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黃福堂的動作
兩天前，黃昏時分。
江風帶著碼頭特有的咸腥與水汽，吹進黃家貨棧後院的樓閣。
樓閣內，黃福堂正與一位穿著絲綢馬褂、戴著小圓眼鏡、留著兩撇鼠須的帳房先生對坐品茶，核對著近幾日碼頭泊位和貨物流水的帳目。
茶是上好的龍井，水是派人從城外山泉運來的活水，炭火小爐上的銅壺咕嘟作響，茶香氤氳。
黃福堂端起青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神情悠然。
兩個弟弟被他派去處理李記商行那株百年老參的事，他並不擔心。
老二文灝沉穩，老三文炎機敏，又有黑風嶺那幫亡命徒打頭陣，此事當是十拿九穩。
他甚至在盤算著，等那株老參到手，是獻給大人物打通關節，還是留作自家用，讓自己更進一步。
「碼頭三號泊位，倭倭國九鬼商社的貨輪明日午時抵達，按慣例，需加派二十名力工，周管事已經安排妥當……」
帳房先生翻著帳冊，低聲稟報。
黃福堂微微頷首，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紫檀木的桌面。
就在這時，樓閣的門被叩響，聲音又急又重，打破了室內的寧靜與茶韻。
黃福堂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帳房先生也停下話頭，看向門口。
「進。」
黃福堂放下茶盞，聲音平淡。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短打，臉色煞白，額頭冒汗的漢子踉蹌著沖了進來。
是黃福堂留在城中，負責打探和傳遞消息的一個心腹手下，名叫阿昌。
「頭…頭佬！不好了，出事了！」
阿昌聲音發顫，站在門口。
黃福堂眼神一凝，身上那股屬於暗勁高手的氣勢散發出來，樓閣內的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分。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說，何事？」
阿昌咽了口唾沫，臉上的驚恐卻絲毫未減：「頭佬…是…是關於二爺和三爺的！」
黃福堂的心臟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文灝和文炎？他們怎麼了？黑風嶺那邊事沒辦成？」
「不…不是沒辦成…」阿昌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是人…人沒了！」
「啪嚓！」
黃福堂手中一直把玩著的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扳指，被他硬生生捏碎。
帳房先生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在這個時候吸引了黃福堂的注意力。
黃福堂緩緩站起身，身影在燈燭下投出一片濃重的陰影。
他走到阿昌面前，一字一句，聲音如同臘月寒冰：「你，再，說，一，遍。」
阿昌嚇得幾乎癱軟，語無倫次：「頭…頭佬…李記商行的鏢隊過了黑風嶺…但…但二爺和三爺一直沒有返回，小弟...派人去打探消息…發現...二爺...三爺，還有黑風嶺的二當家三當家…全都…全都折在那裡了，死…死得極慘！」
「怎麼死的？」
黃福堂的聲音依舊冰冷，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顫抖。
「二爺和三爺…像是被…被黑風嶺的土匪亂刀砍死的！」
阿昌說完，已是涕淚橫流，也不知是嚇的還是真的為兩位爺傷心。
「亂刀砍死…」
黃福堂低聲重複著，憤怒與殺意再也隱藏不住，「給我備好人手，我要前往黑風嶺一趟！」
「黑風嶺山寨也出事了，被人屠了…屍首…像是被吸光了精氣…」
阿昌不敢再說下去。
「好…好…好得很！」
黃福堂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原本想去報仇，結果，連仇人都死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阿昌和帳房先生，面向牆壁上懸掛的一幅猛虎下山圖。
樓閣內，只剩下他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燈燭火苗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帳房先生和阿昌連大氣都不敢喘。
良久，黃福堂的聲音再次響起，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只是那冷靜之下，蘊藏的寒意讓人骨髓發冷。
「阿昌。」
「小的在！」
阿昌一個激靈。
「這件事之中，還有誰還活著？」
