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入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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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太了解沈雲昭了。

  那個嫡姐從小就喜歡搶她的東西,搶她的寵愛,搶她的風頭。

  如今看到她落魄,又怎會放過落井下石的機會?

  而且沈雲昭的婆母還是德妃,德妃最重規矩,再加上她當著皇上的面請旨和離,當眾打了天家的臉,肯定得被德妃記恨。

  慈安堂周嬤嬤那些穿小鞋的舉動,說不定就是德妃授意的。

  只有如此這般,她才能從顧晏之的手上逃離。

  馬車快到城門的時候,沈未央叫停,說需要抓幾副大夫新開的方子才能回慈安堂。

  周嬤嬤皺了皺眉,本想說慈安堂不缺藥材,可想到顧晏之當時陰沉的臉色,還是改了口:「給你一盞茶時間。」

  春禾下了馬車,並未去藥房,而是直奔城西寶光閣。

  那是沈未央陪嫁的鋪子之一,就是謝驚鴻說生意很好的那家。

  「掌柜的!」春禾氣喘吁吁,有些神秘地遞上一枚白玉簪,「支些銀錢。」

  春禾也是第一次來寶光閣,雖覺得此話太不客氣,可她對小姐的吩咐向來深信不疑。

  劉掌柜接過簪子細看,簪內刻著極小的「未央」二字,確是信物。他神色一凜:「小姐在慈安堂可還好?」

  「不好。」春禾紅了眼眶,「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小姐吩咐買些厚被褥、冬衣,還有吃食藥材,讓以侯府的名義送過去。」

  劉掌柜聞言立刻會意,和離歸和離,能用侯府名號的時候自然還得用。

  他轉身從暗格里取出一包銀子,又添了張銀票:「這些你先拿去。我這就讓人採買,午後便以『威遠侯府體恤陣亡將士家眷』的名義送去。」

  春禾攥緊銀袋,重重點頭:「小姐還說讓您留意慈安堂的帳目往來,尤其是宮裡德妃娘娘那邊的。」

  劉掌柜眼中精光一閃:「明白了。」

  當日申時,三輛掛著威遠侯府標誌的馬車駛入慈安堂,領頭的小廝對著迎出來的周嬤嬤拱手笑道:

