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治安衛士們的小陽春 維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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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似乎聽見了什麼聲音,是有人在叫嗎?」皮埃爾側耳傾聽,維克托卻什麼也沒聽見。

  「大概只是木頭嘎吱作響,這兒隔音很差。」白雪嗚咽著要跟過來,「對不起,你不能去。」他砰的一聲關上門鎖好,拔出鑰匙。

  「您真該換間屋子,第四區有間小別墅,原主人在暴動後逃走了。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就讓人修整一下。」

  「努曼人的房子?恐怕地下室里的密道比城裡的乞丐都多。」維克托擺擺手,「我寧願去睡馬廄。」

  「您今天要去的就是努曼人的房子呀。」皮埃爾善意地提醒道。馬童牽來馬,二人踩著凳子爬了上去,

  「巴克萊·道爾爵士、哈利昂·羅斯爵士、尤爾根·卡蘭爵士、斯坦福德·諾達維耶爵士,他們都是商會的代表。」

  「都是出來鍍金的富家子弟。」維克托嗤之以鼻道,

  「我想我們要找的另有其人,就比如那種身上聞起來一股羊膻味、說話不會說R、長相歪七扭八、一輩子除了洗澡就是淋雨的民族。」

  「我建議您不要對著大使先生和他的妻子說這些話。威廉·海特爵士是個古板無聊的人,至於海特夫人……您到時候就知道了。」

  他們騎到藍血街。馬被妥善地安置在如同倉庫一樣大的馬廄里,那些穿著華麗的馬童讓他想起了埃克拉街,但顯然這兒比那兒更豪華、更奢侈。兩側都是鱗次櫛比的漂亮房子,裝飾著花籃、紋章和油漆。路是堅實的石頭鋪成的,就連女僕和奶媽都彬彬有禮,完全不用擔心有人從窗戶里往外潑污水。

  「其實查商會挺沒必要的。」維克托禮貌地讓開一位衣著華麗的貴婦,後者看都沒看他一眼,

  「因為這裡肯定沒有要找的東西,如果有,更說明沒必要了。」

  皮埃爾顯然理解了他的意思,「人不可貌相,最骯髒的陰謀往往是借最誠實之人的手實現的。」

  這時,他瞥到一個斑駁掉色的紋章,面色嚴肅起來,像是在回憶什麼。

  「是老朋友?」維克托打趣道。

  皮埃爾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跟著笑。過了一會兒,他毫無預備地開口:

  「我出生在圖勒的王橋。圖勒伯爵非常喜歡通過比武大會彰顯自己的財富,小的時候我就經常趴在圍欄上看貴族老爺的紋章,以及他們五顏六色綢緞做成的帳篷。弗洛里安、索科托、愛華德、甘林、吉斯、浮石與柏樹。我想他們一定沒有看到我,只是把我當作無數愚昧看客中的一員。這就是他們為人處世的方法——從小籠罩在光芒與榮耀中,總是忽略了其他人的欲望。」

  皮埃爾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多了,滿懷歉意地摘掉銅眼鏡,疲憊地跟在維克託身後,後半路都沒有說話。

  商會大樓絕對是藍血街最宏偉、壯觀的一棟樓。它有整整四層樓高,九座青銅尖塔和一個足夠一支軍隊睡覺的大院子。除了薄薄的一層牆,其餘拱窗都裝飾著彩繪玻璃,只有最高處那空心的圓洞中裝飾著九個巨大的鐘表。仔細看來,它們對應的時間也不一樣。

  當維克托問其中的奧妙時,皮埃爾耐心地解答:「每個鐘錶代表一座總會館的時間。現在已經下午了,那麼在風牆城就是早晨,在西呂波拉底就是黃昏。」

  這個世界還挺大的。一個念頭突然浮出水面,這是他之前從來沒考慮過的——那就是結束之後幹什麼?如果還是一個治安署長的話,靠著攢下的錢在鄉間度過餘生也不是不行。他知道亞威有些地區土壤肥沃、人煙稀少,他不缺力氣。可是現在的維克托是「人物」,而且不上不下,正好卡在既沒有自由也不夠富裕的階段。

