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興嬌來信(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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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辦公室里還有另外兩位老科員,一位姓錢,一位姓孫,都對陳遠橋的到來表示了表面的歡迎,但眼神里多少帶著點距離感。

  一個頂著「英雄」名頭、又是臨時工身份的年輕人,還有個八級工老爹,在他們看來,陳遠橋或許只是來鍍金或者走過場的。

  陳遠橋也不在意,道謝後便在屬於自己的那張破舊木桌前坐下。他隨手翻開一摞檔案,裡面是些廠區道路修補、倉庫擴建的施工記錄,圖紙畫得粗糙,數據記錄也頗為簡略。

  基建科可不像前世,遇到修理問題就叫工人——現在都是科里的人自己上。

  老錢是科里的老師傅,快退休了,話不多。他遞給陳遠橋一個泛舊的工具包和一個手電筒,言簡意賅:「走,先去家屬區轉轉,有幾家報修。」

  獨山農機廠的家屬區就是幾排紅磚樓房,樓道里堆著些雜物,充滿了生活氣息。陳遠橋跟在老錢身後,開始了他在基建科的第一天。

  第一家是二樓東戶,開門的是個抱著孩子的大姐,一臉焦急:「錢師傅,你可來了!我家廚房水池堵死了,洗菜水都下不去,眼看要做午飯了!」

  老錢蹲下身,看了看水池下的管道,又拿出鐵絲通了通,效果不佳。他皺了皺眉:「怕是油污堵實在了,得拆彎頭。」

  陳遠橋在一旁觀察,發現這老式鑄鐵管道接頭鏽得厲害,硬拆恐怕會損壞螺紋。他想起在部隊時,野外條件有限,有時會用氣壓疏通。

  「錢師傅,」他開口道,「讓我試試?」

  他找來一個空的橡膠熱水袋,將其口部緊緊壓在堵塞的水池排水口,讓大姐幫忙扶穩,然後快速、用力地反覆按壓熱水袋氣囊。

  幾下之後,只聽得「咕嚕」一聲,積水迅速下降,堵塞物被氣壓沖開了。

  大姐喜笑顏開:「通了通了!謝謝小陳師傅!」

  幫大姐疏通水管,剛回到辦公室,就到了中午。陳遠橋剛回到家,廠里的通信員就送來了一封掛號信。他疑惑地簽收了。

  這時候的信分平信和掛號信:平信只需八分錢,但丟失無法追查;掛號信要兩毛八,可以追查,而且更快。

  他起初還以為是某個戰友寄來的,打開信後,娟秀的字跡顯示寫信人是個姑娘。

  解放軍叔叔:

  你好!

  馬上過年了,提前祝你春節快樂!

  想必你回到獨山農機廠了吧?身體恢復得怎麼樣?如果後續治療產生了費用,請一定要告訴我。

  你回去之後工作落實了嗎?你走了之後,我爸爸也念叨過你幾次,說你提出的分解方法非常有見地,公路公司的技術中心已經在研究具體的實施方案了,可能會在林黃公路的部分標段試點。他還說,等你安頓好了,有機會可以多交流。

  隨信寄上幾張糕點票和一點糧票,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你務必收下,買點年貨。代我向你的家人問好!

  盼回信。

  王興嬌

  1987年1月1日

  信封里還有十斤糧票和兩斤糕點票。信寫得很簡短,主要是關心陳遠橋的身體恢復和工作落實情況。

  陳遠橋把信揣好,進了屋。周秀芳眼尖,看見兒子手裡捏著信,隨口問道:「通信員剛送來的?哪個寄來的?你戰友?」

  「嗯……算是吧。」陳遠橋含糊地應了一聲,想搪塞過去。

  周秀芳卻沒那麼好糊弄。她放下鍋鏟,走近幾步,敏銳地察覺到兒子神色有一絲不自然。「啥子叫『算是』?給我看看。」她伸出手要信。

  陳遠橋無奈,只得把信遞過去。

  周秀芳以前是廠辦公室科員,一眼就掃到了「身體恢復」、「後續治療」、「費用」這幾個字眼。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抬起頭,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身體恢復?後續治療?!陳遠橋,你給老子說清楚!你到底傷到哪點了?!」

  她記得兒子回來時,只說制伏了幾個拿刀的混混,得了表彰,說得輕描淡寫。她當時雖然也後怕地罵了幾句,但看兒子活蹦亂跳的,也就信了只是皮外傷。可這信里的字眼,分明不是輕傷的樣子!

