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裝模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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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蘇落雪怔怔地看著桌上那碗甜湯,她張了張嘴,喉間已有些哽咽。

  「雪兒!」蘇擎蒼見狀,立刻加重語氣,斬釘截鐵地承諾:

  「聽為父說完!無論真相如何,無論血脈為何,你自襁褓中便來到我鎮北王府,叫了我二十年爹爹,便永遠是我蘇擎蒼的女兒,是這鎮北王府堂堂正正的小姐!」

  「王府永遠是你的家,為父與你兄長,永遠是你的倚仗!」

  他傾身向前,寬厚的手掌越過桌面,似乎想握住蘇落雪冰涼的手,給予她支撐。

  「爹爹查明此事,並非要將你推開,只是未央她流落在外,吃了太多苦楚,為父不能裝作不知。」

  「而你,雪兒,王府的一切都有你的一份,你的身份、地位、尊榮,不會有絲毫動搖。爹爹只是……想把該屬於未央的那份,還給她。你明白嗎?」

  蘇落雪緩緩抬眸,目光掠過父親急切保證的臉,又看向一旁滿眼擔憂的兄長蘇文青。

  她眼中氤氳的水汽慢慢積聚,卻遲遲沒有落下。

  「女兒明白了。」她輕輕說道,聲音飄忽,充滿著令人心碎的哀傷。

  「這幾日見父親與兄長時常密談,見了未央姐姐又神色有異,女兒心中其實,已有預感。」她甚至極輕地彎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卻比哭更讓人心痛。

  「爹爹不必為難,更無需向女兒保證什麼。未央姐姐,她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卻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苦,是該把一切都還給她的。」

  「女兒……女兒會乖乖的,不會爭,不會搶,只要爹爹和哥哥……別不要我……」

  「傻丫頭!胡說什麼!」蘇文青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

  一直沉默如背景的沈未央,終於抬起了眼,嘴角帶著冷笑。

  「好一番父女情深,兄妹義重。」沈未央恨不得要起身為蘇落雪鼓掌。

  「蘇小姐不必如此自憐自傷,更無須在我面前演這齣『忍辱退讓』的戲碼。」

  她緩緩站起身,背脊筆直,不卑不亢,燈火照亮她凜冽的眉眼。

  「我沈未央如履薄冰二十年,靠的不是誰的垂憐,也不是什麼高貴的身份。」

  她看向蘇擎蒼,目光不善,「今日我來,不過是聽一個結果。如今結果已知,便不必再浪費彼此時間。」

  「至於鎮北王府小姐的身份……」她頓了頓,唇角那抹冷意加深。

  「我不需要。」

  「未央!」蘇擎蒼愕然,急忙開口。

  沈未央卻已轉,她的步伐穩而決絕,沒有絲毫留戀。

  「未央姐姐!」蘇落雪在她身後悽然喚道,身子晃了晃,似要倒下。

  沈未央腳步未停,只背對著蘇落雪開口道:「蘇小姐既然這麼喜歡這個位置,那就好好守著。只是記住……」

  她微微側首,半張臉隱在廊下的陰影里,讓人看不清表情。

  「我不屑爭,是因為我本就無需與人爭。屬於我的東西,我自會親手拿回。用不著旁人施捨,更看不上這點……裝模作樣的戲碼。」

  說罷,她再不回頭,徑直走入門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然而,就在這一刻,蘇落雪纖弱的身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在父兄驚駭的目光中,軟軟地滑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青瓷酒壺被她的衣袖帶倒,砸在地上,發出驚心的碎裂聲。

  「雪兒!」蘇擎蒼與蘇文青同時驚呼。

  父子兩人幾乎是同時衝到蘇落雪身邊,撲跪在地,蘇擎蒼顫抖著手去探蘇落雪的鼻息和脈搏,蘇文青則小心地扶起妹妹毫無知覺的身子。

  「雪兒!雪兒你醒醒!太醫!快傳太醫!」

  廳外的侍女僕從被這動靜驚動,一股腦地湧進來,驚叫低呼亂成一片。原本溫馨雅致的花廳,瞬間陷入一片兵荒馬亂之中。

  太醫被急匆匆引來,蘇落雪被抱回她自己的閨閣,侍女們穿梭不息,焦急的詢問聲此起彼伏。

  蘇擎蒼寸步不離地守在女兒床邊,眉頭擰成死結,方才宣布真相時的沉痛,此刻全化作了對蘇落雪安危的揪心。

  不知過了多久,太醫終於診完脈,開了安神的方子,蘇擎蒼才略微鬆了口氣。

  剛送走了太醫,蘇文青在蘇擎蒼身後低聲說:「父親,未央她……」


  蘇擎蒼聞言,也猛地回過神來,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愧疚與懊惱。他光顧著雪兒,竟完全忽略了未央那孩子此刻的心情!

  「快去……」蘇擎蒼剛要吩咐兒子去尋人解釋安撫。

  就在這時,內室里傳來侍女帶著哭腔的驚呼:「小姐!小姐您醒了!太好了!……小姐,藥、藥得趁熱喝啊!」

  緊接著,是蘇落雪虛弱卻異常執拗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拿走,我不喝……讓我……讓我就這樣吧,反正,反正我也不是……不是爹爹和哥哥真正的……」

  那聲音雖輕,卻清晰地穿透門扉,字字泣血,狠狠敲在蘇擎蒼和蘇文青的心上。

  而離開的沈未央,獨自站在鎮北王府高階之下,夜風吹起她的墨發與裙裾,身影在偌大的王府門前顯得單薄,卻依然挺直如孤松寒竹。

  心底那點可笑的期待,已被她自己親手掐滅,此刻胸腔里空蕩蕩的,什麼都不剩。

  「呵……」一聲極輕的嗤笑逸出唇邊,消散在風裡。

  半個時辰後,沈未央的一身深青勁裝與束起的發,將她襯得如同一個眉眼過分精緻的清冷少年。

  她走進城中頗為有名的「醉仙樓」。雖已入夜,此處卻正是熱鬧時分,酒香與喧譁撲面而來。

  沈未央選了二樓一個臨窗的僻靜角落,丟下碎銀,聲音平淡:「上你們這兒最烈的酒,再來幾樣下酒菜。」

  沈未央自斟自飲。第一杯下喉,灼熱感直衝胸腔,卻奇異地讓她更清醒幾分。

  她喝得不快,但極穩,一杯接一杯,面色漸漸染上薄紅,眼眸卻愈發清亮,倒映著樓下街市的燈火與喧囂,卻無半分醉意迷濛。

  那點借酒消愁的意味,在她近乎冷漠的清醒自持下,顯得格外突兀。

  一個衣著華貴、眼神輕浮的紈絝子弟,帶著幾個跟班搖搖晃晃地湊了過來,目光黏在沈未央過於俊俏的「少年」面容上。

  「小公子……一個人喝悶酒多無趣?來,陪哥哥喝幾杯……」說著,手便不規矩地要搭上沈未央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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