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書齋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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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你……你胡說什麼!」孫琦厲聲喝道,尾音卻有些顫抖。

  「我胡說?」裴清歌冷笑一聲,上前半步,明明比孫琦矮了半個頭,氣勢卻壓得對方後退了半步。

  「需要我去問問李御史,還是王給事中?或者,直接敲登聞鼓,請陛下派人再好好查查?到時候看看,是你這張嘴硬,還是戶部的帳本硬!」

  她語速極快,說得孫琦頭暈眼花,冷汗都下來了。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開始指指點點,議論起戶部的風聲。

  就在這時,沈未央見局面緊張,本著解圍之心,走上前,剛想開口:「孫公子,書齋乃清靜之地……」

  話音未落,裴清歌卻突然側身,伸出看似纖弱的手臂,直接將擋在她身前的沈未央往旁邊一撥拉,動作乾脆利落,帶著幾分不耐煩。

  沈未央拿著摺扇半擋著臉,猝不及防被撥得微微一晃,有些愕然地看向裴清歌。

  裴清歌甚至沒回頭看她,目光依舊鎖死在孫琦那張慘白的臉上,毒舌火力全開:

  「瞧瞧你這副德行,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就知道鬥雞走狗、調戲婦人。你爹那點俸祿,夠你賠幾次賭債?還是你娘那些嫁妝,經得起你逛幾次花樓?」

  「我要是你,現在就趕緊夾著尾巴回家,想想怎麼保住你爹那頂快被你自己蠢掉的烏紗帽,而不是在這裡丟人現眼!」

  「你……你……」孫琦被罵得張口結舌,臉皮紫脹,指著裴清歌的手指都在抖,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周圍人的目光如同針扎,那幾個跟班也縮著脖子不敢吱聲。

  「滾。」裴清歌吐出一個字。

  孫琦再不敢停留,狠狠瞪了裴清歌一眼,灰頭土臉地帶著人狼狽離去,速度比來時快得多。

  圍觀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逐漸散去。

  裴清歌這才仿佛剛注意到旁邊被她扒拉開的沈未央,轉過身,目光在她月白儒衫上掃過,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甚至帶著點嫌棄:「多事。」

  沈未央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惱,她拱手道:「是在下冒昧了。見裴娘子處境似有不便,本想……」

  「本想英雄救美?」裴清歌打斷她,「省省吧。對付這種草包,髒了我的手都嫌費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未央臉上,帶著審視,「看你像個讀書人,不好好讀書,學人管什麼閒事?」

  沈未央失笑,這裴娘子的嘴,果然名不虛傳。她從容道:「是在下孟浪了。不過,裴娘子方才言辭鋒利,直指要害,令人佩服。」

  她指了指書齋內,「此處喧譁已過,二樓尚算清靜,不知裴娘子可願移步,飲茶稍坐?」

  裴清歌挑挑眉,打量了沈未央幾眼,許是覺得這書生眼神清正,態度不卑不亢,方才雖多事卻也非輕浮之徒。

  她略一沉吟,「我不與陌生男子喝茶。」

  「不過,下棋可以。你行嗎?」

  沈未央笑意更深:「略知皮毛,恐難入裴娘子法眼,願請教。」

  「哼,口氣倒不小。」裴清歌輕哼一聲,卻已轉身朝樓梯走去。

  兩人在二樓臨窗處坐下,棋盤擺開。

  裴清歌執黑先行,落子果斷,布局嚴謹,棋風如其人,清冷中透著鋒芒。

  沈未央執白,她確實未曾系統學過,只憑書中所述和些許直覺應對,開局不久便顯得左支右絀,被裴清歌穩穩壓制。

  然而,隨著棋局深入,裴清歌漸漸發現,對面這位書生雖棋力不高,招式生澀,但思路卻並不拘泥,偶有跳脫之舉。

  且心性沉穩,即便處於明顯劣勢,也不見焦躁,依舊能冷靜思考,盡力周旋。更難得的是,棋路間隱約透出一種開闊的格局,並非只計較一城一池得失。

  一局終了,沈未央毫無意外地輸了,且輸得頗為慘烈。

  裴清歌放下最後一顆棋子,抬眸看向沈未央,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異色。

  她緩緩開口:「公子棋力,確如所言,尚欠火候。」

  「但觀公子棋路,不滯於形,心性沉穩,胸中似有丘壑,非池中之物。這局棋,倒讓清歌生出幾分相交之意。」語氣依舊直接,卻少了最初的疏離。

  沈未央聞言,微微一笑,坦然道:「裴娘子棋藝高超,在下佩服。能得娘子此言,是歸舟之幸。」


  她本就對裴清歌的才名與遭遇有所耳聞,今日一見其風骨,更覺不凡。

  裴清歌難得的嘴角向上彎了一下,「即使如此,下月初三,此時此地,清歌願再與公子對弈一局,如何?」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沈未央欣然應允。

  裴清歌起身,臨走前,目光在棋盤上略作停留,破例指點了一句:

  「公子開局過於保守,中盤轉換時略顯猶疑。弈道如兵道,有時需敢舍方能得。另,東南角那一子,若早三路落下,局面或有所不同。」她點到即止,並不多說。

  沈未央看著棋盤,仔細回味她的話,眼中光亮更盛。「多謝裴娘子指點,歸舟受教。」

  裴清歌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下樓離去,背影挺直,依舊帶著那份清冷孤高,卻又似乎與來時有了些許不同。

  裴清歌的身影消失在書齋門口後不久,墨韻書齋的掌柜便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在雅間外恭敬低聲道:「東家,人都到齊了,在隔壁廂房候著。」

  沈未央「歸舟客」的扮相未改,只點了點頭:「知道了,我稍後便過去。」

  她在雅間稍坐片刻,待心緒從方才與裴清歌那局棋和對弈中徹底平復,便起身去了書齋後頭一間專為她預備的僻靜小室。

  片刻後,再出來時,已換回了一身天水碧色的家常衣裙,髮髻也重新梳理過,雖依舊素淨,卻已是女子裝扮。

  只是眉宇間那份沉靜從容的氣度,與方才的「歸舟客」並無二致。

  她推開隔壁廂房的門,裡面早已端坐著三四人,見她進來,立刻起身行禮:「見過東家。」

  這幾位,正是沈未央名下鋪子的掌柜。

  其中,墨韻書齋的陳掌柜自不必說,一位身形微胖、麵皮白淨、眼神精明的,是城東寶光閣的劉掌柜。

  另一位穿著藏藍綢衫、氣質儒雅的,是南街雲錦綢緞莊的趙掌柜,還有一位,便是西市清茗茶鋪的孫掌柜,此人四十許年紀,留著兩撇細須,眼神有些飄忽。

  沈未央在主位坐下,示意眾人也坐。她並未寒暄,開門見山:「今日請諸位前來,是有些事要交代。從前我在侯府,諸多不便,鋪子裡的事,多仰賴諸位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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