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離開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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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恰是沈未央離開侯府,前往慈安堂之日。

  而蘇落雪特意選了同一日登門,聲勢浩大地帶著一眾丫鬟僕婦,進了威遠侯府。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世子妃前腳剛鬧了和離,後腳這位與世子郎情妾意的蘇小姐,就親自上門為世子洗手做羹湯了。

  其中意味,惹人無限遐想。

  蘇落雪就當侯府是自己家一樣,在後院廚房親手做糕點給顧晏之,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侯府的女主人。

  「晏之哥哥,久等了。我做了杏仁佛手酥,你嘗嘗看?」蘇落雪帶著丫鬟,特意朝著沈未央的方向喊去。

  沈未央正在院中等春禾收拾最後幾件行李,聞言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顧晏之坐在花廳里,手中書卷半日未翻一頁。他的目光越過敞開的窗,緊緊盯著對面廊下那個素青身影。她只帶了兩隻樟木箱,一箱書,一箱衣物,簡樸得不像侯府世子妃。

  正出神間,蘇落雪帶著丫鬟,親自捧著托盤進來了。

  「晏之哥哥看什麼呢?」蘇落雪走進花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未央姐姐這是要走了?也是,既已請旨和離,自然不能再賴在侯府。」

  顧晏之眉頭微蹙,卻沒說話。昨夜入宮,他請求皇上不要答應和離,皇上寬慰他說:「讓她去慈安堂靜靜心,若受不了清苦回來認錯,朕再為你二人周全。」

  他當時躬身謝恩,深以為然。沈未央好歹也是沈府小姐出身,怎受得住庵堂清苦?只怕不出三日,便會回頭求他。

  「我去給姐姐送個行。」蘇落雪忽然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顧晏之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囑咐道:「莫要生事。」

  「怎會?」蘇落雪笑吟吟地走了出去,手中還端著剛出爐的杏仁佛手酥。

  花廳前廊下,蘇落雪擋在沈未央面前,「未央姐姐這就走了?」

  她的目光掃過那兩隻箱子,「可要清點仔細了,侯府一針一線……都不能帶錯呢。」

  沈未央今日只綰了簡單的髻,一身淡青衣裙,聽了蘇落雪的話,她並未動怒,反而低頭看了看腳邊那箱衣物。

  春禾氣得剛想回嘴,卻被沈未央輕輕按住。

  然後,在蘇落雪錯愕的目光中,伸腳踢翻了箱子。

  「春禾,」沈未央語氣平常,「這些舊衣不必帶了。去慈安堂的路上,我們再買新的便是。」

  春禾響亮應了一聲:「是,小姐!」

  沈未央打量著此時頗為盛氣凌人的蘇落雪,「蘇小姐還站在這兒?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蘇落雪將手中碟子往前一遞,「只是想著姐姐這一去慈安堂,怕是再也吃不到這樣的點心了。特意送來,給姐姐嘗嘗。」

  那碟中酥點形狀歪斜,蜜糖刷得厚暗不均,杏仁片半生不熟。

  沈未央垂眸看了一眼,忽然笑了,有些可憐起顧晏之來了。

  「蘇小姐有心了。」她說著,竟真的伸手捻起一塊,卻不入口,只放在鼻端輕嗅片刻,便又放回碟中。

  「杏仁未炒熟,生苦氣重。酥皮用的是豬油,今日天燥,腥氣未散盡。」她的聲音清晰平穩,每個字都像一把小錘,「蜜糖熬老了,焦苦味壓住了甜香。蘇小姐這手藝……」

  她嫌棄地撇了撇嘴,「還是別糟踐食材了。」

  「你!」蘇落雪被氣地臉上那抹溫婉得體地笑容幾乎掛不住。

  沈未央向前一步,氣勢壓人,「蘇小姐今天來得巧啊,是想看我痛哭流涕呢?還是嫉妒發狂?」

  蘇落雪被她驟然逼近的氣勢嚇得心頭一緊,她眨了下眼,快速鎮定了下來。

  「未央姐姐何出此言?姐姐若是心中不快,衝著妹妹來就是,何必說這些諷刺之言。」蘇落雪垂下眼帘,聲音愈發輕柔。

  「落雪一片好心,姐姐不領情便罷了……」她說著,眼圈恰到好處地微微一紅,仿佛受了天大地委屈。

  沈未央見不得蘇落雪這般矯揉造作,沒等她說完,她忽然伸手,奪過那碟點心,轉身走向廊邊花壇,手腕一翻,整碟酥點盡數倒入土中。

  「這東西,餵我院中麻雀都嫌髒,叫我如何領情?」沈未央將空碟放回蘇落雪手中,動作從容。

  「沈未央!」蘇落雪終於繃不住了,哭啼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你以為你是誰?一個被休棄的下堂婦!慈安堂那種地方,配你正合適!」


  「是嗎?」沈未央不怒反笑,「那便祝蘇小姐早日得償所願,嫁入這侯府深宅。只望你記著……」

  她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今日你如何待我,來日必有新人如何待你。這侯府的院子,進得來,未必出得去。」

  蘇落雪臉色煞白,氣得渾身發顫,手中瓷碟「哐當」落地,摔得粉碎。

  動靜傳到花廳,顧晏之終於坐不住,起身走了出來。

  「怎麼回事?」他的目光先在沈未央身上停留一瞬,隨即轉向蘇落雪。

  蘇落雪瞬間換了副面孔,眼圈微紅,委屈道:「我只是想送未央姐姐一程,誰知姐姐不領情,還把我做的點心都倒了……」

  她說著,重新從丫鬟手中接過一碟新做的酥點,拈起一塊遞到顧晏之唇邊:「晏之哥哥嘗嘗,這是我親手做的,做了好久呢……」

  顧晏之頓了一下,還是張嘴接了。

  他的目光卻死死鎖住沈未央,以往這種時候,她總會別開臉,或是手指悄悄收緊,他等著看她像從前那般緊張自己。

  可沈未央只是靜靜看著,似乎輕笑了一下。

  蘇落雪不甘心,又餵了顧晏之一塊。他依舊吃了,喉間發苦,卻固執地等著沈未央的反應。

  「勞駕讓讓。」沈未央不耐煩地朗聲說道,這是嫌他們擋路了。

  顧晏之喉中那口點心忽然變得難以下咽。

  沈未央卻已從他身邊走過,擦肩時,她忽然停步,側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竟然有些玩味。

  「對了,蘇小姐這點心火候不到,生油未化,世子若吃多了,怕是要鬧肚子。府上大夫今日當值嗎?」

  輕飄飄一句話,卻比任何指責都更刺人。

  顧晏之臉色鐵青,蘇落雪更是氣得幾乎暈厥。

  沈未央不再停留,徑直走向門外馬車。春禾提著僅有的一個小包袱跟上,那裡只有幾本書、一方舊硯,再無其他。

  「小姐,真什麼都不帶嗎?」春禾小聲問。

  「帶不走的,何必強留。」沈未央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身後的人聽清,「這侯府的一草一木,從今往後,與我再無干係。」

  顧晏之猛地轉身,想要喊住她,卻發不出聲音。

  只見沈未央踏上馬車,帘子垂下,再未回頭,馬車緩緩駛出侯府側門,消失在長街盡頭。

  蘇落雪還在身旁輕聲說著什麼,顧晏之卻一句也聽不進去了,他忽然掃落手邊一隻青瓷花瓶。

  「砰啷!」

  瓷片四濺,如同他此刻崩碎的心緒。

  原來她真的什麼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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