「黑風嶺大當家趙魁消失了，不知死活！送鏢一方楊曉、陳青兩人還活著，這會兒還在武當山下養傷！」
「楊曉...我記得他剛剛加入強身會？為什麼他還活著，文灝和文炎卻死了！」
黃福堂扭過頭看向阿昌，「去，派人盯著他的家人！」
「是，頭佬！要不要...」
阿昌比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黃福堂搖了搖頭，倒不是他心善，而是顧忌強身會，「不要做多餘的動作！」
「還有，」黃福堂頓了頓，「放出風聲，就說，我黃福堂的兩個親弟弟，被李記商行僱傭的鏢師楊曉、陳青二人，設計陷害，慘死於黑風嶺。我黃福堂，與此二人，不共戴天！但凡能傷到二人，賞大洋一百；取其首級來見者，賞大洋一千！」
阿昌連忙應下：「是！」
「去吧。」
阿昌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樓閣內再次安靜下來。
帳房先生小心翼翼地開口：「頭佬…節哀…此事…是否要稟報老夫人和兩位爺的家眷…」
「先瞞著。」黃福堂打斷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就說…文灝和文炎替我出去辦一樁要緊的遠差，需要些時日。」
帳房連忙應道：「是，我這就去辦。」
「另外，」黃福堂叫住他，「以我的名義，給九鬼商社的山本先生遞個帖子，就說…我有一樁生意，想與他詳談，時間…越快越好。」
帳房先生眼皮一跳，頭佬這是…要借倭人的勢？
「是。」他不敢多問，躬身退出。
「不管是誰…」黃福堂緩緩握緊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輕響，「殺我兄弟，便要付出代價。這碼頭，這江城，還沒人能踩著我黃福堂的臉往上爬！」
「文灝，文炎…大哥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
暮色沉沉，山道崎嶇。
陳青並未選擇官道，而是穿行在更為偏僻的山野小徑之間。
他步伐迅捷沉穩，面容依舊冷峻，但眼底深處，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黃福堂…黑袍妖道…」
他心中默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刀柄。
他猜到了黃福堂絕不會善罷甘休，也猜到那妖人必定會報復。
所以繞開了主路，他主動出擊。
江風帶著碼頭特有的咸腥與水汽，吹進黃家貨棧後院的樓閣。
樓閣內，黃福堂正與一位穿著絲綢馬褂、戴著小圓眼鏡、留著兩撇鼠須的帳房先生對坐品茶，核對著近幾日碼頭泊位和貨物流水的帳目。
茶是上好的龍井，水是派人從城外山泉運來的活水，炭火小爐上的銅壺咕嘟作響，茶香氤氳。
黃福堂端起青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神情悠然。
兩個弟弟被他派去處理李記商行那株百年老參的事，他並不擔心。
老二文灝沉穩，老三文炎機敏，又有黑風嶺那幫亡命徒打頭陣，此事當是十拿九穩。
他甚至在盤算著，等那株老參到手，是獻給大人物打通關節，還是留作自家用，讓自己更進一步。
「碼頭三號泊位，倭倭國九鬼商社的貨輪明日午時抵達，按慣例，需加派二十名力工，周管事已經安排妥當……」
帳房先生翻著帳冊，低聲稟報。
黃福堂微微頷首，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紫檀木的桌面。
就在這時，樓閣的門被叩響，聲音又急又重，打破了室內的寧靜與茶韻。
黃福堂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帳房先生也停下話頭，看向門口。
「進。」
黃福堂放下茶盞，聲音平淡。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短打，臉色煞白，額頭冒汗的漢子踉蹌著沖了進來。
是黃福堂留在城中，負責打探和傳遞消息的一個心腹手下，名叫阿昌。
「頭…頭佬！不好了，出事了！」
阿昌聲音發顫，站在門口。
黃福堂眼神一凝，身上那股屬於暗勁高手的氣勢散發出來，樓閣內的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分。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說，何事？」
阿昌咽了口唾沫，臉上的驚恐卻絲毫未減：「頭佬…是…是關於二爺和三爺的！」
黃福堂的心臟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文灝和文炎？他們怎麼了？黑風嶺那邊事沒辦成？」
「不…不是沒辦成…」阿昌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是人…人沒了！」