  如果繼續做這個治安司令,總有一天會遇上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上等人做出決策、承擔後果,維克托從來不是上等人。倘若剝去那金光閃閃的外衣、洞察他的靈魂,他不過還是那個在薩昂提利斯工資只夠支付房租的小警員。

  還好,就和所有上等人的遊戲一樣,招待會總是晚上開始的。二人來的幾乎是最早的一批,只能在擺滿銅像、掛滿鋼筆畫的悶冷大廳里來回踱步。

  商會的人待客倒是周到,美酒小食一應俱全,就連養的貓都笑臉盈盈。可是每當他想找藉口去「後面轉轉」時,總會被他們禮貌而不容分說地攔下來。媽的,早晚要把你們都抓進國王監獄去。

  在等待的時候,他看到了不少王國的貴族,甚至還有幾個大貴族,包括萊恩索德的繼承人——那閃閃發光、雕刻成劍形狀的寶石。他們就如同皮埃爾說的一樣,根本不看自己一眼,只顧著自己的事情,完全沒在意那個倚著牆、上下打量他們的傢伙。


  根據維克托的觀察,這些人並不是來參加招待會的。他們對此地很熟悉,甚至有專門的辦事員,平均年齡也是年輕的黃毛小子。

  老人操控政治,年輕人打下手鍛鍊本領。他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維克托看向那個萊恩索德的繼承人遞給辦事員一個小捲軸,裡面寫的是否是叛國的話語?是否和自己所面臨的陰謀有關?

  也許是注意到自己不友好的審視會觸怒別人,又或是單純沒話找話,總之皮埃爾又過來聊天,解救了被亂七八糟思想困住的維克托的燃眉之急。

  兩個人聊自己的家庭。維克托不願意多談萊婭的事情,只說她是個很好很好的妻子。

  「最好的妻子是活著的妻子,尤其是您這樣的地位,一個人是享受不起的。您真該物色一位新歡,趁著還能夠產下後代的時候。」

  「謝謝你,我還是算了吧。」維克托冷冷地說。這個不愉快的話題就此結束。

  皮埃爾說自己的大兒子去年結了婚,妻子已有身孕。「你知道她是誰嗎?就是那位圖勒伯爵的小女兒,凱薩琳·圖勒。我常常在想,假如當年在比武場上我攔下圖勒伯爵,告訴他我將成為他的姻親,是否會被他一劍劈開腦瓜?」

  皮埃爾微笑著搖了搖頭,黑眼圈和額頭上的皺紋都輕了幾圈。

  「這就是命運偉大的地方——既籠罩一切,又從不存在,你想對它揮舞拳頭都找不到對象,多讓人惱火啊。」

  他們又聊了很多:政務、房子、戰爭、都城治安,甚至掛畫。那幅掛在商會大樓兩側的巨型銅板鋼筆畫,分別叫做《財富的勝利》和《貧窮的勝利》:財富那裡是一匹壯馬拉著一車貨物,衣著可觀的商人、天使、國王圍著蘋果樹談天;貧窮則是拉著稻草車的驢,盲人、娼妓和小偷拄著拐杖,在枯萎的樹前互相謾罵。無論是誰勝利,最終都是死神的勝利,維克托悲哀地想。

  當他們正討論雷諾親王是否會趁國王陛下沒有繼承人而篡位時,一名侍者走來,禮貌地俯身說道,招待會已經開始了。

  走進去後,維克托才意識到這和自己設想的簡直大相逕庭——沒有奢侈的宴會,沒有華麗的表演,甚至沒有酒!他有些後悔沒早點把招待的酒喝掉,現在恐怕來不及了,還要強撐著不讓人看笑話。

