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分別 閉關
浙東沿海，暮色四合。
楊曉踏浪而行，約莫半個時辰後，遠處終於出現了陸地的輪廓。
那是一片陡峭的岩岸，浪濤拍打著礁石，濺起數丈高的白色浪花。
岩岸上方，是連綿起伏的山嶺，覆蓋著深秋枯黃的草木。
楊曉加快腳步，踏過最後一段海面，縱身躍上礁石。
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他微微鬆了口氣。
四顧茫茫，不見人跡。
這裡顯然是一處荒僻的海岸，遠離人煙。
他在礁石上站了片刻，辨明方向，向內陸走去。
走出約莫三五里，前方出現一條山間小徑。
小徑蜿蜒向上，消失在林木深處。
楊曉順著小徑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一棵枯樹下，負手立著一人。
灰布長衫，身姿清瘦，正是陳靜之。
楊曉快步上前，抱拳道：「師父！」
陳靜之轉過身來，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微微點頭。
「沒事就好。」
兩人並肩而行，沿著山間小徑向深處走去。
走了一程，陳靜之忽然開口：「秘境之事，西劍流絕不會善罷甘休。為師打算尋一處隱秘之地閉關，不突破超凡，絕不出關。」
他頓了頓，看向楊曉，「你接下來如何打算？」
楊曉道：「弟子要先找到陳青，確認他無恙。然後……也準備閉關，嘗試突破超凡。」
陳靜之點頭，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遞給楊曉。
「這是為師早年得到的傳訊玉符，捏碎之後，為師便能感應到你的位置。若遇生死危機，便用它。」
楊曉雙手接過，鄭重收入懷中。
「多謝師父。」
陳靜之擺了擺手，抬頭望向遠方。暮色漸深，山嶺間霧氣瀰漫。
他看向楊曉，目光鄭重。
「記住，突破之前，不要與西劍流的人硬碰。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楊曉抱拳：「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陳靜之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向山嶺深處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很快消失在霧氣之中。
楊曉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然後他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曾與焦化元約定，若他未歸，焦化元便帶陳青離開秘境，在海岸附近等候。
現在秘境結束，他們應該也在附近一帶。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在約定好的山谷中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
他加快腳步，向那方向掠去。
山谷不大，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通。
谷中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了大半。
楊曉撥開藤蔓，鑽了進去。
洞內點著一堆篝火，陳青靠在石壁上，閉目調息，顯然傷勢已在好轉。
焦化元坐在他身側，正往火堆里添柴，嘴裡不知念叨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睜開眼。
陳青的目光落在楊曉身上，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焦化元則跳了起來，「楊少俠！你可算出來了！」
楊曉走進洞內，在陳青身側坐下。
「沒事就好。」他看向陳青，「傷勢如何？」
陳青道：「已經好轉不少，焦道長照料得很周到。」
焦化元嘿嘿一笑，擺手道：「舉手之勞，舉手之勞。」
他看著楊曉，眼中滿是好奇，終於忍不住問道：「楊少俠，秘境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老道聽說，西劍流死了近百人？還有人說，你殺了那個什麼中山良二？那傢伙可是真氣境中期啊！」
楊曉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焦化元被那目光一掃，訕訕地閉上嘴。
洞內安靜下來，只有篝火噼啪作響。
過了許久，楊曉忽然開口。
「焦道長，接下來有何打算？」
焦化元一愣，隨即嘆了口氣。
「打算？老道能有什麼打算。秘境裡那些事，西劍流肯定記著呢。老道這把老骨頭，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了再說。」
他頓了頓，看向楊曉，「楊少俠，你呢？」
楊曉沒有回答，焦化元識趣地沒有追問，只是嘆了口氣。「這世道，能活著就不容易了。」
「我們想活著，自然是很容易，但這沿海萬千百姓......」
楊曉嘆息一聲，西劍流入侵在即，沿海怕是要遭災了，但他也沒有什麼辦法。
國家之間的事，非是他一個化境能夠做得了主的。
他只希望沿海的各方勢力，做好了準備。「焦老道，勞煩你將陳青送回江城！」
「你不回江城嗎？」陳青捂住嘴唇，忍住咳嗽的想法，「帶你突破超凡，再來沿海一帶，才是最好的選擇！」
楊曉沉默下來。
焦化元看看楊曉，又看看陳青，識趣地閉上嘴，只是默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洞內安靜下來，只有篝火噼啪作響，偶爾有幾顆火星濺起，在黑暗中劃出短暫的光痕。
良久，楊曉終於開口，「對於我而言，返回江城是最好的選擇，但對於沿海一帶的百姓而言，找不到我的西劍流必然會將怒火轉移到周圍的百姓身上，我可以退，他們卻沒有選擇。」
陳青臉色蒼白，楊曉嘆息一聲，「我母親與小妹小蘭那邊，就勞煩你了！」
「放心交給我就是！」陳青用力地點了點頭。「焦道長，咱們走吧！」
焦化元嘆了口氣，開始收拾東西。
兩人離開山洞時，晨霧瀰漫，山野間一片朦朧。
焦化元攙扶著陳青，沿著山間小徑向深處走去。
走出很遠，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楊曉。
那山洞所在的方向，早已被霧氣吞沒，什麼都看不見了。
「楊少俠……」他喃喃道，「保重。」
晨霧漸散，楊曉站在山崖邊緣，望著遠處那片蒼茫的海面。
浪濤依舊翻湧，一波接一波拍打著礁石，濺起的白沫在晨曦中泛著微光。
海風很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海平面完全升起，將整片海域染成一片金紅。
然後他轉身，向山嶺深處走去。
......