「啪嚓！」
黃福堂手中一直把玩著的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扳指，被他硬生生捏碎。
帳房先生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在這個時候吸引了黃福堂的注意力。
黃福堂緩緩站起身，身影在燈燭下投出一片濃重的陰影。
他走到阿昌面前，一字一句，聲音如同臘月寒冰：「你，再，說，一，遍。」
阿昌嚇得幾乎癱軟，語無倫次：「頭…頭佬…李記商行的鏢隊過了黑風嶺…但…但二爺和三爺一直沒有返回，小弟...派人去打探消息…發現...二爺...三爺，還有黑風嶺的二當家三當家…全都…全都折在那裡了，死…死得極慘！」
「怎麼死的？」
黃福堂的聲音依舊冰冷，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顫抖。
「二爺和三爺…像是被…被黑風嶺的土匪亂刀砍死的！」
阿昌說完，已是涕淚橫流，也不知是嚇的還是真的為兩位爺傷心。
「亂刀砍死…」
黃福堂低聲重複著，憤怒與殺意再也隱藏不住，「給我備好人手，我要前往黑風嶺一趟！」
「黑風嶺山寨也出事了，被人屠了…屍首…像是被吸光了精氣…」
阿昌不敢再說下去。
「好…好…好得很！」
黃福堂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原本想去報仇，結果，連仇人都死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阿昌和帳房先生，面向牆壁上懸掛的一幅猛虎下山圖。
樓閣內，只剩下他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燈燭火苗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帳房先生和阿昌連大氣都不敢喘。
良久，黃福堂的聲音再次響起，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只是那冷靜之下，蘊藏的寒意讓人骨髓發冷。
「阿昌。」
「小的在！」
阿昌一個激靈。
「這件事之中，還有誰還活著？」
「黑風嶺大當家趙魁消失了，不知死活！送鏢一方楊曉、陳青兩人還活著，這會兒還在武當山下養傷！」
「楊曉...我記得他剛剛加入強身會？為什麼他還活著，文灝和文炎卻死了！」
黃福堂扭過頭看向阿昌，「去，派人盯著他的家人！」
「是，頭佬！要不要...」
阿昌比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黃福堂搖了搖頭，倒不是他心善，而是顧忌強身會，「不要做多餘的動作！」
「還有，」黃福堂頓了頓，「放出風聲，就說，我黃福堂的兩個親弟弟，被李記商行僱傭的鏢師楊曉、陳青二人，設計陷害，慘死於黑風嶺。我黃福堂，與此二人，不共戴天！但凡能傷到二人，賞大洋一百；取其首級來見者，賞大洋一千！」
阿昌連忙應下：「是！」
「去吧。」
阿昌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樓閣內再次安靜下來。
帳房先生小心翼翼地開口：「頭佬…節哀…此事…是否要稟報老夫人和兩位爺的家眷…」
「先瞞著。」黃福堂打斷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就說…文灝和文炎替我出去辦一樁要緊的遠差，需要些時日。」
帳房連忙應道：「是，我這就去辦。」
「另外，」黃福堂叫住他，「以我的名義，給九鬼商社的山本先生遞個帖子，就說…我有一樁生意，想與他詳談，時間…越快越好。」
帳房先生眼皮一跳，頭佬這是…要借倭人的勢？
「是。」他不敢多問，躬身退出。
「不管是誰…」黃福堂緩緩握緊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輕響，「殺我兄弟，便要付出代價。這碼頭，這江城，還沒人能踩著我黃福堂的臉往上爬！」
「文灝，文炎…大哥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
暮色沉沉，山道崎嶇。
陳青並未選擇官道，而是穿行在更為偏僻的山野小徑之間。
他步伐迅捷沉穩，面容依舊冷峻，但眼底深處，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黃福堂…黑袍妖道…」
他心中默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刀柄。
他猜到了黃福堂絕不會善罷甘休，也猜到那妖人必定會報復。
所以繞開了主路，他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