  「總會有的,這麼冷清的招待會我也是第一次見,大概是戰爭的緣故吧。」皮埃爾無奈地聳聳肩。

  後院的草坪上,三三兩兩的商人和貴族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不用猜也知道是和賣洋蔥的婦女一樣討價還價。偶爾有人從箱子裡取出樣品,在手裡翻來覆去地展示。信使在草地間來回穿梭,把剛得到的消息送到各個小圈子裡。

  「看見那位了嗎?」皮埃爾低聲說,「那是巴克萊爵士,公會在鹽鴉城分部的負責人。他主要經手盧安克斯的鹽礦。我建議您離他遠一點——布加赫爵士正打算對外國鹽徵稅,他最近到處托關係說情。」

  維克托挑了挑眉。

  「可惜,」他說,「我其實挺缺錢的。」

  「那您可以找那一位。」皮埃爾一本正經地指了指遠處,

  「哈利昂爵士,羅斯家族的繼承人。他們在盧安克斯和康斯坦徹都有封地,靠皮毛貿易起家。聽說他們在北方勘探出一片新大陸。」

  「現在這個世界就已經夠我受的了。」

  「那地方除了森林就是冰川,還有看不見盡頭的雪山。」皮埃爾聳肩道,

  「對愛冒險的人來說是寶藏。羅斯家族只看中那裡的木頭。第一支遠征隊這個月底就要啟航,到時候您甚至可以把那群邪教徒也丟過去,讓他們在雪地里挨凍。」

  「那群混帳還是挨燒比較好。」維克托笑道。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脖子一陣發涼。

  仿佛有人正從背後盯著他。

  他猛地回頭。身後卻空無一人,只有幾名侍者匆匆穿過草坪,他立刻拉住皮埃爾,急切地說。

  「我現在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大使先生,他是哪個?」

  威廉·海特爵士其實一直就在院子裡。他是個不太引人注目的人:個子矮小,頭髮梳理得很平整,一臉學究氣。除了胸前那枚紅十字玫瑰的康斯坦徹紋章能證明他的身份,他簡直和任何一個籍籍無名的小騎士或辦事員沒什麼區別。

  當皮埃爾帶著維克托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和一個普萊薩人交談。

  「一般來說,岩漿黏度越大,造成的損毀越大。比如絲島的普蘭尼火山噴發,火山灰和煙霧足足有3里格之高,正在閱讀:第十五章 治安衛士們的小陽春 維克托,最新章節盡在。以至於遠在海峽對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根據當時人的描述,雲層很像普萊薩松。」


  威廉爵士滔滔不絕地講述關於火山的知識。看得出來,那個普萊薩人對此也缺乏興趣。隨著威廉越講越入迷、越講越激動,那人的情緒波動也越來越明顯。

  當威廉講到火山爆發後形成的空腔會被自身重力壓塌時,他終於忍不住了:「大使先生,我還有事,咱們改天再聊。」

  「真可惜,我還想讓你看看我收藏的浮石呢。」看著普萊薩人急切離開的背影,威廉插著腰嘆氣。

  維克托也暗自嘆氣,這人恐怕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想必他們知道自己治安司令的身份,卻還是如此怠慢自己,說明有一個更為嚴重的威脅在他們頭上懸著,以至於他們寧願像蜥蜴一樣放棄自己的尾巴。那會是什麼?難道一切的源頭真的是這裡,我沒有猜錯?

  可怕的念頭慢慢匯集。就在維克托在腦海中拼湊已知證據時,有人來了,海特夫人穿著藍色的荷葉邊長裙,頭戴康斯坦徹式的女式頭飾,而她的身後是一個大概十五六歲,略顯幼態的小女孩。

  他看到她的一瞬間,以為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神啊,為什麼?

