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痣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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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您這傷還沒好,太醫說不能吹風……」陸青在外頭苦口婆心。

  「閉嘴。」顧晏之輕飄飄地回了一句,目光卻透過車簾的縫隙,望著越來越近的那條巷子。

  沈未央的小院門虛掩著,春禾正在院子裡晾衣裳,見威遠侯府馬車停在門口,又見顧晏之掀簾下來,驚得手裡的衣裳都掉了。

  「顧……顧世子?您怎麼來了?」

  顧晏之擺擺手,示意她不必聲張,自己扶著門框往裡走。春禾想攔又不敢攔,只能小跑著進去通報。

  沈未央正在屋裡整理書卷,聽見春禾結結巴巴地稟報,眉頭微微一蹙。她放下書卷,起身走到門口,正對上顧晏之那張蒼白的臉。

  他的氣色確實不好,唇上沒有血色,眼底也有些青黑,左臂吊著繃帶,站在那裡竟顯出幾分可憐。可那雙眼睛,在看見她的瞬間,卻亮得驚人。

  「未央。」他喚她,聲音有些期待。

  沈未央站在門檻內,沒有讓開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顧世子傷還沒好,怎麼出來了?」

  顧晏之抬手按了按胃部,眉頭微微蹙起,那模樣看著確實不大好:「我……胃不太舒服。」

  沈未央的目光落在他按著胃部的手上,又移開。

  「昨夜翻到一本舊冊子,」顧晏之垂下眼帘,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上面寫著山藥薏米粥養胃。我讓人照著做了,可怎麼都做不出那個味道。」

  他抬眼看她,眼底帶著幾分小心,「未央,你能不能……幫我熬一碗?」

  沈未央沉默地看著他。

  「只此一次。」沈未央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還你這次人情。」

  顧晏之眼底的光更亮了,卻又怕她反悔似的,連忙點頭:「好,就一次。」

  沈未央轉身進屋,取了一件披風,對春禾吩咐了幾句,便隨他上了馬車。

  馬車不大,青帷低垂,將外頭的日光濾得柔和。沈未央坐在一側,顧晏之坐在另一側,兩人之間隔著兩三尺的距離。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車輪軋過青石路的轆轆聲。

  顧晏之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又飛快地移開,像是不敢多看,又忍不住不看。沈未央恍若未覺,只是望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神情淡淡的。

  忽然,馬車劇烈地一晃,沈未央身子一歪,下意識扶住車壁,卻聽「嘶」的一聲輕響,她側頭一看,竟是左耳的珍珠耳墜勾住了窗紗。

  那窗紗是舊的,珍珠恰好卡進一處鬆了的網格里,纏得有些緊,她抬手去解,可馬車還在行進,晃晃悠悠的,指尖幾次都沒能將那細絲撥開。

  顧晏之的目光本是落在她側臉上的,此刻卻猛地一滯。

  她側著頭,為了看清那勾住的耳墜,微微伸長了脖頸,這個角度,恰好露出了耳後那片從未輕易示人的肌膚,白皙如玉,細膩如脂。

  而就在那耳垂下方約一寸的地方,有一顆極淡的小痣。

  可顧晏之記得它。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便如野火燎原,再也壓不下去。他記得它,在三年間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夜晚,他見過這顆痣。

  此刻,在這逼仄的車廂里,在近在咫尺的距離間,顧晏之只覺得一股熱流猛地湧上頭頂,耳膜里嗡嗡作響,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車廂本就不大,此刻更覺狹小不堪,空氣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顆痣上,移不開,也捨不得移開。

  顧晏之喉結劇烈滾動,口乾舌燥,掌心沁出細密的汗。

  那枚珍珠耳墜還在她指尖和窗紗間糾纏,她微微側著的頭,她耳後那一片肌膚,那顆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小痣,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眼中放大。

  他聽不見車外的喧囂,只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礙事。」顧晏之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可怕。

  沈未央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見他猛地探身過來,抬手扯住了那片纏住她耳墜的窗紗。

  「嘶啦」一聲脆響,窗紗應聲而斷。

  珍珠耳墜隨之落下,顧晏之伸手接住,將那小小的物件狠狠攥進掌心,耳墜的稜角刺入皮膚,尖銳的疼痛讓他稍稍清醒,可那股燥熱卻絲毫未退。

  沈未央的目光落在他緊握的手上,又移到他臉上,微微挑眉:「耳墜。」


  顧晏之喉結滾動,攤開手掌,掌心內空空如也,只有一道被耳墜稜角刺出的紅痕,隱隱滲著血絲。

  「掉了。」他說,聲音沙啞。

  沈未央看了一眼他的掌心,又看了一眼車廂地面。青色的氈毯上,什麼都沒有。

  「掉了?」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

  「方才馬車一晃,我沒接穩。」顧晏之垂下眼帘,避開了她的目光。

  「許是滾到角落裡去了,回頭讓人仔細找找。」

  他說得認真,神色間甚至帶著幾分歉意,仿佛真的是他失手弄丟了她的東西。

  沈未央盯著他看了片刻,那目光淡淡的,顧晏之強撐著與她對視,心跳如擂鼓,面上卻竭力維持著鎮定。

  「……罷了。」沈未央終於移開目光,靠回車壁。

  「一隻耳墜罷了,不值什麼。」

  顧晏之放鬆下身體,閉上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腦海中那顆極淡的小痣,揮之不去,灼得他心口發燙。

  威遠侯府的馬車堪堪停穩,車簾外便傳來一道嬌柔的聲音。

  「晏之哥哥!」

  沈未央挑了挑眉,掀簾的手微微一頓。

  只見蘇落雪一身鵝黃色的襦裙,乖巧地站在侯府門口,髮髻上簪著赤金纏絲簪,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裡大包小包提著補品,陣仗擺得十足。

  見馬車停下,她臉上立刻浮起擔憂與關切,提著裙擺就要迎上來,可當她看清從馬車裡先出來的竟是沈未央時,那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沈未央看著她那副表情變化,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近乎孩子氣的得意。

  她沒有避開蘇落雪的目光,反而微微揚起下巴,踩著腳凳不緊不慢地下了馬車。裙擺曳地,姿態從容。

  「蘇小姐不是被禁足了嗎?又是求誰把你放出來的?」沈未央冷聲笑道。

  「沈姐姐,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我的好爹爹,好哥哥怎會因為外人的三言兩語,就捨得禁我的足呢?」

  蘇落雪只用一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對沈未央說,僵硬的笑容又舒展開來。

  隨後,顧晏之才掀簾出來。他臉色依舊蒼白,動作有些遲緩,可目光落在沈未央身上時,卻柔和得像春日裡的暖陽。

  「晏之哥哥!」蘇落雪很快調整好表情,快步上前,滿眼都是擔憂。

  「聽說你傷得重,我擔心得幾夜沒睡好,特意帶了些補品來看你。這是上好的血燕,還有老山參,都是爹爹以前賞的,我捨不得吃,一直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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