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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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局中局

  摩托車的引擎在縣城棉紡廠宿舍區外熄火。

  陳遠橋跳下車,那張帶血的紙條在他口袋裡像是塊烙鐵。

  棉紡廠,錢麗芬。

  他衝進宿舍樓,找到錢麗芬的房間,門沒鎖。

  屋裡沒人,只有一股廉價香水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一個跟錢麗芬同宿舍的女工探出頭,看見陳遠橋,眼神躲閃。

  「找錢麗芬?她,她下午跟幾個男的出去了,說是去紅玫瑰」理髮。」

  女工指了指巷子深處。

  「她還說,趙科嚴在那兒等她。」

  紅玫瑰髮廊。

  名字艷俗,門臉窄小,粉色的油漆已經斑駁。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美女畫報,裡面光線昏暗。

  陳遠橋一腳踹開那扇薄薄的木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

  屋裡的景象讓空氣凝固。

  趙科嚴被反綁在一把椅子上,嘴裡塞著一塊髒布,臉上幾塊青紫,眼神里全是屈辱和絕望。

  他身邊站著三個男人,流里流氣,手裡都攥著明晃晃的水果刀。

  一個化著濃妝,穿著緊身紅裙的女人坐在唯一的沙發上,慢悠悠地塗著指甲。她看到陳遠橋,並不意外。

  「喲,幫手來了?」

  為首的一個瘦高個混混用刀尖指了指趙科嚴。

  「你這朋友,手腳不乾淨,想占我馬子的便宜。」

  女人抬起眼,朝陳遠橋拋了個媚眼,聲音嗲得發膩。

  「他把我拉進裡屋,就要脫我衣服。幸好我哥哥們來得快。」

  瘦高個把刀在趙科嚴臉上拍了拍。

  「這事,要麼送派出所,要麼私了。我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你們是國家單位的人,臉面要緊。」

  「五千塊。一分不能少。」

  另一個矮胖混混補充道。

  「拿不出錢,明天這事就能上地區晚報。標題我都想好了,國家重點工程技術員,光天化日之下意圖強姦」。你們公路公司的名聲,值不值五千塊?」

  趙科嚴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他拼命搖頭,滿臉漲紅。

  陳遠橋走過去,扯掉他嘴裡的布。

  趙科嚴劇烈地咳嗽起來,聲音嘶啞。

  「遠橋,別信他們!是圈套,是仙人跳!」

  他垂下頭,聲音低得像蚊子。

  「錢麗芬約我來,說給我個驚喜。我一進門,就,就這樣了。」

  陳遠橋沒看趙科嚴,也沒看那幾個持刀的混混。

  他拉過一張塑料凳子,在瘦高個面前坐下,仿佛這裡是他家客廳。

  他環顧四周,牆壁上掛著一面布滿污漬的鏡子,角落裡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繞,一個燒水的熱得快插在滿是水垢的暖瓶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這裝修風格,挺復古。」

  陳遠橋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電線私拉亂接,沒有套管保護。易燃物堆放在電源旁邊。只有一個出口,沒有消防通道,沒有滅火器。按照消防條例,罰款五百,停業整頓。」

  三個混混都愣住了。

  那女人塗指甲的手也停在半空。

  陳遠橋的目光落在瘦高個身上。

  「你叫劉兵,外號排骨」。上個月因為在東街市場偷竊,被治安拘留了十五天。」

  他又轉向那個矮胖的。

  「你叫周偉,三個月前,因為聚眾鬥毆,在醫院躺了一個月,醫藥費現在還欠著。」

  最後,他的視線停在第三個一直沒說話的黃毛臉上。

  「你叫孫小寶,未成年。你爸媽要是知道你跟著他們鬼混,還學人拿刀,估計腿都給你打斷。」

  髮廊里死一樣寂靜,只有熱得快還在不知疲倦地嘶鳴。

  三個混混臉上的囂張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了鬼的驚恐。

  他們想不通,這個看起來像個學生的人,怎麼會對他們的底細了如指掌。


  「你,你到底是誰?」劉兵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陳遠橋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撥盤電話旁,拿起了話筒。

  「電話借我用一下。」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撥號。

  「喂,縣公安局嗎?我報案。解放東路,紅玫瑰髮廊,這裡有人非法拘禁,持刀勒索。對,嫌疑人叫劉兵,周偉,孫小寶。請你們立刻出警。」

  掛上電話,他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這次他等了一會兒。

  「喂,盧廳長辦公室嗎?我陳遠橋。麻煩您轉告盧廳長,紅楓湖項目這邊出了點小插曲,幾個不開眼的小混混,想跟國家工程碰一碰。您放心,小事一樁,我已經處理了,保證處理得乾乾淨淨,不會給廳里添麻煩。」

  「盧廳長」三個字,像三記重錘,砸在劉兵幾人的心口上。

  黔省交通系統,姓盧的廳長,只有一個。

  那個傳聞中鐵腕治軍,背景通天的盧萬力。

  「大哥,他,他報警了!」孫小寶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報就報!他媽的,是他先惹的事!」劉兵色厲內荏地吼道,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周偉一把抓住劉兵的胳膊。

  「排骨,他認識盧廳長!這事咱們惹不起!錢不要了,快走!」

  那個紅裙女人見勢不妙,抓起沙發上的皮包,轉身就想從後門溜走。

  陳遠橋的身影一晃,已經堵在了她面前。

  「急什麼?戲還沒演完呢。」

  女人尖叫一聲,想推開陳遠橋。

  陳遠橋抓住她的手包,手腕一抖,包里的東西嘩啦啦全倒在了地上。

  □紅,鏡子,一包香菸,幾張毛票。

  還有一張摺疊起來的信紙。

  陳遠橋彎腰撿起那張信紙,展開。

  上面是幾行潦草的字,字跡帶著一股蠻橫。

  「把那個姓趙的司機弄住,要五千。辦利索點。——楊。」

  落款那個「楊」字,寫得龍飛鳳舞,正是楊老三的簽名。

  證據鏈,在這一刻徹底閉合。

  從工地上的衝突,到村民被打,再到趙科嚴被設局,所有的事情都串成了一條線。

  背後那隻手,就是楊老三。

  「原來是你。」陳遠橋看著那個臉色慘白的女人。

  「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女人癱坐在地上。

  陳遠橋把信紙收進口袋,轉身走到趙科嚴身邊,用一把水果刀割斷了繩子。

  「走。」

  趙科嚴活動著發麻的手腕,站起身,一瘤一拐地跟在陳遠橋身後。

  劉兵三人看著他們走向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陳遠橋的手搭在門把上。

  就在他拉開門的瞬間。

  刺眼的光束猛地射了進來。

  髮廊外,不知何時,已經停滿了十幾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將這間小小的髮廊圍得水泄不通。

  車燈組成一道光牆,晃得人睜不開眼。

  車門齊刷刷地打開,近百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從車上下來,手裡都拎著傢伙,沉默地散開,封鎖了所有出口。

  人群分開一條通道。

  楊老三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嘴裡叼著雪茄,從光影中緩緩走出。

  他身後跟著那個光頭張天龍,張天龍的臉上帶著傷,眼神怨毒。

  楊老三停在門口,隔著光,看著屋裡的陳遠橋。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光束中繚繞。

  「陳工,這麼急著走啊?」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心頭髮寒的壓迫感。

  「我的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是不是,太不把我楊某人放在眼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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