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橫向經濟聯合的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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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車在鐵軌上發出有節奏的撞擊聲,車窗外的景色向後飛馳。

  陳遠橋打開了楊行軍塞給他的牛皮紙文件袋。

  第一頁上,是幾行用鋼筆寫的標題,字跡剛勁有力。

  《關於成立獨山工程機械租賃公司的初步構想》。

  陳遠橋的視線停留在「租賃」兩個字上。

  「姐夫,這個想法,你想了多久了?」

  楊行軍坐在他對面,搓了搓手,眼睛裡有光。

  「從你上次說簡易挖掘機的時候,我就在琢磨。咱們廠,守著金飯碗要飯。一台機器賣出去,賺個辛苦錢,然後就沒咱們什麼事了。可要是租出去呢?」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租出去,一天一個價。機器是咱們的,人也是咱們的。這不光是收租金,這是把咱們廠的手,直接伸到了工地上。以後小點的土方活,路基平整,咱們自己就能包了干。」

  陳遠橋點了點頭,指尖在文件標題上輕輕敲擊。

  「思路很對。單純賣機器,是製造業。帶著人租機器,就是服務業,還能切入工程市場。」

  「對!就是這個意思!」楊行軍一拍大腿,「我就是嘴笨,說不出你這麼一套套的。遠橋,我覺得這事能幹,大有可為!」

  陳遠橋翻過一頁,看著楊行軍草擬的幾條方案。

  「姐夫,你的眼光,已經超過廠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不過,你的格局還可以再大一點。」

  「再大一點?」楊行軍愣住了。

  「這不叫租賃公司。」陳遠橋把文件推回去,「這叫『橫向經濟聯合』。現在上面天天在報紙上提這個詞,這就是風口。」

  「橫向經濟聯合?」楊行軍念著這幾個字,有些陌生,又覺得抓住了什麼。

  「對。國營廠子和國營廠子之間,可以搞聯營。你別光想著把機器租給那些小包工頭。你想想,我現在在的五處,還有一處、二處,整個公路公司,一年要上多少項目?缺多少設備?」

  楊行軍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陳遠橋繼續說:「回去以後,你跟廠里提,就說我牽線。咱們獨山農機廠,和黔省公路工程公司第五工程處,成立一個聯營公司。農機廠出設備,出工人,負責日常維護。五處出項目,出市場,提供技術標準。賺了錢,按股份分。」

  楊行軍的眼睛越睜越大,他手裡的香菸燒到了盡頭,燙了手才反應過來。

  「跟,跟五處搞聯營?國營單位跟咱們一個縣級廠子?」

  「為什麼不行?」陳遠橋反問,「五處需要穩定可靠的設備供應,需要不用占編制的熟練工。農機廠需要穩定的訂單和更廣闊的市場。這是雙贏。最關鍵的是,這樣一來,咱們就是『自己人』了。」

  他看著楊行軍。

  「你想想,聯營公司成立了,你作為廠里的代表,是不是要經常跟五處打交道?我爸是廠里的八級鉗工,負責技術把關。我姐夫是公司的經理。我,是五處的技術員。陳家,楊家,還有五處,就成了一個整體。這盤棋,才算活了。」

  楊行軍感到一陣口乾舌燥,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一口氣喝乾了裡面的涼茶。

  「遠橋,這,這事要是真成了……」

  「肯定能成。」陳遠橋的語氣很平靜,「但是有幾條,你必須記住。」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財務。必須找一個絕對信得過,而且懂行的人管帳。每一筆錢的進出,都要有三個人簽字。你,我,還有一個五處派來的人。親兄弟,明算帳。」

  楊行軍用力點頭。

  「第二,步子要穩。別一開始就想著買多少台新設備,鋪多大的攤子。先從咱們廠里現有的設備開始,把租賃的流程跑順,把聯營的章程訂好。先服務好蔡家關這一個項目,做出名聲,後面的事就水到渠成。」

  陳遠橋看著窗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個公司,不光是為了賺錢。你想想,獨山有多少待業的年輕人?咱們廠有多少子弟等著接班?公司做起來了,這些人是不是都有了出路?你把幾十上百人的飯碗問題解決了,你在廠里,在縣裡,說話是什麼分量?」

  楊行軍拿著那個文件袋的手,因為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看到的,已經不只是一家公司,而是一條通往更高位置的路。

  「我明白了。」楊行軍的聲音有些沙啞,「遠橋,你放心。廠里這邊,上上下下的關係,我給你理順。家裡,爸媽和姐那邊,有我照顧。你在前面沖,後方我給你守得死死的。」

  火車發出一聲長鳴,開始減速,準備進站。

  楊行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就這麼定了。我回去就寫正式報告。公司名字,就叫『黔獨工程機械聯營公司』。」

  陳遠橋笑了。

  「好名字。」

  這個在顛簸的綠皮火車上敲定的構想,像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此刻,它只是在陳遠橋和楊行軍的心裡激起了一圈漣漪。但在未來,它將掀起巨大的浪潮。

  對於陳遠橋來說,這不只是在幫襯家人。

  這也是在體制之外,為自己建立的第一道護城河。一條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可以調動人、財、物的後路。

  回到林城的公司宿舍,天已經黑了。

  陳遠橋推開門,房間裡空無一人。他放下行李,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房間。

  趙科嚴的床鋪,居然收拾得整整齊齊,那床軍綠色的被子,疊成了標準的豆腐塊。

  這不像他的風格。

  陳遠橋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趙科嚴的床底下。

  那裡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半米見方的灰色鐵皮箱子,上面掛著一把厚重的黃銅鎖。箱子的邊角有磨損的痕跡,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他正看著,房門被推開,趙科嚴哼著小曲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網兜橘子。

  「喲,回來了?舅舅當得怎麼樣?」

  趙科嚴看到陳遠橋,把橘子扔到桌上,隨口問道。

  陳遠橋沒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個箱子。

  「這是什麼?藏了多少私房錢?」

  趙科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他走過去,踢了踢那個箱子,發出沉悶的聲響。

  「瞎說,哥們兒像是藏私房錢的人嗎?就一些不值錢的破爛,老家帶過來的。」

  「是嗎?」陳遠橋拿起一個橘子,剝開,「我怎麼看著,像是部隊裡裝機要文件的箱子。」

  趙科嚴剝橘子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遠橋,臉上的嬉皮笑臉慢慢收了起來。

  「我說,遠橋。咱們是兄弟,是舍友。有些事,別問。對你我都好。」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這是陳遠橋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趙科嚴。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桌上那網兜橘子鮮艷的橙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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