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八章 絕望的自由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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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去。」影蜂的聲音突然從陰影中響起,他緩步走出,兜帽下的目光落在瑟琳娜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沒有多餘的辯解,只有純粹的同行意願。

  「不。」瑟琳娜卻立刻搖頭,拒絕得斬釘截鐵。

  她迎上影蜂的目光,眼神瞬間柔和了幾分,卻依舊堅定無轉圜:「你的職責是留在林錘大人身邊。」

  「保護他的安全,守護舒服谷的核心,才是你最首要的使命。舒服谷可以暫時沒有我,但不能沒有林錘大人,更不能沒有你在暗中布防守護。這件事,我和羅敏足以應付。」

  影蜂的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周身氣息愈發沉凝,似乎還想爭辯。

  但當他接觸到瑟琳娜那雙帶著牽掛與決絕、毫無退讓餘地的眼睛,又轉頭看向林錘……對方正平靜地注視著兩人,沒有干涉的意思……

  最終還是沉默地退回了牆角的陰影里。

  只是那隱在兜帽下的眼眸,愈發幽深難測,唯有周身縈繞的潛行氣息,比之前更冷了幾分,藏著未說出口的擔憂與執著。

  此時,晨光已徹底穿透雲層,順著石窗傾瀉而入,將舒服谷的街巷、工坊的輪廓映照得清晰分明。

  石屋內的眾人,雖帶著一夜守望後的疲憊,眼底卻都燃著新生的希望,肩頭也扛起了各自的使命。

  前路依舊布滿荊棘,荒野的危險、屠滅者的威脅、自由旗幟殘部的未知境遇,都在等待著他們。

  但有些火焰,一旦在黑暗中點燃,便會借著信念與羈絆越燃越旺,再難被風雨熄滅。新的一天,已然在希望與堅守中,悄然開啟。

  ……

  米蘭達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從噩夢中驚悸坐起。

  夢魘里從無清晰具象,只有粘稠到粘住呼吸的甜膩腐臭,灰紅色血霧中跳動的惡意晶石微光,同伴骨骼碎裂的沉悶鈍響。

  還有默里奇被靈能對撞轟飛時,那張扭曲著狂怒與難以置信的臉,在混沌光影里反覆浮現。

  她猛地睜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神國」詭異的紫色天穹,也不是平原上浸透膿血的污穢泥濘,而是熟悉的山洞岩壁……

  粗糙、陰冷,布滿深淺不一的鑿痕,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令人顫抖的親切感。

  身下是鋪得單薄卻乾燥的乾草,身上裹著幾件破舊卻洗淨了血污的斗篷。

  篝火餘燼在洞穴中央泛著微弱的紅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頎長,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們回來了。

  從那個號稱「神明之城」、實則是納垢惡魔盤踞的恐怖煉獄邊緣,花了近半個月。

  九死一生地穿過那條時隱時現、能量亂流洶湧的網道裂隙,才終於退回這片藏在山脈深處、曾作為自由旗幟臨時基地的山洞。

  那半個月,是一場連呼吸都帶著恐懼的地獄跋涉。

  為躲避可能從惡魔之城追出的腐化造物,或是荒野中被混沌能量吸引而來的掠奪者,他們採取了最極端的隱蔽策略。

  白天大半時間蜷縮在狹窄的岩石縫隙、枯朽的樹洞,或是徒手挖掘的淺坑中,靠米蘭達催生的、帶著微弱混淆氣息的藤蔓掩蓋身形與氣息。

  只在黎明前與黃昏後光線最晦暗的片刻,以近乎爬行的姿態艱難挪動,每天前進的距離,往往只有可憐的十幾里。

  乾糧在第一周就徹底告罄。

  他們全靠米蘭達的靈能,在荒蕪的荒野中尋找勉強可食的野果、塊莖,甚至是某些苦澀樹皮內層的纖維……

  她用靈能催化這些植物的生長,剔除部分毒性,卻仍難掩入口的酸澀與粗糲。

  水分倒還勉強可尋,米蘭達能引導植物根系匯聚地下水源,或是從潮濕岩壁上凝結出微薄水汽。

  但長期的營養匱乏與精神高度緊繃,還是迅速榨乾了每個人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不少人走著走著就會眼前發黑,全靠同伴攙扶才能勉強跟上。

  比起身體的損耗,心理的創傷更顯沉重。

  每一次短暫歇息,營地都被死寂籠罩,只有偶爾響起的壓抑嘆息……

  沒人敢大聲談論未歸的同伴,卻又都在心底揣測著他們的命運,無聲的哀悼像潮水般淹沒每個人。

  鷹眼時常在睡夢中驟然驚醒,發出野獸般的低沉嘶吼,他被酸液灼傷的左臂與半邊身軀。


  即便經米蘭達拼盡全力用靈能治癒,仍留下了猙獰扭曲的永久性疤痕,神經痛發作時,整個人都會蜷縮成一團,額角滲滿冷汗。

  羅伯特與其他機甲戰士則沉默地蹲在角落,反覆檢查著受損嚴重、能量近乎枯竭的動力裝甲。

  金屬外殼的劃痕與凹陷,如同他們眼底化不開的黯淡。

  為避免血腥味引來嗅覺敏銳的混沌生物,他們連獵殺小型野獸都不敢。

  米蘭達不得不透支靈能,加速闊葉植物的生長,剝下柔韌的樹皮纖維,混合堅韌草莖,為受傷同伴與衣不蔽體者編織簡陋的「衣物」……

  粗糙的纖維磨得皮膚生疼,卻好歹能抵禦山間的寒風。

  當他們終於踉蹌著、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回營地入口,看到留守同伴先是驚愕、繼而湧上狂喜與心疼的臉龐時,緊繃了半個月的神經驟然斷裂。

  米蘭達、鷹眼、羅伯特……所有歸來者,在踏入相對安全區域的那一刻,便紛紛脫力暈厥,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靠著營地里殘存的、同樣疲憊卻尚能行動的同伴悉心照料……

  餵下溫水、擦拭血污、用最後儲備的溫和草藥敷治傷口、輪流守夜提防危險……

  他們才在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後,陸續甦醒,勉強脫離了瀕死的邊緣。

  可醒來後,等待他們的,是比身體創傷更冰冷刺骨的現實。

  當初跟隨默里奇出發追尋「自由星」的隊伍,足有數千名滿懷希望的自由旗幟成員;

  如今,聚集在這座陰冷山洞及周邊相連岩穴里的倖存者,算上米蘭達這批歸人,也不足一百人。

  沉重的悲痛像實質般籠罩著整個營地。每個人的手臂上,都纏著一條或數條粗糙的白色布帶……

  那是用僅剩的乾淨布料撕成的,每一條都代表著一位逝去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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