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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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褪去,天光漸亮。

  鐵手門武館內,楊曉剛剛結束一夜的修煉。

  他剛推開房門,趙乾便快步走了過來,遞過一個沒有署名的信封,低聲道:「師弟,剛剛有個半大孩子送來的,指名要交給你,放下東西就跑了。」

  楊曉接過,拆開一看,紙上字跡潦草卻有力:

  「九菊增援不日便抵達江城,殘菊,擅毒蠱咒術;寒菊,擅隱匿刺殺。」

  楊曉目光一凝,將紙條上的信息反覆看了兩遍。

  「殘菊…寒菊…」

  四海幫的情報能力,不容小覷,居然這麼快就得到了信息。

  他當然不知道,四海幫與殘菊,寒菊起了衝突,死了不少幫眾。

  楊曉將紙條小心收起,對趙乾點點頭:「大師兄,需要離開一趟,請!」

  趙乾點點頭,沒有多問。

  楊曉不再耽擱,快步出了鐵手門,向著強身會走去。

  晨霧未散,街道上行人稀少。

  強身會的大門已然敞開,院內隱隱傳來呼喝與拳腳破風的聲響,沉凝而富有朝氣。

  守門的弟子認出了楊曉,點頭示意。

  楊曉穿過前院練功場,場上已有數十名弟子在晨練。

  他的目光掃看到了李崇雲,對方正在與一名弟子切磋,招式凌厲,進步頗大。

  李崇雲似乎察覺到了楊曉的目光,手上招式微微一滯,側頭看來,眼神複雜。

  楊曉對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腳步未停,徑直向後院走去。

  練功場上的弟子們,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這位曾引起風波的少年,低聲議論著。

  「是楊曉?他回來了?」

  「不是說黃頭佬懸賞他嗎?他怎麼敢大搖大擺出現?」

  「聽說懸賞撤了……」

  「他不是離開江城了嗎?」

  「他好像往教習那邊去了……」

  後院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輕微的翻書聲。

  「進來吧。」

  陳靜之溫和的聲音響起,仿佛早已知道他會來。

  楊曉推門而入,反手掩上房門。

  書房內,陳靜之正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本泛黃的古籍,見他進來,將書放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楊曉上前幾步,將張紙條拿出,「今晨剛收到的消息。」

  陳靜之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有關殘菊和寒菊的情報,強身會也收到了,兩人在前來江城的途中,屠戮了多個村落......」

  「這兩個畜生…居然行此滅絕人性之事!」

  楊曉聞言震驚不已,隨即殺意畢露,「難道對方就不擔心中土高手前往倭倭國,行滅絕之事!」

  「此二人,皆是臭名昭著的邪道高手,手上血債纍纍。」

  陳靜之走到窗前,眼中溫潤盡褪,只剩下一片肅殺。「消息是昨日深夜總會那邊通過特殊渠道加急傳來的。沿途三個村子,近兩百口人,無一活口…」

  楊曉心中巨震,一股寒意夾雜著怒火直衝頭頂。

  屠戮無辜百姓,此等行徑,是泯滅人性的獸行。

  「那總會那邊…有何安排?」

  「此事由我親自出手,不需要總會處理!」

  他語氣斬釘截鐵,「殘菊、寒菊…既然敢踏足中土,犯下滔天血案,便要將性命留下,以慰亡靈,以儆效尤!」

  楊曉看著眼前仿佛變了一個人的教習,心中凜然。

  他知道陳靜之是高手,但平日總是一副溫文爾雅、諄諄教導的師長模樣,此刻鋒芒畢露,才真正顯露出其作為武道強者的一面。

  陳靜之眼中寒光一閃而逝,看向楊曉,「殘菊與寒菊此來,目標定然是你們三人,我雖決定親自出手,但九菊之人狡詐,行蹤詭秘......」

  楊曉心神微動,已然猜到了師傅的意圖:「師傅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個誘餌。」陳靜之直言不諱,「同時,我也需有人為師正面應對之時,留意暗中是否有人想做漁翁。」

  楊曉沒有絲毫猶豫,抱拳躬身:「弟子願往!」

  陳靜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神色卻更加嚴肅:「此行事關生死,絕非兒戲。殘菊與寒菊,皆是雙手沾滿鮮血的積年老魔,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你若心生怯意,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楊曉抬起頭,目光清亮而堅定:「師傅,弟子修行日短,卻深知武道之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因強敵環伺便龜縮不出,將來如何面對更險惡的江湖?」

  「九菊倭寇,屠戮我同胞,此仇不共戴天。何況,此事還是因我等引起的,能與此等兇徒交手,縱是身死,亦是武者本分。更何況,有師傅坐鎮,弟子有何懼之?」

  陳靜之凝視楊曉片刻,忽然朗聲一笑:「好!這才是我陳靜之看中的弟子!」

  他走到書案旁,從抽屜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扁圓玉盒,打開後,裡面是兩粒龍眼大小,呈淡金色的丹藥,藥香清冽。

  「此為氣血丹,對於煉肉擁有奇效,可惜,我只剩下兩粒了,你且拿去,今夜我前去尋你!」

  楊曉接過玉盒,鄭重收好:「謝師傅!」

  「你且去吧!」

  ......

