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陰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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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爾沙將那支還在散發著微弱金光的試管塞回金屬盒,動作嚴謹得像是在封裝核彈頭。卡扣咬合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包廂里迴蕩。

  塞拉斯盯著那個盒子。

  那裡面裝的是他的血,也是把他從下巢臭水溝拽進這個瘋狂絞肉機的繩索。

  「給我個名字。」塞拉斯靠著椅背,肌肉雖然鬆弛下來,但神經依然像緊繃的琴弦,「那個提供了另一半基因的男人。」

  「阿德里安·拉文斯堡。」

  亞爾沙整理著手套邊緣,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誦操作手冊,「帝國海軍太陽星域艦隊總司令,拉文斯堡家族當代家主,您的父親。」

  塞拉斯扯了扯嘴角。

  真是個大得嚇人的頭銜。

  穿越前他在書里讀過這種套路,通常主角這時候該痛哭流涕或者怒吼這一萬年你去了哪裡。但他只是感到荒謬。一個艦隊司令的兒子,在下巢為了半塊發霉的麵包跟野狗搶食。

  「那另一個呢?」塞拉斯目光垂向地板上燒焦的痕跡,「把我生在垃圾堆里的女人。」

  亞爾沙整理裝備的手停頓了半秒。

  這位冷血殺手轉過身,那雙灰藍色的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遺憾的情緒波動。

  「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士。」

  殺手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金屬面罩過濾後的沙啞,「一位未登記的野生靈能者。十年前,家主在泰拉執行秘密任務時受了重傷,是她用靈能縫合了家主的心臟。」

  「經典的愛情故事。」塞拉斯冷笑,「然後呢?始亂終棄?」

  「家族內部並不太平。」亞爾沙沒有理會塞拉斯的嘲諷,「元老院那些老東西認為下巢的血脈會稀釋家族的高貴基因。十年前那個雨夜,處決隊找到了你們。」

  亞爾沙指了指塞拉斯的胸口,「夫人為了掩護您,在通風管道口把自己點燃了。她用某種古老的巫術透支了所有生命力,製造了一場靈能風暴,把整條街區變成了禁區。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只剩下一具蜷縮成一團的焦炭。」

  塞拉斯感覺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捏了一下。

  原主的記憶閘門被這段話撬開了一條縫。

  火光。

  無休止的墜落感。

  還有一個女人哼唱的、走調的搖籃曲。

  那不是為了劇情煽情而存在的背景板,那是真切發生過的死亡。

  塞拉斯閉了閉眼,把那股屬於十歲孩子的悲慟壓回心底。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他是理性的掌舵人,必須利用這一信息榨取最大價值。

  「所以我現在成了香餑餑?」塞拉斯睜開眼,目光銳利,「因為我活下來了,而且覺醒了靈能。反對派想殺我,你們主戰派想用我當旗幟?」

  「您很聰明,比大多數在溫室里長大的嫡系少爺都要敏銳。」亞爾沙點頭承認,「家主需要一個強力的繼承人,一個能打破家族僵化局面的『異類』。」

  「那我的人呢?」

  塞拉斯突然坐直身體,「緋絨巷那幾個,夏娜,納特,還有那群孤兒。我走了,光照會或者其他什麼勢力會拿他們泄憤。」

  亞爾沙皺眉,似乎對這種要求感到不解。

  「殿下,那是下巢的渣滓。作為未來的帝國權貴,您應該學會割捨無用的累贅。」

  「這是交易條件。」

  塞拉斯盯著殺手的眼睛,寸步不讓,「如果連幾個幫過我的人都保不住,我跟你回去也只是個傀儡。我要他們活著。」

  亞爾沙沉默。

  面罩下的呼吸聲沉重了幾分。

  幾秒後,殺手妥協了。

  「我會安排一支清掃小隊進行『環境淨化』。赤金會的殘黨會被清理,您的那些……朋友,會被轉移到安全屋。但也僅此而已,拉文斯堡家族不會為了幾個賤民投入更多資源。」

  「這就夠了。」

  塞拉斯知道這是底線。

  「那個老瘋子呢?」他指了指牆上殘留的空間裂縫痕跡,「賈斯丁尼。」

  「亞空間放逐。」亞爾沙看了一眼那處扭曲的空氣,「大概率會死在亂流里,變成惡魔的零食。但像他這種級別的靈能者,如果運氣夠好,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還能爬回來。」