  「媽,你莫急,就是點小傷,早就好了……」陳遠橋還想掩飾。

  「好個屁!」周秀芳又急又氣,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轉,拿著信紙的手都有些抖,「小傷人家省城的姑娘會專門寫信來問?會提到治療費用?你當媽是傻子好哄是不是?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傷得很重?是不是差點就回不來了?」


  她越說越怕,聯想到兒子比預定時間晚回來好幾天,心裡更是揪緊了。她也顧不上看信後面寫了什麼,一把將信紙塞回陳遠橋手裡,伸手就去撩他身上的棉襖:「傷在哪裡?讓媽看看!」

  陳遠橋看著母親瞬間通紅的眼眶和顫抖的手,心裡湧起巨大的愧疚。他知道瞞不住了,只好拉住母親的手,低聲坦白:「媽,真的沒事了。就是……就是當時被捅了兩刀,在肚子上。但在醫院都治好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兩刀?!在肚子上?!」周秀芳倒吸一口涼氣,腿都軟了一下,被陳遠橋趕緊扶住。她的眼淚這下徹底掉了下來,拳頭像雨點一樣砸在兒子胳膊上,哭罵道:「你個背時娃兒!你個砍腦殼的!你不要命啦!這種大事你都敢瞞到屋裡頭!你要是出點啥子事,你讓我和你老子咋個活啊!」

  她哭了一會兒,又猛地想起什麼,死死攥著兒子的胳膊:「不行!明天必須跟我去縣醫院再檢查一遍!傷在肚子上,那是鬧著玩的?萬一留下啥子病根咋個辦!」

  「用不著檢查了,都過去那麼久了,要是有事兒,我還能訓練啊?」

  周秀芳看他動作確實利索,臉色也紅潤,懸著的心放下大半,但怒氣未消,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額頭:「你呀你!膽子是越來越肥了!這種要命的事也敢瞞!要不是人家姑娘來信,你是不是打算瞞我們一輩子?」

  她奪過信,又仔細看了一遍後面關於工作和票證的內容,情緒漸漸從後怕轉向一種複雜的感激。她小心地將信紙折好,連同那幾張珍貴的票證一起塞回陳遠橋手裡,語氣緩和了許多:

  「這姑娘……心細,念舊,是個好人。」

  她看著兒子,眼神里有心疼,也有責備,「人家這麼記掛你,你不能當白眼狼。這封信,你必須好好回!告訴人家,你身體真的沒事了,別讓她……別讓他們再擔心。工作的事,就實話實說,在廠基建科,現在是臨時工。咱們不騙人,但也別哭窮賣慘,要有骨氣,聽到沒?」

  「曉得了,媽。」陳遠橋接過信,鄭重地點點頭。

  「還有,」周秀芳像是想起了什麼,帶著過來人的精明提醒道,「回信的時候,字寫周正點!人家是省城的幹部家庭,講究這個。別寫得鬼畫桃符似的,讓人家笑話咱沒文化!」

  「媽,我曉得了。」陳遠橋有些哭笑不得,但心裡明白,母親這是把對遠方那份善意的感激,化作了對他最樸素的叮嚀。

  「曉得就快去!還杵在這裡幹啥子?趁現在下午還沒開始上班,趕緊去寫!寫好下午上班的時候去寄了。」

  周秀芳風風火火地把他往屋裡推,「我去睡會兒,莫來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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