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三章 死亡與安寧
那裡是它呼吸與嘶吼的通道，隱藏著沒有厚重骨骼防護的柔軟腐喉。
鷹眼屏住呼吸，胸腔里的空氣帶著腐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的劇痛。右手的指尖因用力而發白，顫抖著扣住扳機。
「嗖……！」
弩箭化作一道暗沉的黑線，精準地鑽進那頭具下頜的縫隙，沒入深處。
惡魔的嘶吼瞬間變成了漏氣般的「嗬嗬」聲，像破洞的皮囊在排氣。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臃腫的腐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收縮、塌陷，仿佛內部支撐的骨骼與臟器瞬間化為了一灘爛泥。
幾秒鐘後，它連同胯下同樣停止掙扎的瘟疫坐騎一起，緩緩癱倒在地，腐膿從關節處汩汩滲出，再無半分生息。
最後一隻納垢惡魔的死亡，徹底抽走了戰場上的所有喧囂。
只剩下粘稠的、混雜著綠黃色腐膿、暗紅色人血與碎內臟的泥濘在岩石上緩慢流淌，發出「咕嘰咕嘰」的黏膩聲響。
倖存的人們粗重而痛苦的喘息、重傷者壓抑的呻吟，在這片被血與膿浸透的土地上斷斷續續地響起，卻更反襯出周遭死一般的寂靜……那是連風都不願掠過的、絕望的死寂。
殘存的自由旗幟成員已經沒有多少了，他們有的茫然地站在原地，渾身沾滿血污與腐膿，手中的武器無力地垂在身側；
有的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膝蓋砸進泥濘里，濺起一片污穢，眼神空洞地望著周圍層層疊疊的屍骸。
超過一百名同伴，永遠倒在了這片他們曾視作「神國」入口的土地上……
有的被酸液融成了殘缺的骨骸，有的被惡魔的巨掌拍得血肉模糊。
有的被瘟疫坐騎撕成了碎片，還有的正在被空氣中瀰漫的納垢混沌能量緩慢侵蝕，皮膚逐漸潰爛，長出細小的膿瘡。
濃烈的血腥味、金屬鏽蝕味，與納垢領域特有的甜膩腐臭死死纏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惡臭，吸一口都能感覺到肺腑里泛起灼燒般的噁心。
這氣味將永遠刻在倖存者的靈魂里，成為絕望的烙印。
默里奇倒在不遠處的城牆石縫裡，胸口焦黑腐爛的傷口還在微微蠕動，邊緣泛著詭異的綠芒，那是納垢疫病靈能在持續侵蝕。
他雙目緊閉，臉色死灰如紙，嘴唇乾裂發黑，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像一攤即將熄滅的灰燼，生死未卜。
沒人去管他，此刻的倖存者們，連自己的呼吸都快維持不住了。
這場以巨大犧牲換來的「勝利」，沒有任何喜悅可言。
沒有歡呼，沒有慶幸，只有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重，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寒刺骨的絕望。
米蘭達緩緩地、仿佛抽走了所有骨頭般跪倒在泥濘中，膝蓋與冰冷的腐膿接觸，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卻遠不及心底的冰冷。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那張臉，是上周還向她要過安神花朵的年輕射手；
那個破碎的機甲，是曾為她擋過混沌卵攻擊的羅伯特的戰友；
還有那個蜷縮的身影，是她親手用螢光花朵治癒過肩傷的農夫……他們曾在她的花朵下得到過短暫的安寧，如今卻都變成了冰冷的、殘缺的屍骸。
她的靈能曾是隊伍的希望，她的花朵曾是黑暗中的微光，但現在，這一切都化為了烏有。
她親手召喚藤蔓纏住了惡魔，親手為戰友創造了反擊的機會，可代價是如此慘烈，慘烈到她那根一直緊繃的、維持著冷靜的神經，終於「啪」地一聲徹底崩斷。
壓抑已久的恐懼、悲傷、無助，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偽裝。她雙手死死捂住臉，指縫裡滲出混著塵土的淚水，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起初是無聲的啜泣，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很快就變成了無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哭聲在寂靜的平原上遠遠傳開，尖銳、悽厲，像受傷的幼獸在悲鳴，又像絕望的輓歌在迴蕩……