  「所以光照會還在。」

  「一直在。他們像蟑螂一樣殺不絕。」亞爾沙走到塞拉斯面前,伸出手,「但只要您回到家族,哪怕是光照會的高層也不敢在大氣層內對拉文斯堡的直系血脈動手。這就是權力的屏障。」

  塞拉斯看著那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

  外面是必然的追殺,眼前是充滿未知的豪門深淵。

  沒得選。

  他握住亞爾沙的手,借力站起。腿部肌肉還在因為之前的惡魔附體而痙攣,酸痛感順著骨縫往上爬。

  亞爾沙從腰後的收納包里抖開一件漆黑的斗篷,布料表面流動著奇異的啞光紋理,像是某種活體皮膚。

  「披上。接下來我們要走的路,生人勿視。」

  塞拉斯將斗篷裹緊。

  布料觸感冰涼,帶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閉眼,屏住呼吸,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回頭。」

  亞爾沙雙手在空氣中撕扯,動作粗暴得像是在掰開巨獸的嘴。隨著他的動作,包廂內的光線開始塌陷。原本明亮的現實世界像褪色的油畫一樣剝落,露出底下黑色的畫布。

  陰影步道。

  靈族網道技術的劣化版,人類刺客庭掌握的最高機密之一。

  塞拉斯感覺腳下的地板消失了。

  整個人像是掉進了一池粘稠的瀝青。

  寒意瞬間穿透斗篷,直刺骨髓。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冷,而是靈魂層面的凍結。

  耳邊開始出現囈語。

  起初是細微的嗡鳴,接著變成了千軍萬馬的嘶吼。

  他在黑暗中「看」到了畫面。

  那不是他的記憶。

  是一片燃燒的星空。修長的異形戰艦在虛空中解體,身穿骨白色盔甲的高大戰士揮舞著鏈鋸劍,將綠皮獸人的頭顱砍下。鮮血在失重環境下飄灑成紅色的霧氣。

  絕望。

  瘋狂。

  毀滅。

  這是陰影空間裡殘留的情緒迴響,是無數次戰爭留下的靈能殘渣。

  塞拉斯的大腦劇痛,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試圖強行嵌入他的神經元。他的靈能本能地想要反擊,想要構建邏輯迷宮去防禦。

  「別動用靈能!」

  亞爾沙的聲音像是隔著厚重的水體傳來,帶著嚴厲的警告,「在這裡使用靈能就像在鯊魚池裡流血。收斂心神,把自己當成一塊石頭!」

  塞拉斯咬住舌尖。

  鐵鏽般的血腥味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強行切斷了與靈能海的連接,在腦海中瘋狂默背前世的數學公式。

  歐拉公式。

  麥克斯韋方程組。

  那些絕對理性的符號構建成一道防波堤,將混亂的幻象擋在外面。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概念。

  也許過了一秒,也許過了一個世紀。

  那種令人窒息的粘稠感突然消失。

  腳底傳來堅硬的觸感。

  光。

  慘白、刺眼的人造光源瞬間刺破了黑暗。

  塞拉斯踉蹌著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肺部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他抬起頭。

  眼前不再是緋絨巷那充滿煙火氣的包廂,而是一座巨大的金屬穹頂。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鉕燃料和電離臭氧的味道。

  數十米高的裝甲大門緊閉,地面上畫著黃黑相間的警示線。遠處,兩艘外形猙獰的穿梭機靜靜停泊在起降平台上,機翼下掛載的爆彈機炮散發著肅殺的寒光。

  而在正對面的牆壁上,懸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幟。

  黑底金紋。

  一隻金色的雙頭鷹展翅欲飛,利爪之下抓著兩道交叉的閃電。

  帝國天鷹徽。

  人類帝國的圖騰。

  亞爾沙站在他身旁,摘下戰術面具,露出一張蒼白而冷峻的臉。他對著那面旗幟,也對著地上的塞拉斯,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歡迎回到現實,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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