  「萊婭。」

  維克托不假思索地輕聲呼喚。

  「伯爵夫人愛瑪·海特,康斯坦徹第一大美人……大人,您還好吧?」皮埃爾貼心地問他。

  他卻像完全沒聽到一樣,只是不可置信地、痴呆地望著她,直到半晌後才如夢初醒。

  怎麼會如此相像——一樣灰發黑瞳,一樣圓潤而瘦削的臉。他聽見她開口向皮埃爾問好,驚異地發覺就連聲調都如此相似。

  可萊婭死了,她卻活著。

  回憶如同風,吹過後只剩寒冷。如果命運註定要讓一個人悲慘一生,又何必再造出一副相似的軀殼?只是為了嘲笑萊婭嗎,還是在懲罰我?

  談話一直持續到夜幕低垂。皮埃爾問了很多問題,愛瑪夫人都對答如流。威廉則時不時插嘴,或找人講他關於火山學的新發現。

  可維克托一點都沒聽,他也沒說話,仿佛不存在的幽靈一樣,冷眼旁觀著一切。蒼白的星光撒到綠色的草坪上,人們一個一個離去,直到只剩下威廉、皮埃爾、愛瑪夫人和小女孩。

  合同、陰謀,或是二者兼有,都在他面前溜之大吉。也許這些今天就會危害國家,但都不重要了。

  「您一句話不說,而我根本從愛瑪夫人口中套不出話來。」

  等他們出來後,皮埃爾責備地說。

  「不,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對不起……」

  「是愛瑪夫人讓您迷了心竅。不瞞您說,很多男人都是這樣,關於她的流言蜚語從沒停過。」

  「別這麼說,讓我自己很羞愧。」

  話音剛落,他便感到一陣自嘲的苦澀湧上喉嚨。皮埃爾不知道我的罪孽比這更大——那個女孩,她不是萊婭。維克托一再提醒自己,可他騙不了自己的心。

  「如果您想和她獨處,我可以把威廉爵士支開。」皮埃爾笑嘻嘻地聳聳肩,

  「我家裡還真有普蘭尼火山噴發的一手資料。第一代絲島公爵在全家被滾燙的火山灰埋葬後,於悲憤中寫出了這篇曠世巨作。等我去給威廉爵士一說,今天晚上她就是您的了。」

  「我……不是,是那個小女孩,她叫什麼名字?」

  維克托還想辯駁,紅暈脹滿了脖子。這是多少年來的第一次?他不敢看皮埃爾的眼睛。他不用看都知道那是什麼表情,就連羞恥感和罪惡感都吞噬了自己的內心。

  靈魂撕扯出的殘片,拿來做炙烤靈魂本身的燃料。地獄之門日夜敞開,上下通向暢通無阻。

  「多洛蕾絲。您應該慶幸海特小姐有一個弟弟而不是哥哥,否則我們就得給您準備葬禮了。」

  「我還會請好心的威廉爵士觀閱那本有趣的火山書籍,而我的太太會為愛瑪夫人準備好檸檬茶。盛情難卻之下,這對夫婦將不得不找人送他們的小女兒回家。夜路兇險,還有誰比治安司令更適合這個好差事呢?剩下的就全靠您自己了。」

  「其實這種事也常見,甚至更極端的,未初潮的小女孩和七十多歲的老頭也有。但一想到我的小女兒……請原諒……我不該。」

  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像一條蠕蟲,輕聲嘆息:「可我畢竟也是個父親呀。」

  秘書感覺老了許多。雖然他本來就白髮蒼蒼,但這是在精神上老去的。維克托意識到這一點時,他早已揚長而去。


  正如他所說的,皮埃爾·歐仁不情願卻非常忠誠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當他們把那個怯生生的——該死,萊婭也總是這樣——的女孩託付給他的時候,威廉爵士兩眼放光,腦子裡顯然都是火山。而愛瑪夫人,她那藍色的眼睛裡也在閃光,不過卻是另一種、似乎了解了什麼的光芒。

