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夜色里的腐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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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怕死?」

  玄馬使看著一旁喘息粗重的陸青,好奇問道。

  陸青答道:「大人是我唯一的機會了,若不抓住,如何進入接天樓?」

  「好,倒是直白。」玄馬使眼中竟是閃過一抹讚賞,「有這股狠勁兒,你將來在接天樓中未必不能有一番作為!」

  此時他們正藏身在一處民房之中。

  街道上的嘈亂聲響,正在逐漸減弱。

  陸青好奇道:「大人,先前那是鬼道練氣士吧?」

  「不錯,估摸著是西涼國那邊潛入進來的。」

  「他們為何對我們出手?」

  玄馬使嗤道:「你算老幾,估計是針對我的。」

  他趴在窗邊,悄悄打開一條縫,看了看外面。

  玄馬使轉過頭對陸青道:「你且在此等著,我去聯絡一下城中的同儕。」

  陸青一臉緊張:「大人該不會要撇下我吧?」

  玄馬使笑笑:「那你也只能賭一把了不是嗎?」

  等到玄馬使離開這處民房,陸青反倒一臉淡定地坐在了地上。

  時間,一點一點的溜走了。

  天色已經黑的徹底。

  陸青默默計算著時間,大概是子時左右?

  房門被敲響了。

  陸青不出聲,卻聽門外,玄馬使笑道:「慶碌,是我。」

  房門打開,玄馬使臉上竟帶有一絲滿意的神情。

  陸青心想,自己這一番試探,應該是度過了。

  玄馬使將他留在這裡,估計是想看看他會不會自己溜走,又或者會不會和鬼道練氣士聯絡將其賣掉。

  但凡他先前那麼長的時間裡,敢踏出這處民房,等待他的,估計就是接天樓殺手了。

  玄馬使笑道:「眼下城中安靜了不少,我帶你去找人看看,別留下暗傷。」

  陸青心想,這是要對他進行入樓前的盤問了吧?

  ……

  綠葉城的夜,風中帶著一股雜亂的氣味兒。

  玄馬使領著陸青,穿行在城西一片擁擠的棚戶區。

  污水橫流,木板搭的破屋歪歪扭扭,隨時要倒的樣子。空氣中混雜著劣質酒氣、腐爛菜葉味和牲口棚特有的濃重腥臊。

  「到了。」

  玄馬使在一間掛著破爛「張記騾馬行」木牌的棚屋前停住。

  這鋪子毫不起眼,門口拴著幾匹瘦骨嶙峋的老騾馬,打著瞌睡,蒼蠅圍著它們眼角的眵目糊嗡嗡轉。

  玄馬使領著陸青進入棚屋,油膩膩的櫃檯後面,坐著個瞌睡的老頭,眼皮都不抬。

  對於兩人的到來,這老頭只當不知。

  陸青跟著玄馬使穿過那逼仄、充滿草料和牲畜體味的通道,推開後院一間堆滿破舊鞍韉的庫房門時,景象驟變。

  一股陰冷乾燥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隔絕了外界的污濁。

  門後並非庫房,而是一個向下延伸的石階入口。兩側石壁粗糙冰冷,鑲嵌著幽綠色的螢石,光線黯淡,勉強照亮腳下。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類似曬乾艾草混合著某種礦物粉塵的味道,帶著淡淡的壓迫感。

  石階不長,盡頭是一扇緊閉的暗沉石門。

  門上沒有任何鎖孔,只有中心位置,刻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血色符印,大致輪廓,像是一棟十二層的樓,緩緩流淌著暗啞的光澤。

  玄馬使一言不發,走到門前,伸出右手,輕輕按在那樓形符印上。

  嗡……

  一聲低沉的共鳴響起,石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更寬敞的通道。

  這裡的空氣更加陰冷,牆壁和地面都打磨得異常光滑,同樣是那種暗沉石質,泛著金屬般的冰冷光澤。

  每隔幾步,牆壁上便懸掛著一盞造型奇特的青銅油燈,燈焰是凝固般的幽藍色,紋絲不動,將人影拉得細長怪異。

  通道兩側,如同雕塑般佇立著四名守衛。他們全身上下被黑布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沒有絲毫情感波動的眼睛,瞳孔深處隱約跳動著殘忍的殺氣。


  他們手持一種似弩非弩的武器,細長的弩臂閃爍著符文微光,指向通道盡頭另一扇更厚重的金屬大門。

  「見過玄馬使。」

  四名守衛一同輕輕俯身,向著玄馬使低下了頭。

  玄馬使點點頭,帶著陸青經過他們,迎向了那位等在通道前方的老嫗。

  她身形佝僂,裹在一件寬大的,繡滿了密密麻麻暗銀色符文的黑袍里,露出的手乾枯如同雞爪,指甲卻修剪得異常尖銳,泛著淡淡的金屬灰。

  她臉上皺紋堆疊,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亮得瘮人,瞳孔深處仿佛有兩個旋轉不休的小小漩渦,能吸走人的魂魄。

  老嫗帶著兩人來到了通道盡頭一側的一間密室當中。

  「坐。」

  老嫗的聲音嘶啞乾澀,像砂紙摩擦朽木。

  她指了指密室中央一張冰冷的石桌,對面只有一張石凳。

  密室不大,同樣由那種暗沉石料砌成,四壁光禿禿,除了牆角一盞幽藍油燈,再無他物。

  壓抑感沉甸甸地擠壓過來。

  陸青毫不掩飾自己的緊張,雙手抱住臂膀<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試圖藉此產生的熱量讓自己安定下來。

  老嫗是一位引靈六重的練氣士,走的是靈媒的路子,代號「鴆婆」。

  她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目光直刺陸青:「哪裡來?為何與玄馬使同行?」

  陸青臉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顫抖:

  「回大人……小人本是瀚海國的散商,跟著商隊想倒騰點銀錢……誰成想,在路上遇上了天火!大部分人……都死了!剩下的也都跑了,就小人命大……遇上了個怪人非要塞給我一匹馬,這才能騎著馬趕到了南陲邊境,來到了魏武王庭。見……見接天樓的誅殺令,便找到了玄馬使大人上報消息……」

  他語速急促,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和後怕,也帶著想要證明自己所說內容屬實的急切,手指神經質地搓著破舊衣角。

  鴆婆的目光在他那張被風沙磨礪過,此刻寫滿惶恐的臉上停留片刻。

  「瀚海商隊?天火?」鴆婆的聲音毫無波瀾,像在陳述事實,「確有此事。」

  這是盤問的第一關。

  鴆婆枯爪般的手伸向陸青。

  「伸手。」鴆婆命令。

  陸青依言伸出右手。

  鴆婆指甲在他指尖輕輕一划,一滴殷紅的血珠滲出。

  她口中念念有詞,指尖沾著那滴血,憑空勾勒出一個極其複雜的血色符文。

  符文成型瞬間,空氣中瀰漫的那股陳舊草藥礦物味驟然濃郁,仿佛活了般向那符文匯聚。符文閃爍了幾下,血色中透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淡金微芒,隨即消散。

  鴆婆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

  「一品武者,氣血尚算雄渾,但這內力……似乎霸道了一些?」

  第二關也沒什麼大問題,但她並未放鬆。

  鴆婆枯瘦的手掌看似隨意地在石桌面上一拂。

  陸青面前突然出現一杯水。

  「喝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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