為那些死去的同胞，為這支曾經滿懷希望、如今卻深陷絕境的隊伍，也為那個被他們視作救贖、最終卻化為煉獄入口的「自由星」。
殘存的人們默默地站著，或是癱坐在泥濘里，沒有人上前安慰。
他們的臉上沾滿血污與膿痕，眼神空洞而麻木，有的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慘澹的、自嘲的笑意。
每個人的心底，都迴蕩著和米蘭達一樣的絕望與悲鳴……前方，是吞噬了無數同伴的、散發著腐臭的惡魔之城；身後，是無邊無際、早已被鮮血浸透的死亡平原。
所謂的應許之地，所謂的神明之城，從始至終，都是一座為他們量身定做的血色煉獄。
……
瑟琳娜是在一種近乎奢侈的寧靜中醒來的。
沒有刺骨的寒風從岩縫裡鑽進來，颳得人徹夜難眠；沒有同伴壓抑的咳嗽聲或被噩夢攫住的夢囈；更沒有遠處可能驟然響起的警報，或是混沌生物嘶吼著撲來的隱約轟鳴。
只有身下柔軟得過分的床墊……填充著曬乾的香草和暖融融的獸皮，將脊背的每一寸疲憊都溫柔承托；身上蓋著厚實卻透氣的亞麻毯，帶著陽光曬過的淡淡暖意。
陽光透過窗欞上鑲嵌的雲母片，在粗糲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的暖光斑。
雲母片打磨得不算平整，透光時帶著朦朧的光暈，卻比自由旗幟那些漏風的獸皮帳篷好上百倍。
空氣中飄著壁爐昨夜餘燼的淡淡松木香氣，混著窗外傳來的、充滿煙火氣的日常響動……
綠皮小子們粗聲粗氣的吆喝，大概是又在爭搶磨工具機的優先權；地精尖細的嘰嘰喳喳，多半是在討價還價；還有某種機械穩定的「嗡嗡」聲，該是工坊里的工具機又開始運轉了。
她睜開眼，望著石砌天花板上簡單的原木橫樑，有那麼幾秒鐘的恍惚。離開自由旗幟，來到舒服谷，已經快……一個多月了？
時間在這裡的流逝，仿佛都慢了下來，帶著一種平緩而堅實的質地，不再是從前那種繃緊神經、朝不保夕的倉皇。
一種久違的、沉甸甸的心安感，像溫水般緩緩包裹住她。
鷹眼屏住呼吸，胸腔里的空氣帶著腐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的劇痛。右手的指尖因用力而發白，顫抖著扣住扳機。
「嗖……！」
弩箭化作一道暗沉的黑線，精準地鑽進那頭具下頜的縫隙，沒入深處。
惡魔的嘶吼瞬間變成了漏氣般的「嗬嗬」聲，像破洞的皮囊在排氣。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臃腫的腐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收縮、塌陷，仿佛內部支撐的骨骼與臟器瞬間化為了一灘爛泥。
幾秒鐘後，它連同胯下同樣停止掙扎的瘟疫坐騎一起，緩緩癱倒在地，腐膿從關節處汩汩滲出，再無半分生息。
最後一隻納垢惡魔的死亡，徹底抽走了戰場上的所有喧囂。
只剩下粘稠的、混雜著綠黃色腐膿、暗紅色人血與碎內臟的泥濘在岩石上緩慢流淌，發出「咕嘰咕嘰」的黏膩聲響。
倖存的人們粗重而痛苦的喘息、重傷者壓抑的呻吟，在這片被血與膿浸透的土地上斷斷續續地響起，卻更反襯出周遭死一般的寂靜……那是連風都不願掠過的、絕望的死寂。
殘存的自由旗幟成員已經沒有多少了，他們有的茫然地站在原地，渾身沾滿血污與腐膿，手中的武器無力地垂在身側；
有的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膝蓋砸進泥濘里，濺起一片污穢，眼神空洞地望著周圍層層疊疊的屍骸。
超過一百名同伴，永遠倒在了這片他們曾視作「神國」入口的土地上……
有的被酸液融成了殘缺的骨骸，有的被惡魔的巨掌拍得血肉模糊。
有的被瘟疫坐騎撕成了碎片，還有的正在被空氣中瀰漫的納垢混沌能量緩慢侵蝕，皮膚逐漸潰爛，長出細小的膿瘡。
濃烈的血腥味、金屬鏽蝕味，與納垢領域特有的甜膩腐臭死死纏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惡臭，吸一口都能感覺到肺腑里泛起灼燒般的噁心。
這氣味將永遠刻在倖存者的靈魂里，成為絕望的烙印。
