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換個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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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御花園門處,鳳襄公主款款而來。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襲火紅宮裝,金絲繡成的鳳凰從裙擺一直盤到腰間,頭上的金步搖鑲著拇指大的紅寶石,走起來熠熠生光。

  她身後跟著兩排宮女,琴棋書畫樣樣俱全。排場浩浩蕩蕩,氣勢十足。

  「給德妃娘娘請安。」鳳襄公主福了福身,聲音清脆。

  德妃笑著點頭:「公主快入座。」

  鳳襄公主落了座,看見沈未央那副打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穿成這樣來比試?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拿什麼跟她比?

  鳳襄公主嗤笑一聲,站起身來:「行了,廢話少說。既然來了,那就開始吧。」

  她走到場中,環顧四周,揚聲說道:「今日這場比試,是安寧郡主主動提出的。本宮本不想以大欺小,可郡主盛情難卻,本宮只好奉陪。」

  她頓了頓,看向沈未央,笑意盈盈:「郡主,你說本宮挑,那本宮就挑了。琴棋書畫,咱們比四場,如何?」

  沈未央點點頭:「好。」

  「第一場,比琴。」鳳襄公主一揮手,宮女捧上那張琴,「本宮這張琴,是當年江南名家所制,音色清越,天下少有。郡主用什麼?」

  沈未央接過春禾手中的琵琶,抱在懷裡,抬眼看向鳳襄公主。

  「臣女用這個。」

  四周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琴對琵琶?這怎麼比?

  鳳襄公主也愣住了,旋即笑出聲來:「琵琶?郡主,你不是說不會琵琶嗎?拿這個來比?」

  沈未央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很。

  「臣女十三歲那年,想學琵琶。可那時沒人教臣女。後來臣女就不碰了。」

  這話傳到在場的每一位耳朵里,都不禁對她之前的遭遇有些感慨唏噓。

  她頓了頓。

  「可這三天,臣女學了一首曲子。」

  鳳襄公主笑得更厲害了:「三天?學了三天,就敢跟本宮比?」

  沈未央沒說話,只是抱著琵琶,站在那裡。

  德妃輕咳一聲:「好了,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開始吧。公主先請。」

  鳳襄公主收住笑,走到琴前坐下。她深吸一口氣,十指落在琴弦上。

  琴聲響起,是一首《高山流水》,她練了多年的曲子。

  指法嫻熟,音色清越,時而如高山巍峨,時而如流水潺潺。四周的賓客漸漸安靜下來,有人微微點頭,有人閉目聆聽。

  一曲終了,掌聲四起。

  鳳襄公主站起身,嘴角帶著得意的笑。她看向沈未央,等著看她變臉。

  沈未央臉上沒什麼表情。她只是抱著琵琶,走到場中。

  四周靜了下來。

  沈未央垂下眼,十指落在弦上。

  第一聲極輕的撥弦,輕得像風吹過水麵。然後第二個,第三個……琴音漸漸連成一片,卻不是方才那種清越的調子。

  這是……《十面埋伏》?

  可又不完全是。這曲子裡有《十面埋伏》的殺伐之氣,卻又像是有人在月光下獨行的靜默之感。

  沈未央的手指越來越快,琵琶聲如珠落玉盤,又如鐵騎突出。

  敞軒里漸漸安靜下來。

  起初還有人端著茶盞,交頭接耳,後來茶盞放下了,團扇也不搖了。

  再後來,連呼吸聲都輕了下去。眾人怔怔地望著湖心亭里那抹月白身影,像是被她指尖的音符吸在了原地。

  琵琶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密,像是千軍萬馬從遠處奔騰而來。殺伐與孤寂交織在一起,聽得人心裡一陣緊張。

  一曲終了,餘音還在耳邊飄蕩,四下里靜得落針可聞。

  鳳襄公主站在那裡,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學過《十面埋伏》。她知道自己彈不出來這種感覺。這根本不是三天能學會的東西,這是用十幾年熬出來的東西。

  沈未央放下琵琶,站起身,看著鳳襄公主。

  「公主,」她說,聲音平靜得很,「臣女獻醜了。」

  滿座皆驚,那曲《十面埋伏》的餘音仿佛還在湖面上飄蕩,沒有人說話。有人看著沈未央,有人看著鳳襄公主,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


  鳳襄公主的臉色變了又變,她練了十年的琴,師從名家,從來沒有人能在琴藝上壓過她。

  她深吸一口氣,把心裡那點不安壓下去。

  「第一場,算你運氣好。」她盯著沈未央,嘴角扯出一個笑來。

  「可琴之一道,本就是各有所長。本宮擅長的是清雅之音,你那曲子……」

  她頓了頓,想挑個毛病,卻挑不出來,只能冷哼一聲,「粗野得很。」

  沈未央看著她,沒說話。

  「第二場,比棋。」鳳襄公主一揮手,宮女捧上棋盤,「這個,可沒有運氣一說。」

  棋盤擺開,黑白兩色棋子分別歸位。

  鳳襄公主執白,沈未央執黑。兩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那方縱橫十九道的棋盤。

  鳳襄公主落子極快,顯然是想速戰速決。沈未央落子卻慢,每一子都要思索片刻。

  四周的賓客漸漸圍攏過來。有人懂棋,看得目不轉睛;有人不懂,只看個熱鬧。

  棋至中盤,鳳襄公主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她原以為沈未央只是略通棋藝,三五招就能拿下。可這幾十手下來,對方的棋路……她看不透。

  明明每一手都平平無奇,可組合在一起,卻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她的白子被困在中間,左衝右突,怎麼也沖不出去。

  「公主,」沈未央落下一子,抬眼看向她,「該你了。」

  鳳襄公主低頭看著棋枰,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的白子,被圍死了。

  「這一場,」德妃輕咳一聲,開口道,「安寧郡主勝。」

  鳳襄公主猛地站起來,把棋盤一推,棋子灑了一地。

  「不算!」她臉色鐵青,「本宮方才走神了,這一場不算!」

  四周一片寂靜。

  沈未央站起身,低頭看了看灑落的棋子,又抬眼看向鳳襄公主。

  她挑眉厲色,「公主說,比四場。琴棋書畫,如今琴和棋都完了。下一場,比什麼?」

  鳳襄公主被她這平靜的語氣激得更加惱怒,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總不能真的翻臉不認帳。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咬牙道:「比書。」

  「不過」她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場比試,本宮想換個評判。」

  四周的賓客微微騷動。換評判?這倒是新鮮。

  德妃微微蹙眉:「公主想請誰來評判?」

  鳳襄公主轉身,往園門方向看去。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一道青衫身影正從花徑深處緩步走來。

  那人二十七八歲年紀,生得眉目清雋,氣度溫潤如玉。他走得不疾不徐,衣袂在風裡輕輕拂動,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李泊舟。」有人低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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