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敵人的敵人(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塔克夫動了。

  這一次沒有任何花哨的試探,那條植入背脊的蛇形機械軸承發出刺耳的高頻轉動聲,整個人像是一枚貼地飛行的飛彈,蛇形短劍的尖端裹挾著令人作嘔的腥風,直取夏娜的小腹。

  太快。

  如果是第一次交手,夏娜或許真的會因為這違背人體力學的詭異變向而被開膛破肚。

  但莫里塔特教派的訓練核心從來不是比拼速度,而是預判。

  夏娜面具下的呼吸節奏驟然停頓,腦海中關於塔克夫前幾次移動的軌跡瞬間重疊,那個看似無序的「S」形走位在極度冷靜的思維模型中暴露出了唯一的發力支點。

  就在塔克夫身形折轉、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剎那。

  「啪!」

  黑色長鞭沒有抽向塔克夫的身體,而是像一條早就埋伏在草叢中的捕獸夾,精準地抽向了他右側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

  塔克夫的瞳孔猛地收縮。

  慣性不可逆轉,他引以為傲的變向正好把自己送到了鞭影籠罩的死角。

  帶有倒刺的鞭梢瞬間纏上了那條隆起的機械脊柱,高壓電流激發裝置在接觸金屬的瞬間咆哮。

  茲拉——!

  藍白色的電弧順著導電性極佳的合金骨架瞬間傳遍塔克夫全身,那種深入骨髓的麻痹感讓他引以為傲的柔韌性瞬間崩塌,整個人像只被開水燙過的蝦米,僵直在半空。

  「納夫!」

  夏娜一聲厲喝。

  根本不需要提醒。

  早在電弧亮起的瞬間,勒布朗·納夫就已經雙手持錘,那是他在下巢街頭鬥毆幾十年練就的對戰機的野獸嗅覺。

  這一錘,沒有絲毫保留。

  治安官渾身的肌肉像岩石般隆起,甚至崩開了傷口的縫合線,鑄鐵狼頭戰錘帶著排山倒海的呼嘯聲,狠狠砸向那個懸在半空的活靶子。

  「給老子碎!」

  咚!

  那是一種令人牙酸的悶響,像是重錘砸爛了一袋裝滿碎骨頭的濕泥。

  塔克夫胸前的戰術背心瞬間炸裂,胸廓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至少三根肋骨在這一擊下粉碎性折斷,其中一根斷骨更是直接刺穿了肺葉。

  「噗——」

  一大團夾雜著內臟碎片的血霧從塔克夫嘴裡噴出,那雙陰毒的豎瞳因為劇痛而瞬間失焦。

  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撞碎了身後的一堵爛木板牆,在一片塵土飛揚中生死不知。

  「廢物。」

  莫德凱·韋恩眼神一寒。

  塔克夫的瞬間潰敗打亂了他的節奏,更讓他感到了某種被冒犯的憤怒。

  手中的靈族女妖動力劍嗡鳴聲陡然拔高,劍刃上的藍光暴漲,原本飄逸靈動的劍勢瞬間變得狂暴。

  既然技巧會被干擾,那就用絕對的速度碾壓。

  唰!

  韋恩的身影拉出一道殘影,動力劍不再尋找刁鑽的角度,而是直直地刺向剛剛揮出重錘、空門大開的納夫。

  這一劍太快。

  快到納夫根本來不及收回戰錘進行格擋。

  躲不掉。

  納夫看著那抹急速放大的藍光,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卻在這一刻做出了最瘋狂的決定。

  他不退反進。

  左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主動將左肩送向了那把削鐵如泥的異形兵器。

  嗤。

  那是高溫力場切開陶鋼護甲、燒穿皮肉、最後卡在骨骼縫隙中的聲音。

  劇痛像燒紅的鐵水灌進身體,納夫咬碎了後槽牙,口腔里滿是鐵鏽味,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就在劍刃穿透肩膀,劍尖從後背透出的瞬間。