  距離江城約三十里外,有一處名為落馬坡的險要地段,山路崎嶇,一側是陡峭山壁,另一側則是深澗。

  坡下有個不大的村落,因地處要道,平日裡也有些茶棚腳店,供過往行人歇腳。

  這日午後,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村民正聚在一起,一邊曬著太陽,一邊低聲議論著什麼,臉上都帶著驚惶與恐懼。

  「聽說了嗎?東邊三十里外的柳樹溝…沒了!」

  「沒了?啥意思?」

  「就是…整個村子,老老少少百十來口,全死絕了!聽說死狀可邪門了,渾身發黑,七竅流血,好些人臉上還帶著笑…嚇死個人!」

  「我的老天爺…這…這是遭了瘟還是…」

  「不像瘟疫…前兩日不是還有商隊從那邊過來嗎?說是村子裡靜得嚇人,連狗叫聲都沒有,進去一看…我的娘誒…」

  正說著,村口土路的盡頭,緩緩走來兩個人影。

  一前一後,隔著約莫十丈距離。

  走在前面的,是個拄著蛇頭拐杖、身形佝僂的老嫗。

  後面那人,則是個頭戴斗笠的漢子。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走近村口。

  槐樹下的村民停止了議論,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外鄉人。

  老嫗看起來實在太過普通,甚至有些可憐。

  而那戴斗笠的漢子,雖看不清臉,但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

  「老人家,打哪兒來啊?這是要往哪兒去?」一個熱心腸的老漢開口問道。

  殘菊停下腳步,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那老漢一眼,咧嘴笑了笑,露出稀疏焦黃的牙齒,聲音嘶啞難聽:「從東邊來…去江城,尋個遠房親戚…咳咳…」

  她說著,還咳嗽了幾聲,顯得更加虛弱。

  「江城啊…還有好幾十里地呢。」老漢看了看天色,「這天兒看著不太好,怕是晚些要起風。你們要是走累了,村裡頭老張家開著茶棚,可以歇歇腳,喝碗熱茶。」

  「多謝老哥指點…」殘菊顫巍巍地點點頭,拄著拐杖,繼續慢慢往前走,經過村民身邊時,似乎無意間,拐杖輕輕碰了一下地上的一塊小石頭。

  石頭滾到一邊。

  沒人注意到,那蛇頭拐杖的杖尖,在觸地時,有極其細微的灰色粉塵,飄散出來。

  寒菊跟在後面,腳步未停,甚至沒有看那些村民一眼,徑直走過。

  待兩人走遠,身影消失在村中土路的拐角。

  槐樹下的幾個村民,忽然覺得身上有些發癢。

  「咦,怎麼感覺有蚊子?」一個年輕人撓了撓脖子。

  「怪了,我也覺得有點癢…」另一個村民也抓了抓手臂。

  最初開口那老漢,忽然覺得眼皮有些沉重,腦袋也有些發暈。

  「這天兒…怎麼忽然這麼悶…」他嘟囔著,扶著槐樹想站起來,卻覺得腿腳發軟。

  其他幾人也相繼感到不適,頭暈、噁心、皮膚發癢……


  「不…不對…」

  老漢臉色變了,他想起了剛才關於柳樹溝的傳聞,一種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掙扎著想向村里呼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視線開始模糊,天旋地轉。

  撲通、撲通……

  幾聲悶響,槐樹下的幾個村民,接連軟倒在地,身體微微抽搐,皮膚下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村中土路上,殘菊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村口方向,乾癟的嘴唇咧開笑了笑。

  「新鮮的七癢散…效果不錯,省得他們亂嚼舌根,走漏風聲…」

  她喃喃自語,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寒菊走到她身旁,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浪費時間。儘快趕路。」

  殘菊瞥了他一眼,眼中綠芒一閃:「急什麼?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總得找些材料,試試新琢磨的玩意兒。江城那邊,跑不了。」

  她頓了頓,語氣陰冷,「山鬼那個廢物,居然栽在一群土鱉手裡,還連累我們跑這一趟…等找到那幾個小子,老婆子定要好好炮製他們的魂魄,煉成最陰毒的『噬心蠱』,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寒菊沒再接話,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

  殘菊拄著拐杖,不緊不慢地跟上,繼續向江城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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