  「我家世子爺體恤沈娘子病體,又念及慈安堂諸位遺眷清苦,特命小的送來些被褥衣物、米糧藥材,略表心意。」

  周嬤嬤聞言,眼皮直跳。她原以為顧晏之不過是一時心軟,如今看來,世子爺對沈未央並未完全放下。

  宮中德妃娘娘還命她嚴加管教沈未央,這下倒好,宮裡、侯府兩頭都難辦,哪邊都不能輕易得罪。

  她只得堆笑道:「世子爺仁厚,老奴代堂中諸人謝過了。」

  東西送進西廂,春禾立刻關上門,將那床潮冷的舊被褥扔到牆角,鋪上柔軟的新棉被。

  又從小廚房端來熱騰騰的米粥和幾樣小菜,那是她用銀子打點了廚房婆子,才得了個小灶。

  沈未央靠在床頭,看著春禾忙前忙後,輕聲問:「都辦妥了?」

  「辦妥了。」春禾壓低聲音,「劉掌柜說,會繼續留意。另外奴婢回來時,看見王婆子在後門跟人交接幾袋東西,鬼鬼祟祟的。」

  沈未央眸光微閃:「知道了。」

  有了銀錢打點,沈未央在慈安堂的日子好過了許多。

  這日午後,周嬤嬤陰沉著臉,指著一大桶散發著餿味的隔夜衣裳,對沈未央道:「這些,天黑前洗淨。沈娘子莫要壞了規矩。」

  那木桶極大,便是一整日也未必能洗完,四下里幾個做粗活的僕婦都悄悄瞥來目光,又迅速低下頭去。

  沈未央挑了挑眉沒答話,春禾輕輕拍了拍腰間的荷包,咳嗽了兩聲。

  旁邊一個圓臉婦人幾乎是半搶著將桶接了過去,口中利落地道:「哎呀,哪能讓姑娘沾手這個!」

  「我們幾個手腳快,正閒著,分著洗,用不了一個時辰就能的。嬤嬤放心,誤不了事!」說著,便麻利地將桶往院角那口井邊拖。

  周嬤嬤臉色更沉,剛要開口訓斥那圓臉婦人多事,旁邊另一個負責漿洗的婆子已端著一盆乾淨熱水走了過來,臉上堆著笑。

  「沈姑娘,井水太涼,仔細傷了手。這兒有熱水,您…您不如去廊下看看咱們晾曬的藥材可妥當了?那也是頂要緊的活計。」

  兩人一唱一和,輕描淡寫間便將那不可能完成的刁難卸了去,還另找了個輕省又體面的由頭。

  周嬤嬤孤立地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那幾個平日對她唯唯諾諾的僕婦,一口氣堵在胸口,終究只是重重哼了一聲,甩手走了。


  空閒時,沈未央便去前院幫忙那些遺孀孤母做些針線,多是些四五十歲的婦人,臉上刻著風霜與苦難。

  「沈娘子也是苦命人。」一位姓趙的婦人拉著她的手嘆氣,「這麼年輕就……唉。」

  另一位劉氏低聲道:「總比我們強。我們這些人,丈夫兒子都沒了,餘生只能在這四方天裡等死。」

  沈未央靜靜聽著,手下飛針走線,縫補著一件舊軍衣。這些衣裳都是將士們生前穿過的,遺眷們捨不得丟,便拿來縫縫補補,留個念想。

  「趙大娘,」她狀似無意地問,「您來慈安堂幾年了?」

  「五年了。」趙大娘苦笑,「我兒是在北疆沒的。那年冬天特別冷,送回來的只有一身血衣……」

  「朝廷的撫恤呢?」沈未央問。

  幾個婦人對視一眼,劉氏壓低了聲音:「頭一年還有些米糧,後來就越來越少了。周嬤嬤總說朝廷艱難,讓我們體諒。」

  沈未央心中一動:「那你們平日吃的……」

  「後山開了幾塊地,種些菜。」趙大娘嘆氣,「周嬤嬤說慈安堂開銷大,讓我們自食其力。可我們這些老弱婦孺,能種出多少?」

  正說著,王婆子端著盆進來,沒好氣道:「嘀嘀咕咕什麼?今日的衣裳洗完了嗎?」

  婦人們立刻噤聲,低頭幹活。

  沈未央看著王婆子趾高氣揚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遺眷,心中有些懷疑。

  慈安堂是皇家敕建,每年朝廷撥下的款項不是小數。縱使要養活堂內百餘口人,也斷不至於讓這些為國捐軀者的親眷,過得如此清苦拮据。

  她白日裡不動聲色的那些打聽,恐怕已經悉數落進了周嬤嬤耳中。思及此處,沈未央知道周嬤嬤此刻,怕是已經坐不住了。

  以周嬤嬤在堂中多年經營的根基,若真起了歹心,暗地裡的手段必會接踵而來。

  她神色凝重地對春禾說:「春禾,從今日起,我們的吃食用具,務必萬分留心。」

  沈未央的聲音壓得極低,目光卻異常清亮,「入口的茶水飯食,你須親眼看著她們備好端來,所有器皿用前皆用銀簪試探。」

  「屋裡一概陳設,尤其是床鋪妝檯,每日都需仔細檢視,看有無多出不該有的東西,或是少了什麼日常之物。」

  春禾見她神色嚴肅,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用力點了點頭:「小姐放心,我省的。」

  果然,周嬤嬤那邊得了信,越琢磨越覺心驚。

  這沈未央,自打踏進慈安堂就沒安分過,四處探問不說,竟還引得威遠侯世子幾次三番親自過問堂內事務。

  什麼款項去處、物資分配、遺眷待遇……這些她經營多年、捂得嚴嚴實實的舊帳,早不出問題晚不出問題,偏偏這沈未央一來,就暗地裡東查西問。

  這沈未央,是個禍根,絕不能再留她在慈安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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