默里奇倒在不遠處的城牆石縫裡，胸口焦黑腐爛的傷口還在微微蠕動，邊緣泛著詭異的綠芒，那是納垢疫病靈能在持續侵蝕。
他雙目緊閉，臉色死灰如紙，嘴唇乾裂發黑，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像一攤即將熄滅的灰燼，生死未卜。
沒人去管他，此刻的倖存者們，連自己的呼吸都快維持不住了。
這場以巨大犧牲換來的「勝利」，沒有任何喜悅可言。
沒有歡呼，沒有慶幸，只有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重，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寒刺骨的絕望。
米蘭達緩緩地、仿佛抽走了所有骨頭般跪倒在泥濘中，膝蓋與冰冷的腐膿接觸，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卻遠不及心底的冰冷。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那張臉，是上周還向她要過安神花朵的年輕射手；
那個破碎的機甲，是曾為她擋過混沌卵攻擊的羅伯特的戰友；
還有那個蜷縮的身影，是她親手用螢光花朵治癒過肩傷的農夫……他們曾在她的花朵下得到過短暫的安寧，如今卻都變成了冰冷的、殘缺的屍骸。
她的靈能曾是隊伍的希望，她的花朵曾是黑暗中的微光，但現在，這一切都化為了烏有。
她親手召喚藤蔓纏住了惡魔，親手為戰友創造了反擊的機會，可代價是如此慘烈，慘烈到她那根一直緊繃的、維持著冷靜的神經，終於「啪」地一聲徹底崩斷。
壓抑已久的恐懼、悲傷、無助，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偽裝。她雙手死死捂住臉，指縫裡滲出混著塵土的淚水，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起初是無聲的啜泣，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很快就變成了無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哭聲在寂靜的平原上遠遠傳開，尖銳、悽厲，像受傷的幼獸在悲鳴，又像絕望的輓歌在迴蕩……
為那些死去的同胞，為這支曾經滿懷希望、如今卻深陷絕境的隊伍，也為那個被他們視作救贖、最終卻化為煉獄入口的「自由星」。
殘存的人們默默地站著，或是癱坐在泥濘里，沒有人上前安慰。
他們的臉上沾滿血污與膿痕，眼神空洞而麻木，有的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慘澹的、自嘲的笑意。
每個人的心底，都迴蕩著和米蘭達一樣的絕望與悲鳴……前方，是吞噬了無數同伴的、散發著腐臭的惡魔之城；身後，是無邊無際、早已被鮮血浸透的死亡平原。
所謂的應許之地，所謂的神明之城，從始至終，都是一座為他們量身定做的血色煉獄。
……
瑟琳娜是在一種近乎奢侈的寧靜中醒來的。
沒有刺骨的寒風從岩縫裡鑽進來，颳得人徹夜難眠；沒有同伴壓抑的咳嗽聲或被噩夢攫住的夢囈；更沒有遠處可能驟然響起的警報，或是混沌生物嘶吼著撲來的隱約轟鳴。
只有身下柔軟得過分的床墊……填充著曬乾的香草和暖融融的獸皮，將脊背的每一寸疲憊都溫柔承托；身上蓋著厚實卻透氣的亞麻毯，帶著陽光曬過的淡淡暖意。
陽光透過窗欞上鑲嵌的雲母片，在粗糲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的暖光斑。
雲母片打磨得不算平整，透光時帶著朦朧的光暈，卻比自由旗幟那些漏風的獸皮帳篷好上百倍。
空氣中飄著壁爐昨夜餘燼的淡淡松木香氣，混著窗外傳來的、充滿煙火氣的日常響動……
綠皮小子們粗聲粗氣的吆喝，大概是又在爭搶磨工具機的優先權；地精尖細的嘰嘰喳喳，多半是在討價還價；還有某種機械穩定的「嗡嗡」聲，該是工坊里的工具機又開始運轉了。
她睜開眼，望著石砌天花板上簡單的原木橫樑，有那麼幾秒鐘的恍惚。離開自由旗幟，來到舒服谷，已經快……一個多月了？
時間在這裡的流逝，仿佛都慢了下來，帶著一種平緩而堅實的質地，不再是從前那種繃緊神經、朝不保夕的倉皇。
一種久違的、沉甸甸的心安感，像溫水般緩緩包裹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