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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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金石前世沒遇到這種情況,現在做了不同選擇,果然就有了不同遭遇。

  永林是個大站,出站的人不少,但大多看一眼就匆匆離去。少數人停下來,在不遠處看熱鬧。

  蒲石鄉的其他人下車就搶著出站,出站就小跑著去早市搶位置,此時也都已經過去。

  李金石知道,沒人會幫助自己和盧甲寅,只能自己面對。

  「一塊錢一斤賠錢,不賣。真想買,胖頭魚、鲶魚兩塊五,嘎牙子三塊,鱔魚三塊五。

  「嘿,小逼崽子還討價還價?花這個價錢買,老子還怎麼賺錢?不管什麼魚,一塊錢一斤,到底賣不賣?」

  「不賣。」

  「不賣也行,以後別來永林,來一回打你們一回,走吧。」

  狗日的,你打個試試。

  李金石和盧甲寅繞過幾個痞子,走了不遠回頭,幾個人沒有追來。

  「金石,咱們怎麼辦?」

  盧甲寅雖然也只有18歲,但是長得五大三粗,體格很不錯。只是膽子有點小,遇到這種痞子就有些害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用理他們,先把魚賣出去再說。」

  火車站對面是客運站,中間只隔了一條馬路。客運站后街就是早市,距離火車站100來米,很快就到了。

  在水產區域邊上,兩人找了個位置,把魚簍放在地上。

  「賣魚啦,胖頭兩塊五,鲶魚、噶牙子三塊,鱔魚三塊五。走一走,瞧一瞧,新鮮的,昨晚上剛剛出水兒。保證新鮮……。」

  一般情況下,李金石和盧甲寅都在一起賣,盧甲寅負責吆喝。

  其實吆喝不吆喝無關緊要,縣城的人也大多是從農村出來的,對於河魚並不陌生。

  來早市買東西的,多是習慣早起的老年人和喜歡便宜的主婦們。還有一類人,是各個飯店的採買。河魚比較貴,稍微有點規模,三四張桌以上的飯店,都有河魚這道菜。

  有點錢有點身份的人,或者請客吃飯的人,一般都要點河魚這道菜顯示檔次,所以河魚還是比較暢銷的。不到20分鐘,兩人的魚都被永林賓館包了。

  「連價都不帶還一下,就是豪橫。」

  盧甲寅感慨道。

  「不用花自己的錢,自然不在乎。走吧,吃飯去。」

  「走走走,肚子早就餓扁了。生了一肚子氣,也沒氣飽。」

  「生氣要是能氣飽,誰還吃飯?天天生氣不就行了。」

  「你倒是想得開。」

  「想得開是一天,想不開也是一天,為什麼還要想不開呢。世界上沒有真正快樂的人,只有想不開的人。幾個小痞子而已,不足為懼,有的是辦法對付他們。還見一回打一回,這話應該咱們來說才對。」

  「你有什麼辦法?」

  「一會兒再說。」

  到了方圓小吃部,老闆娘大英子笑盈盈迎了上來。

  「今天來得早,魚都賣出去了?」

  大英子和她老公都是紅崗村人,去年到縣城開了這家小吃部。

  「都賣出去了。」

  「今天吃什麼?」

  「跟以前一樣。」

  一碗豆腐腦5毛錢,一個茶葉蛋3毛錢,四個燒餅合計6毛錢。兩人一樣,都是1塊4毛錢。

  「真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照你倆這麼吃,城裡上班的都供不起你們。」

  大英子說道。

  「我倆能吃也能掙啊。再說了,又不是頓頓都吃。對了,茶蛋不是2毛5麼,怎麼漲價了啊?」

  盧甲寅對價格倒是挺敏感。

  「咱們農村戶口,也不供應雞蛋,都是從農村收來的。白面也是議價糧,比城裡人的供應糧貴多了。油、肉哪樣都是議價,不漲價不行啊。就這還不掙錢呢,就落個工夫錢兒。」

  現在是計劃經濟的末期,實行的是價格雙軌制,城鎮居民的糧油蛋菜等都實行供應制,憑票購買。

  以雞蛋為例,現在價格是2.5元一斤,每人每次供應半斤,每個月兩次。

  國營集體飯店的主副食材,也享受供應價格。大英子這樣的農村人來開飯店,就沒有供應制的優惠。一切由市場價格決定,成本就要高不少。


  但不賺錢是不可能的,兩口子干,一個月淨賺一百元,就超過了縣城一般雙職工家庭的收入。一年能賺一千元就是富戶,能有一萬元存款,那就是萬元戶——妥妥的富裕戶。

  如果大英子能成為萬元戶,她的事跡都能上《綠江日報》,成為發家致富的先進典型。

  兩人稀里糊塗吃完,各自付錢出來。

  「一個人就一塊四,大英子真掙錢啊。等錢攢夠了,咱們也進城開個飯店。」

  盧甲寅說道。

  「沒出息,就這麼個小吃部,能掙幾個錢。起早貪黑的,整天困在這裡,純粹就是浪費生命。」

  李金石也曾經想過開個這樣的小吃部。

  這種小店表面上看掙不了幾個錢,其實利潤也不小,一年淨剩一千元也不算太難。

  只是早晨要起早,白天也不能關門,晚上夜市的時候也要開門,一天幾乎不得閒。

  辛苦僅僅是一方面,重要的是整天都被捆綁在生意上,幾乎幹不了別的,更不要想逍遙自在。

  「咱們要當財主,不當財奴。知道什麼是財主麼?是財富的主人,不是當財富的奴隸。大英子兩口子起早貪黑的,被這個小吃部綁住了。即使掙了錢,也是財富的奴隸。」

  「但是人家天天進錢啊,咱們就做不到。」

  「有所得必有所失。他們雖然掙了錢,但是失去了自由自在。咱們雖然不能天天進錢,但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想幹什麼就不幹什麼。今天願意上山,就上山打野雞。明天不願意上山,就下河抓魚。都不願意干,乾脆就回家睡大覺。掙錢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享受,不是為了遭罪。」

  「你說的好像有道理,可我又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琢磨不明白就不用琢磨,以後你就跟著我學,學會了都是你的。」

  「好好好,你高中畢業,差3分就上大學。我才初中畢業,自然跟你學。咱們明天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那些痞子啊,不把魚賣給他們,就不讓咱們來縣城。真來了就見一回打咱們一回。」

  「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家是皇上啊。這是咱們的財路,也是咱們的生路。擋人財路者,如殺人父母。他們想殺你爸你媽,你能忍麼?」

  「當然不能忍,可是……。」

  「不用可是,報仇不隔夜,今天就打回去。」

  「怎麼打?」

  「咱們這樣……。我先動手,你先掩護,然後再動手。」

  「我也要動手?」

  「是啊,這就叫投名狀。咱倆都動手了,就是一根繩子上的兩個螞蚱,誰也跑不了。你不動手也行,但是以後他們打你,我也不管。」

  「好,動手就動手,我一個老農民也不怕處分,大不了進去待幾天,村里還能把我開除了不成?」

  「這就對了嘛。天上不會掉餡餅,天下是自己打出來的。誰敢擋咱們的財路,就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看著李金石惡狠狠的樣子,盧甲寅心裡一驚。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這也太狠了吧。

  就賣點兒河魚,至於這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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