  納夫丟掉了右手的錘柄,染血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抓住了韋恩握劍的手腕,與此同時,卡在骨肉里的左肩肌肉猛地收縮,用自己的身體做鎖,鎖死了這把致命的武器。

  「抓到你了,異端。」

  納夫咧開滿是鮮血的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韋恩臉色大變,想要抽劍,卻發現紋絲不動。


  零點三秒。

  這就是納夫用半條命換來的時間。

  一道黑色的幽靈已經繞到了韋恩的身後。

  夏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被她完美的潛行技巧所欺騙,手中的匕首反握,在那一瞬間,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把沒有感情的處刑刀。

  莫里塔特教派終極奧義——背刺。

  匕首帶著森冷的寒光,直奔韋恩毫無防護的後頸。

  ……

  距離戰場中心不到十米的鐵荊棘叢中。

  塞拉斯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抱著腦袋,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的肉里。

  痛。

  頭痛欲裂。

  就在剛才韋恩那把動力劍光芒暴漲的瞬間,塞拉斯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把燒紅的鋸子。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聲音,而是靈能層面的尖嘯。

  那把異形武器上附著的能量,對於剛剛覺醒且毫無防護能力的靈能者來說,就像是吧耳膜貼在工業警報器上一樣刺耳。

  視野邊緣開始出現斑斕的幻光。

  他能「看」到。

  前方不遠處,四團顏色各異的能量正在劇烈碰撞。

  代表夏娜的是一團銳利如刀的銀光,冰冷且致命;納夫則是一塊厚重暗淡的紅褐色岩石,正在迅速崩解卻依舊堅硬;那條被打飛的蛇是一團滑膩噁心的墨綠;而最讓塞拉斯痛苦的,是韋恩身上那團扭曲的、帶著異樣高頻震盪的藍紫色光暈。

  「啊……」

  塞拉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唇被咬破,鮮血流進嘴裡,才強行忍住了那聲即將衝口而出的慘叫。

  不能出聲。

  不能亂動。

  那股屬於「導師」的龐大意志還在緋絨巷上空盤旋,如果自己現在爆發靈能,哪怕只是一瞬間的失控,都會像黑夜裡的火炬一樣引來那個恐怖存在的注視。

  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衫,傷口被荊棘刺得生疼,但這種肉體的疼痛反而讓他保持了一絲清醒。

  ……

  五十米外,一處坍塌了一半的二樓廢墟陰影里。

  亞爾沙·翁布拉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全身上下都被光吸收作戰服包裹,完美的融入了黑暗。

  手中那把相位刃正處於待機狀態,刃口極其輕微地高頻震顫著,泛著幾乎不可見的淡藍色微光。

  他在等。

  那雙藏在陰影后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戰局。

  那個治安官的悍勇出乎他的意料,竟然能用這種自殘的方式鎖住那個持有靈族武器的強者。

  那個女刺客的技巧也無可挑剔,這一記背刺如果落實,那個叫韋恩的傢伙必死無疑。

  但亞爾沙沒有動。

  他的任務只有一個:確認並保護那個擁有拉文斯堡血脈的孩子。

  其他的,無論是黑巢的覆滅,還是赤金會的陰謀,亦或是這兩個臨時盟友的死活,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只要那個藏在荊棘叢里的小鬼沒有生命危險,他就絕不會出手。

  一旦出手,那種獨特的相位波動很難瞞過那個坐鎮中央的靈能者「導師」。

  亞爾沙的手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上。

  他在計算。

  如果那個女刺客失手,韋恩反殺,波及到荊棘叢的概率是多少。

  如果那個被打飛的蛇男詐屍,偷襲荊棘叢的概率又是多少。

  所有的變量都在他腦海中飛速構建成一個個戰術模型。

  而在這些模型崩塌之前,他只是影子裡的一雙眼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