三日之後。
浙東沿海，一個叫石塘的小漁村。
村中只有二三十戶人家，世代以打魚為生。
村子偏僻，遠離官道，連官府都很少來打擾。
午後，一個年輕人走進了村子。
他穿著粗布短褐，腰間挎著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鋼刀，看起來像個走江湖的賣藝人。
村裡的狗沖他吠了幾聲，被他看了一眼，便夾著尾巴縮回窩裡。
他在村中唯一的小客棧住下，要了一間最便宜的房間，每日早出晚歸，或是在海邊礁石上枯坐，或是在後山密林中不知做些什麼。
客棧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寡言漢子，收錢辦事，從不多問。
只是有一回，他半夜起來解手，看見那年輕人站在院子裡，對著月亮，一刀一刀斬向虛空。
沒有刀光，沒有破風聲，甚至連刀鋒划過的痕跡都看不見。
但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後背發涼，匆匆回屋，再也沒敢多看。
那年輕人，自然就是楊曉。
他在這個叫石塘的小漁村住下，一住就是七天。
每天清晨，他會在海邊礁石上站一個時辰的樁。
任憑海風呼嘯，浪濤拍岸，他自巋然不動，周身氣息與天地相合，漸漸進入一種玄妙的境界。
午後，他會在後山密林中練刀。
他練得很慢，一刀一刀，仿佛在推演什麼。
有時一刀斬出，會忽然停下，皺眉沉思許久，然後再斬出一刀。
夜晚，他會在院中對著月亮枯坐。
他什麼都不想，只是靜靜地坐著，感受體內氣血的流轉，感受那股隱隱約約、若有若無的……
他知道那是通往超凡的門檻。
皮肉筋骨皆盡破限，根基之雄厚，古來罕見。只要他想，隨時可以跨出那一步，踏入真氣境。
但他在等，等一個契機，一個能將刀意與真氣完美融合的契機，他不缺耐心。
楊曉踏浪而行，約莫半個時辰後，遠處終於出現了陸地的輪廓。
那是一片陡峭的岩岸，浪濤拍打著礁石，濺起數丈高的白色浪花。
岩岸上方，是連綿起伏的山嶺，覆蓋著深秋枯黃的草木。
楊曉加快腳步，踏過最後一段海面，縱身躍上礁石。
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他微微鬆了口氣。
四顧茫茫，不見人跡。
這裡顯然是一處荒僻的海岸，遠離人煙。
他在礁石上站了片刻，辨明方向，向內陸走去。
走出約莫三五里，前方出現一條山間小徑。
小徑蜿蜒向上，消失在林木深處。
楊曉順著小徑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一棵枯樹下，負手立著一人。
灰布長衫，身姿清瘦，正是陳靜之。
楊曉快步上前，抱拳道：「師父！」
陳靜之轉過身來，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微微點頭。
「沒事就好。」
兩人並肩而行，沿著山間小徑向深處走去。
走了一程，陳靜之忽然開口：「秘境之事，西劍流絕不會善罷甘休。為師打算尋一處隱秘之地閉關，不突破超凡，絕不出關。」
他頓了頓，看向楊曉，「你接下來如何打算？」
楊曉道：「弟子要先找到陳青，確認他無恙。然後……也準備閉關，嘗試突破超凡。」
陳靜之點頭，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遞給楊曉。
「這是為師早年得到的傳訊玉符，捏碎之後，為師便能感應到你的位置。若遇生死危機，便用它。」
楊曉雙手接過，鄭重收入懷中。
「多謝師父。」
陳靜之擺了擺手，抬頭望向遠方。暮色漸深，山嶺間霧氣瀰漫。
他看向楊曉，目光鄭重。
「記住，突破之前，不要與西劍流的人硬碰。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楊曉抱拳：「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陳靜之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向山嶺深處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很快消失在霧氣之中。
楊曉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然後他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曾與焦化元約定，若他未歸，焦化元便帶陳青離開秘境，在海岸附近等候。
現在秘境結束，他們應該也在附近一帶。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在約定好的山谷中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
他加快腳步，向那方向掠去。
山谷不大，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通。
谷中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了大半。
楊曉撥開藤蔓，鑽了進去。
洞內點著一堆篝火，陳青靠在石壁上，閉目調息，顯然傷勢已在好轉。
