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春獵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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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月色如水。

  沈未央在石凳上坐下,看著顧晏之從屋裡走出來,在她對面落座。

  月光落在顧晏之的側臉上,勾勒出清俊的輪廓。他低著頭,眉眼間帶著幾分懊惱,還有幾分她看不透的東西。

  良久,沈未央開口:「說吧,為什麼深夜闖進我房裡?」

  顧晏之抬起眼看她,「聽見你喊人,沒人應。怕你有事。」

  沈未央訕訕一笑:「顧晏之,你什麼時候開始在意我會不會有事了?」

  顧晏之沉默了一瞬。

  「從前是我不好。」

  沈未央眉梢微動。

  「你是我夫人時,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你。」顧晏之的目光落在月光里。

  「家裡安排的婚事,我以為只要守著規矩,盡好本分,便是對你好了。」

  沈未央看著他,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如今你是郡主了。不是我的世子夫人,不需要再看誰的臉色。很好。」

  沈未央怔了怔。

  她原以為他要說些什麼挽留的話,或是表些什麼心意。可他只說很好。

  她垂下眼帘,淡淡道:「今夜的事,下不為例。」

  顧晏之點了點頭。

  沈未央站起身,往屋裡走去,顧晏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明日我讓人去郡主府那邊催催,早些搬過去。你身邊只有春禾一人,未免太少了些。」

  她沒有回應,推門進去,將月色和顧晏之都關在門外。

  沈未央在床邊坐下,望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發了許久的呆。

  今日在馬場,謝驚鴻接住她時,她的心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知道他的目光追隨著她,可她什麼感覺都沒有。

  可方才,顧晏之閉著眼替她穿衣時,她的心跳……

  終究是亂了。

  她按住胸口,那裡此刻還在隱隱地跳著。

  沈未央翻了個身,閉上眼。

  那個人紅著耳尖的模樣,卻固執地留在她腦海里,怎麼都揮不去。

  次日清晨,沈未央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喚醒的。

  她睜開眼,第一件事便去春禾的小床邊,她探了探春禾的額頭,還有些燙,卻比昨夜好多了。

  春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側著頭看她,眼眶微微泛紅。

  「小姐……」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沈未央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遞到她手裡。

  「喝了。」

  春禾捧著杯子,眼淚差點掉下來:「小姐,我受不起……」

  沈未央在床邊坐下,看著她,「你陪我熬了這麼多年,一碗水都受不起,那什麼受得起?」

  春禾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杯子裡,濺起小小的水花。

  「小姐……」她哽咽著,「你別對我這麼好,我、我就是個奴婢……」

  沈未央看著她,想起那些年她還是沈家庶女,不受寵,沒地位,連下人都敢給她臉色看。只有春禾,從頭到尾陪著她,護著她,替她擋了多少明槍暗箭。

  冬天沒有炭火,是春禾把自己的被子讓給她,自己凍得縮成一團。她被罰跪祠堂,是春禾偷偷給她送吃的,被人發現了,挨了板子也不肯供出她。

  她和離後無處可去,是春禾二話不說跟著她搬進這個小院,粗活重活全包了,從不叫一聲苦。

  「春禾。」沈未央看著她,目光平靜而認真,「你跟我多久了?」

  春禾擦了擦眼淚:「十年了……小姐十二歲那年,我被分到你屋裡,那時候我才十歲。」

  「十年。」沈未央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十年都讓你跟著我吃苦。」

  春禾搖頭:「小姐自己都過得艱難,還總護著我……」

  沈未央摸了摸她的頭,「以前我護不住你,只能讓你跟著我受苦。現在我是郡主了,該你跟我享福了。」

  春禾又要開口,沈未央已經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光湧進來,落在她身上。


  「等郡主府收拾好了,你跟我搬過去。」她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得很。

  「以後你就是郡主府的大管家,管著那些小丫頭們,讓她們伺候你。」

  春禾愣住了:「小姐,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沈未央回過頭,看著她,唇角微微彎起。

  「你當我還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庶女?我可是皇上親封的郡主,在郡主府,我說行就行。」

  春禾怔怔地看著她,眼淚又涌了上來。

  沈未央走回床邊,俯身看著她,目光柔和下來。

  「春禾,那些年要不是你陪著,我撐不過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以後的日子,沒你也不行。」

  春禾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拼命地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沈未央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

  「行了,別哭了。好好養病,過幾天咱們搬家。到時候可有你忙的。」

  春禾用力點頭,又哭又笑。

  窗外日光正好,鳥鳴聲聲。

  沈未央轉過身,望向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日光里泛著光。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說的那句「很好」。

  沈未央輕輕彎了彎唇角,如今的日子,確實很好。

  ……

  十日後,春獵圍場。

  圍場之上,旌旗招展,號角聲震天而鳴。

  圍場四周的看台上,皇室宗親列坐其上,更遠處,世家大族的馬車鱗次櫛比,婢僕們捧著茶果點心往來穿梭,好不熱鬧。

  鳳襄公主勒馬而立,金甲紅纓,端的是天家氣派。她揚鞭一指,笑道:「沈未央,前幾日的琴棋書畫,本宮輸了你四場。今日騎射,可敢再比一回?」

  沈未央垂眸,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公主有命,敢不從耳。」

  她今日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束著銀絲蹀躞帶,腳蹬鹿皮小靴。滿頭青絲高高束起,只留兩縷碎發散落在耳側。日光落在她身上,將那勁裝下的腰肢勾勒得愈發纖細。

  那些公子哥們正熱火朝天地討論場外的賭局。

  前幾日他們押鳳襄公主,輸得精光,今日肯定要翻本。

  沈未央聽見有人高喊:「安寧郡主定有致勝之計,這一局穩了!」

  她垂著眼,掩住眸中一絲無奈。

  前四場她贏了,天家威儀不可再失。這一場騎射,她必須輸,輸得漂亮,輸得不露痕跡。

  她早已算好了時機。第三箭,落馬。既不顯刻意,又能讓鳳襄公主贏得體面。

  場邊,謝驚鴻攏袖而立,面色淡淡。他早就押了鳳襄公主,押的是天價。

  有人笑他:「謝東家,你這銀子怕是要打水漂。」

  謝驚鴻不語,只遙遙望向場中那道纖細身影。

  沈未央正俯身調整護指繃帶。

  她貝齒咬住一端繃帶頭,右手靈活地纏繞,一圈,兩圈。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齒間的繃帶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繃帶邊緣在她唇邊微微晃動。

  有世家子弟看得呆了,喃喃道:「這沈姑娘,生得真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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