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公路公司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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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建科的日子說不上無聊,但絕大部分是解決廠里的小修小補。對於陳遠橋這種待慣了大項目的人來說,仿佛雄鷹被圈進了雞舍。

  每天修電線、通水管,一身本事無處施展。時間一長,他內心深處難免生出一種明珠暗投的憋悶。

  「難道我穿越回來,就是為了在這個小池塘里撲騰一輩子嗎?」夜深人靜時,他也會對著窗外的月光自問。但他深知,「辭職」這兩個字在當下是多麼離經叛道。

  在基建科沒過多久,就到了過年的日子。過年之前,他收到了王興嬌的回信。

  信里提出,陳遠橋是否願意去公路公司?因為公路公司去年的退伍安置指標並沒有完成,而且公司的盧總也比較欣賞他,並對陳遠橋寄去的獨山鹽酸菜表示了感謝。

  參加完「迎新春愛國衛生運動」,農機廠就正式放假了。接下來便是年終表彰會、團年飯這些活動。

  基建科只有四個人,趙科長還是在食堂安排吃了一頓蝦酸火鍋。吃完團年飯,陳遠橋還領到了半邊豬頭肉,還有一條兩斤左右的鯉魚。

  陳遠橋一直在糾結,考慮要不要答應。要是獨自一人,他肯定毫不猶豫地答應去公路公司——在農機廠基建科的生活實在太單調了。而且去公路公司,可以參與黔省第一條高等級公路「林黃公路」的修建,那才是他能發光發熱的地方。

  但是如今,享受了家庭生活的陳遠橋,也不願輕易捨棄這種安逸。畢竟前世是孤兒,好不容易成了家,也是聚少離多,長期駐紮在工地上。這一世的家庭溫暖,讓他格外珍惜。

  周秀芳見兒子吃完團年飯後有點心不在焉,便問道:「娃兒,這過年了,你咋個把臉挎起?是不是趙成鴻讓你值班?」

  「不是。」陳遠橋搖搖頭。

  周秀芳接過他帶回來的年貨,上手一掂量,眉頭就皺了起來:「哎,現在廠頭髮的東西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去年臨時工好歹還是個整豬頭,今年就剩半邊嘍!你看這魚,蔫巴巴的,去年起碼有三斤重……」

  她嘴上抱怨著,手上卻麻利地開始歸置。「算了,有總比沒有強。你先去歇著,媽來收拾。」

  正說著,父親陳江潮扛著一條豬後腿,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網兜,從門外走了進來。八級工的年貨,光是視覺上就比陳遠橋的豐厚了不止一個檔次。

  周秀芳立刻湊上去,接過網兜翻看起來。裡面有一瓶本地剛上市不久的「獨山大曲」低度酒,還有一條高級的「聖火」煙。

  「今年你們機修車間殺的豬也小氣,」周秀芳掂了掂那條豬腿,繼續著她的「質量評估」,「這頭豬恐怕連三百斤都沒得,你看這豬腳杆,細得很!」

  陳江潮把豬腿靠牆放好,憨厚地笑了笑:「有的吃就不錯了,挑三揀四的。」

  周秀芳白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手一伸,話鋒犀利地轉向陳江潮:「別打岔!獎金呢?拿出來。」

  陳江潮臉上的笑容一僵,搓了搓手,語氣帶著點討好:「今年……今年真沒有獎金。」

  「啥子安?」周秀芳的聲音瞬間拔高,「陳江潮,你給老子裝糊塗是不是?八級工過年沒獎金?你哄鬼喲!老子數到三哈!一!」

  陳江潮被吼得一縮脖子,連忙解釋:「不是沒有!是……今年的優秀員工獎我沒要,讓給車間的陳懷仁了。他家裡老娘癱在床上,三個娃兒張嘴要吃飯,比我們難……」

  周秀芳舉著手,那個「二」終究是沒喊出來。

  她愣了兩秒,隨即像是被抽走了力氣,手重重放下,狠狠瞪了陳江潮一眼,轉身把那條豬腿提起來,往廚房走去,嘴裡恨恨地念叨:「就你會當好人!就你覺悟高!全家就指著你那點工資獎金過一個好年,你倒好,充大方!」

  進了家,陳江潮拿起茶缸泡起了茶,抓了點瓜子磕起來。

  陳遠橋也拿起茶缸喝起水。到這裡一段時間了,同用一個杯子喝酒飲茶也習慣了。

  「你們兩爺子瓜子皮不准丟地上哈,老子難得收拾。」周秀芳在廚房聽到外面磕瓜子的聲音。

  「曉得了。」陳江潮說道。

  陳遠橋思考了半天,還是想徵求一下父親的意見,便開口問道:「爸,有個事,我拿不定主意。」

  「啥子事?趙成鴻給你穿小鞋了啊?」陳江潮還以為兒子在工作上不順心。

  「爸,今天我收到一封信,問我是否願意去公路公司。我現在拿不定主意,去還是不去。」陳遠橋說道。


  「省公路工程公司?」陳江潮問。

  「是啊,今天收到王興嬌的信,裡面問我是否願意去省公路公司。」陳遠橋把收到的信遞給了陳江潮。

  陳江潮看了會兒,問道:「你是怎麼想的?」

  「爸,我其實想去。畢竟自己在部隊乾的就是工程兵,修路橋的。再加上在咱們廠裡面,不知道何時才能夠轉正。」陳遠橋並沒有直接說不看好農機廠的發展。

  「那就去唄。」陳江潮回答得非常乾脆。

  「但是……」陳遠橋還沒說出口,周秀芳便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這事情聽上去倒是個好事,就是太遠了。人生地不熟的。」