焦化元坐在他身側，正往火堆里添柴，嘴裡不知念叨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睜開眼。
陳青的目光落在楊曉身上，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焦化元則跳了起來，「楊少俠！你可算出來了！」
楊曉走進洞內，在陳青身側坐下。
「沒事就好。」他看向陳青，「傷勢如何？」
陳青道：「已經好轉不少，焦道長照料得很周到。」
焦化元嘿嘿一笑，擺手道：「舉手之勞，舉手之勞。」
他看著楊曉，眼中滿是好奇，終於忍不住問道：「楊少俠，秘境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老道聽說，西劍流死了近百人？還有人說，你殺了那個什麼中山良二？那傢伙可是真氣境中期啊！」
楊曉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焦化元被那目光一掃，訕訕地閉上嘴。
洞內安靜下來，只有篝火噼啪作響。
過了許久，楊曉忽然開口。
「焦道長，接下來有何打算？」
焦化元一愣，隨即嘆了口氣。
「打算？老道能有什麼打算。秘境裡那些事，西劍流肯定記著呢。老道這把老骨頭，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了再說。」
他頓了頓，看向楊曉，「楊少俠，你呢？」
楊曉沒有回答，焦化元識趣地沒有追問，只是嘆了口氣。「這世道，能活著就不容易了。」
「我們想活著，自然是很容易，但這沿海萬千百姓......」
楊曉嘆息一聲，西劍流入侵在即，沿海怕是要遭災了，但他也沒有什麼辦法。
國家之間的事，非是他一個化境能夠做得了主的。
他只希望沿海的各方勢力，做好了準備。「焦老道，勞煩你將陳青送回江城！」
「你不回江城嗎？」陳青捂住嘴唇，忍住咳嗽的想法，「帶你突破超凡，再來沿海一帶，才是最好的選擇！」
楊曉沉默下來。
焦化元看看楊曉，又看看陳青，識趣地閉上嘴，只是默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洞內安靜下來，只有篝火噼啪作響，偶爾有幾顆火星濺起，在黑暗中劃出短暫的光痕。
良久，楊曉終於開口，「對於我而言，返回江城是最好的選擇，但對於沿海一帶的百姓而言，找不到我的西劍流必然會將怒火轉移到周圍的百姓身上，我可以退，他們卻沒有選擇。」
陳青臉色蒼白，楊曉嘆息一聲，「我母親與小妹小蘭那邊，就勞煩你了！」
「放心交給我就是！」陳青用力地點了點頭。「焦道長，咱們走吧！」
焦化元嘆了口氣，開始收拾東西。
兩人離開山洞時，晨霧瀰漫，山野間一片朦朧。
焦化元攙扶著陳青，沿著山間小徑向深處走去。
走出很遠，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楊曉。
那山洞所在的方向，早已被霧氣吞沒，什麼都看不見了。
「楊少俠……」他喃喃道，「保重。」
晨霧漸散，楊曉站在山崖邊緣，望著遠處那片蒼茫的海面。
浪濤依舊翻湧，一波接一波拍打著礁石，濺起的白沫在晨曦中泛著微光。
海風很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海平面完全升起，將整片海域染成一片金紅。
然後他轉身，向山嶺深處走去。
......
三日之後。
浙東沿海，一個叫石塘的小漁村。
村中只有二三十戶人家，世代以打魚為生。
村子偏僻，遠離官道，連官府都很少來打擾。
午後，一個年輕人走進了村子。
他穿著粗布短褐，腰間挎著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鋼刀，看起來像個走江湖的賣藝人。
村裡的狗沖他吠了幾聲，被他看了一眼，便夾著尾巴縮回窩裡。
他在村中唯一的小客棧住下，要了一間最便宜的房間，每日早出晚歸，或是在海邊礁石上枯坐，或是在後山密林中不知做些什麼。
客棧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寡言漢子，收錢辦事，從不多問。
只是有一回，他半夜起來解手，看見那年輕人站在院子裡，對著月亮，一刀一刀斬向虛空。
沒有刀光，沒有破風聲，甚至連刀鋒划過的痕跡都看不見。
但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後背發涼，匆匆回屋，再也沒敢多看。
那年輕人，自然就是楊曉。
他在這個叫石塘的小漁村住下，一住就是七天。
每天清晨，他會在海邊礁石上站一個時辰的樁。
任憑海風呼嘯，浪濤拍岸，他自巋然不動，周身氣息與天地相合，漸漸進入一種玄妙的境界。
午後，他會在後山密林中練刀。
他練得很慢，一刀一刀，仿佛在推演什麼。
有時一刀斬出，會忽然停下，皺眉沉思許久，然後再斬出一刀。
夜晚，他會在院中對著月亮枯坐。
他什麼都不想，只是靜靜地坐著，感受體內氣血的流轉，感受那股隱隱約約、若有若無的……
他知道那是通往超凡的門檻。
皮肉筋骨皆盡破限，根基之雄厚，古來罕見。只要他想，隨時可以跨出那一步，踏入真氣境。
但他在等，等一個契機，一個能將刀意與真氣完美融合的契機，他不缺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