蒼道:「這間學堂,讓父王出一份力。不是補償,不是施捨,是……是一個父親,想為女兒做點什麼。」

  「未央,讓父王幫你,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祈求,全無半點鎮北王的威嚴。

  沈未央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蘇擎蒼。

  「好。」

  蘇擎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沈未央看著他,唇角微微彎起,那笑意很淡,卻很真。

  三日後,學堂正式掛牌。

  匾額上是沈未央親筆題的字:春風學堂。

  取「春風化雨」之意。

  掛牌那日,沒有大宴賓客,沒有鑼鼓喧天,只有幾個前來觀望的百姓,遠遠地站在街角。

  沈未央和裴清歌站在門前,看著那塊匾額。

  「未央。」裴清歌忽然開口。

  「嗯?」

  「那日王爺說的話,我聽說了。」

  沈未央側頭看她。

  裴清歌的目光落在匾額上,語氣平靜:「我父親當年,也做過差不多的事。」

  沈未央沒有說話。

  「我十四歲那年,想跟著一位先生學畫。那位先生是當世大家,從不收女弟子。我托人去說,先生說,若是男子,便收了,可惜是個女子。」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絲淡淡的笑。

  「我去求父親幫我。父親說,女子學畫,終究不是什么正經事,讓我安心在家學女紅。」

  沈未央握住她的手。

  裴清歌轉過頭來,看著她,眼底有光。

  「所以未央,這間學堂,我比任何人都想讓它辦成。」

  沈未央看著她,輕輕笑了。

  「會的。」

  兩人並肩站在門前,望著那塊匾額。

  春風學堂。

  門扉緩緩打開,裡面是收拾得整整齊齊的院子,正房做了教室,廂房做了書房,花園裡擺著幾張石桌,是給學生們讀書用的。

  陽光照進去,滿院明亮。

  街角那些觀望的人,看著那扇敞開的門,看著門口並肩而立的兩個女子,不知為何,竟覺得那畫面,有些動人。

  有人小聲嘀咕:「這學堂,說不定還真能成……」


  旁邊的人沒接話,只是又多看了幾眼。

  遠處,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過。

  車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穿著半舊的衣裳,眼睛卻亮得出奇。她望著那塊匾額,望著那扇敞開的門,望著門口那兩個人,忽然握緊了手裡的書卷。

  那是一本《千字文》,書角都磨破了,是她攢了兩年錢才買下的。

  她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馬車轉過街角,那塊匾額漸漸看不見了,她才放下車簾,把書卷緊緊抱在胸前。

  眼睛裡,有光。

  這天夜裡,沈未央睡不著,一個人站在後院的梅樹下發呆。忽然聽見牆頭有輕微的響動,抬頭一看,白巍正蹲在牆頭,手裡還捏著一包東西。

  四目相對。

  白巍乾咳一聲:「我說我是路過,您信嗎?」

  沈未央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白巍從牆頭跳下來,把那包東西遞過去:「剛出爐的,還熱著。」

  是糖炒栗子。

  沈未央接過栗子,剝了一顆放進嘴裡。甜的,糯的,確實還熱著。

  「你大半夜不睡覺,就為了送栗子?」

  白巍笑了笑,沒有回答。

  沈未央也沒再問。兩個人站在梅樹下,一個吃栗子,一個看月亮,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白巍忽然開口:「郡主。」

  「嗯?」

  「你的志向真遠大。」

  沈未央的手頓了一頓,偏過頭看著他。月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乾乾淨淨,沒有嘲諷,沒有算計,只有一點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不是那種掛在臉上給別人看的樣子,而是從眼底漫出來的,像是終於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化開了。

  「郡主,」他說,「您這個人,真是……」

  「真是怎麼?」

  白巍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只是把手裡剩下的栗子都遞給她,然後轉過身,三兩下翻上牆頭,消失在夜色里。

  沈未央看著那個方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栗子,忽然笑了一聲。

  怕不是腦子不好。

  春風學堂掛牌七日,報名者寥寥。

  沈未央站在學堂門口,看著那張只寫了三個名字的名冊,沉默不語。

  裴清歌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捧著一盞熱茶,遞給她:「急不得。萬事開頭難。」

  沈未央接過茶,抿了一口,目光仍落在那張名冊上。

  「我不急。」她說,「我只是在想,那三個姑娘的家裡,是頂著多大的壓力才讓她們來的。」

  裴清歌沒有說話。

  她知道沈未央說得對。這三個名字,每一個背後,都是一場博弈。是父母的開明,或是姑娘自己的執拗,才換來了這張名冊上的寥寥幾筆。

  「會多起來的。」裴清歌輕聲道。

  沈未央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忽見長街盡頭一騎快馬奔來,馬上是個內侍打扮的人,直奔郡主府方向而去。

  她心中微微一動。

  片刻後,那內侍調轉馬頭,朝學堂這邊來了。

  「安寧郡主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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