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李振華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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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食堂,馬上要去項目了,餐票還剩下不少。

  陳遠橋只留了幾天的餐票,其餘的票一股腦兒用了,給兩位姑娘打了好幾個好菜。

  「哇,你們食堂的伙食確實好,和你們相比,我們食堂簡直就是豬食。」李亞茹看著陳遠橋打來的飯菜說道。

  「你給我們吃了,這個月的票夠不夠?」錢麗芬看著眼前可口的菜,想到這些菜估計得花不少票,怕陳遠橋不夠。

  「沒事兒,過幾天我就要去項目上了。就算票不夠,我就找趙科嚴要,他一個月在食堂吃不了幾次,剩的票多。」陳遠橋回答道。

  食堂的工作人員都準備收拾了,這時費醒走了進來,看到兩個姑娘和陳遠橋在那裡有說有笑,心裡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小子質疑設計院的事兒,害我加班寫函,你卻和兩個姑娘在這裡說說笑笑。」

  費醒心裡很不舒服,但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還很客氣地和陳遠橋打了招呼。

  「陳工,這時候才吃飯啊。這兩位是?」

  「費工,家裡來的親戚。」陳遠橋沒有說這是趙科嚴的對象,免得傳得到處都是,趙科嚴在公司也不好做人。

  「忙到這時候才吃飯,要不一起吃點?」陳遠橋客氣地招呼了一下費醒。

  費醒連忙說道:「不了,你們吃,不用客氣。」

  一頓飯吃完,錢麗芬兩人心情要好多了。看樣子美食確實能夠治療悲傷。

  送走了兩位姑娘後,陳遠橋就去了檔案室。

  因為有一個問題,他一直沒想到辦法解決,那就是光面爆破。

  雖然他考慮了在爆破孔里加竹片減震,但之前細看勘察報告,除了發現邊坡是順向坡外,還有一個更棘手的問題——岩溶發育。

  岩溶就是工程岩體被地下水長期溶蝕,內部形成了溶洞、裂隙網甚至地下河。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離林城直線距離不到一百公里的織金洞。

  那種鬼斧神工的地下世界,恰恰說明這裡的山體「內里空空」,極不穩定。

  在這種地質條件下進行深孔爆破,就算孔里加了竹片減震,爆炸產生的衝擊波也會在複雜的裂隙網絡中來回反射、疊加,讓原本就破碎的岩體更加酥裂,根本達不到光面爆破「整齊切割」的效果。

  陳遠橋前世在滇省處理過類似難題,那時用的是可以編程控制、精確到毫秒的電子雷管,能像外科手術刀一樣精準地釋放能量。

  但現在是1986年,那種技術還屬於科幻範疇。現實是,工地連常規的毫秒延期雷管都配額緊張,每一發都要精打細算。

  陳遠橋在檔案室看了一下午圖紙和勘察報告。總工辦一個科員來請他去一趟總工辦,李總工要找他。

  李振華在上次小食堂吃飯時,有些問題一直沒有機會討論。

  最近他一直忙著審批幾個項目的施工方案,好不容易下午空了下來,所以趕緊叫人把陳遠橋喊來。

  總工辦在一號樓的四樓,這一層樓的十來間辦公室全部是公司領導。之所以不選擇更高的六樓,就是因為要兼顧一些公司領導年齡偏大。

  在四樓既能夠滿足公司領導登高望遠,又不會讓領導每天爬樓過於勞累。

  在科員的帶領下,陳遠橋穿過那條鋪著暗紅色漆布、異常安靜的走廊。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將窗格的影子拉得細長,空氣里浮塵微動。

  科員在一扇虛掩的深黃色木門前停下,敲了敲:「李總,陳遠橋同志來了。」

  「進來。」

  陳遠橋推門進去。李振華的辦公室比尋常處室寬敞,卻也更顯紛繁。

  最奪目的不是辦公桌,而是靠牆那張巨大的繪圖板,上面貼著密密麻麻的圖紙,紅藍筆記增添了不少。

  辦公桌上,文件筐層層疊疊,那個塞滿菸蒂的陶瓷菸灰缸和幾本卷邊外文書占據了一角。

  李振華正從窗邊轉過身。他今天只穿了件半舊的灰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下午的光線勾勒出他瘦削而精悍的輪廓。鏡片後的目光在陳遠橋身上一掃。

  「來了?坐。」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硬木椅,自己坐回那張吱呀作響的舊藤椅,手指直接點在一份翻開的文件上——《林黃公路分部分項劃分方案(試行版)》。

  「你第一次來公司的時候,我和王總去西德了。回來之後,技術科已經編制好了這個方案。」


  「當然,我回來後,又讓技術科順著這個思路修改了不少地方。所以這個方案一直還沒試行。你是當時這個思路的提出者,看看這個方案,是否可行?」

  陳遠橋接過方案,迅速而專注地翻閱。

  李振華也沒催他,重新點了一支煙。他看到這個年輕人起初是快速地瀏覽,隨後速度慢了下來,在某些頁面停留的時間變長,眉頭時而微蹙,時而又舒展開,手指無意識地在某些條款下划過。

  約莫一刻鐘後,陳遠橋合上方案,雙手將其輕輕放回桌面。

  這份方案其實算是完成了大致的框架,但是比起前世的分部分項檢驗批劃分還是不夠精細,特別是對檢驗批的劃分——這是整個工程項目劃分的基礎。

  陳遠橋按照前世規範規定的檢驗批劃分提出了問題:

  「李總,這份方案框架非常紮實,分部分項的層級關係很清楚,技術科的老師傅們經驗豐富。」

  他先定了調子,然後才轉入正題:

  「我一邊看,一邊試著把自己代入角色,就在想……實際操作的時候,可能會遇到一些需要更明確指引的地方。不知道我這想法對不對,想跟您匯報一下。」

  李振華抬了抬下巴:「說。」

  「比如這個『石方爆破』分項。」陳遠橋指著方案,「從鑽孔到起爆,環節多,班組也多。如果只等最後驗收邊坡輪廓,那前面鑽孔的角度偏了、裝藥量不均勻了,這些過程里的問題,等到爆炸完就全埋在裡面了,既查不出原因,也分不清是哪一棒的責任。」

  他停頓一下,觀察李振華的反應,見對方沒有打斷,才繼續說:

  「我在部隊施工的時候,吃過這種『一鍋燴』驗收的虧。後來我們連長就想了個土辦法:把一次大爆破,拆成『鑽孔』、『裝藥』、『聯網』幾個小關卡,每個關卡幹完,班長和施工員互相簽字確認了,才能進行下一步。雖然麻煩點,但出了岔子,一眼就知道卡在哪兒,責任清清楚楚。我在想,咱們這個方案里,是不是也能借鑑這個思路,把『分項』下面再設幾道必須簽字的『小關卡』?」

  李振華聽到陳遠橋的說法,大概就明白了意思——方案分得不夠細,以後會導致責任不明確。

  其實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到過,只是技術科的技術員一直強調,這樣以後項目上會非常麻煩。

  這個麻煩不光是各項目指揮所的,還有公司的實驗室、技術科,以及建設指揮部的相關人員。

  「我知道了。這個我讓技術科再改一下。改好後,報請指揮部,準備在你們蔡家關段進行實驗。」李振華覺得還是有必要讓那幫技術員把方案改得更細緻一點。

  「好的。」陳遠橋只能用「好」來應付著。這事也不是他能夠作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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