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兩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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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落雪在顧晏之的懷中仰起臉,淚眼朦朧間捕捉到他剎那的失神。

  她指尖微微一顫,將臉更深地埋進他衣襟,嗚咽聲中卻輕輕咬住了唇。

  窗外的海棠花瓣被風吹進廊下,有一片沾在顧晏之肩頭。他終究沒有抬手拂去,只是望著懷中哭泣的少女,心底某個角落無聲地產生出了負罪感。

  原來未央在還是他的妻子的時候,就是這樣一次次被刺痛,直至心如死灰的嗎?

  顧晏之剛被王府下人引至花廳奉茶,陸青步履匆匆而入,神色凝重,低聲快速稟報:

  「侯爺,沈家那幫人,沈公明和王氏帶著幾個旁支族人,直接鬧到威遠侯府大門前了!嚷嚷著沈娘子既已與侯府和離,當初從沈家帶走的嫁妝,就該歸還沈家!言辭頗多不堪,引了許多人圍觀。沈娘子那邊得了信兒,已經帶著人往侯府去了……」

  顧晏之臉色陡然一沉,眸底寒意凝結。沈家!竟敢在這個時候,用這種齷齪方式去攀扯未央!

  就在顧晏之疾步出府,翻身上馬之際,得了前院急報的蘇擎蒼也沖了出來。

  「顧世子留步!」蘇擎蒼聲音洪亮,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可是沈家那起子混帳又生事了?關乎未央?」

  顧晏之勒住馬韁,簡潔道:「沈家上門索要嫁妝,未央已趕往威遠侯府。」

  「好膽!」蘇擎蒼勃然大怒,方才對蘇落雪的心疼焦急瞬間轉化為對沈家的熊熊怒火。

  他猛地一揮手,「來人!點齊親兵,跟本王去威遠侯府!本王倒要看看,哪個不要命的敢欺到我女兒頭上!」

  他此刻自稱「本王」,語氣中的殺伐之氣畢露無疑。他翻身上馬,與顧晏之並轡,帶著一隊剽悍的王府親兵,馬蹄如雷,直撲威遠侯府。

  威遠侯府門前,已是劍拔弩張。

  沈公明和王氏帶著幾個沈家旁支男丁,還有幾個粗使婆子,正堵在侯府氣派的大門前,吵吵嚷嚷。

  沈公明指著大門,高聲說著「沈未央既攀高枝,沈家養她一場,嫁妝理當歸還」「不孝女不顧父母家族」等話。王氏則在一旁抹著眼淚,添油加醋地哭訴家門不幸。

  沈未央站在台階上,面色沉靜如冰。

  她身邊立著兩個身形精幹、目光銳利的年輕小廝,正是謝驚鴻聽聞後安排保護她的人。

  此刻,侯府門房和幾個家丁正與沈家僕人對峙,地上已躺倒了兩個剛才想衝上來拉扯沈未央的沈家惡僕,正哎喲叫喚,顯然是被謝驚鴻的人出手料理了。

  「逆女!你看看你帶的好打手!竟敢對主家動手!」沈公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未央。

  「今日你若不交出嫁妝單子上的東西,再跪下向你母親認錯,我沈家便告到京兆府,治你一個忤逆不孝、縱奴行兇之罪!」

  王氏也尖聲道:「未央,你怎能如此狠心?沈家生你養你……」

  「生我?養我?」她環視沈家眾人,目光如炬。

  「諸位今日前來,是認我這沈家女兒,還是只認那可能換得銀錢的嫁妝?」

  她話音剛落,街道盡頭傳來隆隆馬蹄聲,以及一聲暴雷般的怒喝:「放你娘的狗屁!」

  眾人驚駭回頭,只見顧晏之一馬當先,疾馳而至,緊隨其後的是滿臉煞氣的鎮北王蘇擎蒼,以及一隊王府親兵!馬蹄踏碎青石板,聲勢駭人。

  顧晏之勒馬停住,飛身下馬,快步走到沈未央身邊,將她護在身後,冰冷的目光掃向沈家眾人。

  蘇擎蒼卻比他還快,幾乎是躍下馬背,大步流星走到最前,擋在沈未央與沈家之間。他看也不看沈公明和王氏那瞬間慘白的臉,目光如電,聲震長街:

  「誰給你們的狗膽,來欺辱本王的女兒?」

  他猛地一指沈未央,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怒火:

  「沈公明,王氏,你們給本王聽清楚了——沈未央,是本王的親生女兒!是鎮北王府嫡出的小姐!跟你們沈家,從今往後,沒有半個銅錢的關係!再敢來攀扯、騷擾,本王拆了你們沈家祠堂!」

  蘇擎蒼那一聲「本王的女兒」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沈公明和王氏魂飛魄散。

  圍觀的人群也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鎮北王!沈未央竟是鎮北王的女兒?

  沈未央在蘇擎蒼身後,看向神情詫異的沈家夫婦,她上前半步,與蘇擎蒼並肩而立。平靜地對著幾乎癱軟的沈公明開口:


  「沈老爺,沈夫人,你們口口聲聲要追討的嫁妝,其中半數以上的珍玩、田契、鋪面,如今並不在我手中。」她目光落在顧晏之身上。

  沈公明一愣,下意識問:「不在你手中?在何處?」

  沈未央看向威遠侯府大門內,那裡,得了消息的顧府老管家正匆匆帶著幾個帳房先生趕來。

  她揚聲道:「顧管家,煩請你將府中近三年的貴重物品進出帳冊,尤其是與表小姐容婉清相關的部分,取來一觀。」

  顧晏之臉色微變,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容婉清從前在侯府,沒少以各種名目,從沈未央這個嫂嫂手中借用乃至直接索要東西,其中不少,都來自沈家那份原本就不甚豐厚的嫁妝單子。

  顧管家不敢怠慢,迅速命人取來幾本厚厚的帳冊。沈未央隨手翻開一頁,指尖點著幾行記錄,念道:「前年臘月,容表小姐借走赤金點翠簪一對、東珠耳墜一副,言稱赴宴所需。」

  「去年春日,容表小姐『暫管』西城綢緞鋪分紅帳目,至今未結;去年中秋,容表小姐看中我嫁妝中一尊白玉觀音,說是為老侯爺祈福,請去她房中供奉……」

  她每念一句,顧晏之的臉色就沉一分。這些事他從前或許略有耳聞,卻從未深究,此刻被沈未央當眾一條條清晰列出,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沈未央合上帳冊,看向臉色青白交加的沈公明和王氏:「這些,沈老爺不妨先向威遠侯府討要。畢竟,東西是在侯府,經了侯府表小姐的手。」

  她又轉向顧晏之,帶著一種劃清界限的決絕:「顧世子,表小姐不在京城,這些舊帳,自然該由侯府承擔。請世子按市價折算,該賠多少,賠給沈家便是。你我之間,既無婚約,更無瓜葛,這些瑣碎,正好一併了結。」

  顧晏之胸口一窒,他看著沈未央疏離的眉眼,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立場。

  沈未央不再看他,重新面對沈家眾人,說出了最冷酷的話:「至於另一半……沈老爺,沈夫人,自古女子嫁妝,乃其私產,即便和離歸家,也從未有必須返還娘家的道理。你們今日鬧這一出,無非是想最後榨取些好處。」

  「也罷。我便當這些年的飯食銀錢,未曾白吃白用。你們說個數,要多少銀兩,才肯寫下切結書,言明與我沈未央,從此恩斷義絕,兩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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