  這<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打算訛我一筆。他突然害怕了,也許她會把這小女孩嫁給我。他後退了一步,告訴他們我不行,我有我的愛犬,以及邪教徒的粉末。深呼吸,想想道德,想想真理,想想自己,我還有機會退出,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於是他鼓足了勇氣開口。

  「我很樂意送小姐回家,二位。」

  ……

  聖特利尼亞沒有路燈,只有藍血街例外。據說設計靈感來源於南方海上的巨人之路,那是古代建造的奇蹟。無數高聳的燈塔孤零零地立在狂暴的海上,就如同立在水面的蜻蜓,而那上面的熊熊聖火更是千年不熄,指引航船通行南北。藍血街的路燈也像那巨人之路一樣,一直通向第二區的盡頭。

  可維克托並不是一艘有方向的航船,他不過是一塊隨波漂流的木頭,僅此而已。

  「牽著我的手,小姐。」

  他感受著她溫熱而稚嫩的掌心,又是一個相似之處。他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了,眼前的路燈模糊成兩個。

  他一路上從沒有主動說話,多洛蕾絲·海特一開始也不說話。可是她那多愁善感而善良的性格能敏銳地察覺到身旁的維克托正處於一種煎熬之中,於是便開始試探性地說些什麼。

  她先談到繪畫,說母親讓自己練習蛋彩畫,但是她不會調顏色。

  「我是色盲,所以畫出來的畫總是顏色不對,看起來很詭異。」

  「嗯,色盲,真可惜。」

  萊婭呢?他從未見過萊婭畫畫,她也喜歡蛋彩畫嗎?她也是色盲嗎?萊婭喜歡黑與白,她喜歡星星,難道說她只能分清這兩種顏色?不可能……

  「我有一隻大狗,棕色的。我不喜歡它,它討厭洗澡,每次都有跳蚤,但是它總是纏著我。雅內也拿它沒辦法,後來我們想了一個法子,用酒把它灌醉,然後洗澡……」

  「狗嘛……我也有一隻狗。」

  跳蚤,他知道跳蚤街,就在薩昂提利斯修道院的後面。那是他作為警員的第一次巡邏,也是他第一次見到萊婭的地方。

  「雅內戀愛了,好像是個鐵匠學徒,金頭髮的,高高瘦瘦。阿麗斯告訴我他們是在中央菜市場認識的。當時雅內在買能治療色盲的小米草,正好遇上了那傢伙。阿麗斯說雅內看到他對著清單在買烏頭,就關切地問他是不是要自殺,然後他們……」

  烏頭,小米草,萊婭是否……就在這個時候,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掐了一下,險些叫出聲來。

  「我們到啦,謝謝您,司令官。」

  聽聲音,她一定對著自己露出甜美的微笑吧?

  維克托只是低頭看著黑色的大地,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自己齷齪的思想被她發覺。如果就這麼結束也挺好的,就當是混蛋上帝又給自己這個傻瓜開的又一個沒底線的玩笑吧。

  「回去吧。」聲音弱得他自己都聽不見,「我也該走啦。」

  他轉身離去,身後卻沒傳來腳步聲。他惡狠狠地想:回家去,我是個討厭的傻瓜,不該見到你。

  「您把我當小孩子,但我可不是傻瓜。」

  他訥訥地回頭,對上了她的目光——堅定、大膽、熱忱。當時在跳蚤街,他想揚起棍子趕走腳上生爛瘡的乞丐,有一個人也是這麼毫不畏懼地看著自己,然後說:「您內心病得很厲害,只是您不清楚而已。」

  後來發生了什麼,他已經記不清楚了。那個帶著小米草苦澀香氣的白玫瑰手帕是什麼時候被塞進自己手裡的,他也全然不知。

  維克托只覺得季節忽然變得難以捉摸,仿佛時間已經度過了漫長乏味的冬季,為他帶來了一派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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