  「要不,還是問你姐夫吧。他是大學生,這裡面的門道懂得多。」

  「今天他要來吃晚飯,到時候好好聊。」

  天還沒黑,姐姐陳遠萍和姐夫楊行軍就來了,手裡提著一塊豬排,看樣子是人事科發的福利。

  飯桌上,周秀芳迫不及待地把事情說了。

  「行軍,你快給分析分析。遠橋收到省公路公司的信,想讓他去。這事兒,靠譜不?去了是啥身份?能有啥發展?」周秀芳連珠炮似的問道。

  楊行軍放下筷子,拿起信看了一會兒:「么弟去林城,明顯是好事兒。」

  「信裡面雖然沒說是啥身份,但是提到了安置退伍兵指標,要用這個指標,那肯定是正式工。不可能像咱們廠只給個臨時工。」

  「還有,省公路公司單位要大得多,現在又承建了黔省第一條高等級公路,福利肯定不錯。」

  「但是啊,公路公司人多,關係複雜。不知道你是否能夠適應。還有修路,基本都在深山老林,環境也差。」

  「說了弄多,么弟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嘛?」陳遠萍聽楊行軍說得雲裡霧裡的,對著他大聲吼道,完全忘記了是在娘家。

  周秀芳一聽:「你這死姑娘,說話聲音小點,吼啥子吼嘛。馬上要過年了。」

  周秀芳也沒想想,陳遠萍這性格是隨誰。剛吼完女兒,又對著正要抬杯喝酒的陳江潮說道:「你也是,也不幫忙出主意,只顧著喝你那兩口馬尿。」

  陳江潮趕緊把酒杯放回桌上,說道:「你們聽行軍的嘛,他還沒分析完。」

  楊行軍推了推眼鏡:「其實這事兒得遠橋自己拿主意。有好處,也有不好的。」

  「還有,估計遠橋最大的擔憂,還是放心不下你們二老。」楊行軍不愧在人事科混了這麼久,一下就看出了陳遠橋的顧慮。

  周秀芳聽到這話,反而把腰板一挺:「我們有啥子放心不下的?我跟你爸身體硬朗得很,工資也夠花。你姐和行軍也在跟前。你一個大小伙子,難道還要一輩子窩在老子身邊吃奶不成?」

  「媽,我才當了三年兵回來沒多久,哎!」陳遠橋一說完,周秀芳眼睛就紅了。

  「你要是想去就去,在那邊干出成績,早點在那邊成家,早點讓老子抱孫子。你老者要不了幾年也要退休了,到時候我們也可以去林城。」

  「是的,到時候我們都可以去林城。你去了要干出成績。」陳江潮也說道。他不到五年就退休了。

  「嗯,那我給那邊回個信。」

  「姐、姐夫,我要是去林城了,爸媽就得靠你們照顧了。有啥子事情給我發電報。」陳遠橋端起酒杯敬陳遠萍和楊行軍。

  楊行軍把杯中酒一口乾了,說道:「信裡面只是徵求意見,你要趕緊回信,表明態度。」

  「還有,你這種工作調動很麻煩,不是一個系統內調動。最好讓他們下一個商調函到廠里。」楊行軍作為人事副科長,知道調動手續的複雜。

  「嗯。」陳遠橋知道,自己雖然是臨時工,但也不是辭職跑路就能去公路公司的,必須完成組織程序。檔案、組織關係、民兵關係都在農機廠,只有通過正規調動手續,這些才能順利轉到公路公司。

  陳江潮默默聽著,緩緩點頭:「行軍說得在理。大單位辦事,講究個章程。有了這紙文書,你走得才名正言順,廠里也不會為難你。」

  周秀芳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但抓住了一個核心:「就是說,得有省里那個大公司來請,我兒子才能風風光光地走,是不是這個理?」

  「媽,你總結得太到位了!」陳遠橋笑著給母親夾了塊肉,「就是『風風光光』這四個字。這樣走,不是灰溜溜的臨時工干不下去了,而是被省里的大單位『挖』走的,是光榮!」

  「要得!那就這麼辦!」周秀芳臉上終於雲開霧散,轉頭就對陳遠橋催促,「那你還不趕緊去寫信?照你姐夫說的,讓人家發那個……那個啥子函過來!」

  「媽,不急在這一時半刻。」陳遠萍拉了拉母親的袖子,「讓遠橋好好想想信怎麼寫。」

  陳遠橋心中已有計較。他站起身,鄭重地端起酒杯:

  「爸,媽,姐,姐夫,那我就決定了——去省公路公司!出去闖一闖!」

  「好!」陳江潮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舒展的笑容。

  「到了那邊,好好干,莫給咱們獨山人丟臉!」周秀芳眼圈又有點紅,但這次是驕傲的。

  「放心去吧,家裡有我們。」陳遠萍和楊行軍也舉起了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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