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不能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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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嶼站在那裡。

  他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什麼人。聽見開門的聲音,他睜開眼,看向她。那雙眼睛裡有血絲,眼下有青黑,衣裳還是昨夜那身,皺巴巴的,沾著牆灰和露水。他在這裡站了一整夜。

  沈瑤華看著他,他看著她。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沈瑤華移開目光,從他身邊走過去。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沒有回頭。阿嶼跟在她身後,像從前一樣,不遠不近,一步之遙。沈瑤華知道他在跟著,她沒有回頭。

  走進花廳,挽棠已經擺好了早膳。沈瑤華在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熱的,熬得很稠,可她沒有胃口,喝了兩口就放下了。挽棠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小姐,您臉色不好,是不是沒睡好?」

  沈瑤華搖頭,「沒事。」

  挽棠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閔嶼,把話咽了回去。她總覺得今日的氣氛不對,小姐和阿嶼之間像是隔了什麼東西,說不上來,可就是不對勁。

  沈瑤華站起身,「備車,去鋪子裡。」

  挽棠應了一聲,轉身去了。沈瑤華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阿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姊,我跟你一起去。」

  沈瑤華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不用。」

  阿嶼沒有說話,可她知道他在跟著。出了園子,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沈瑤華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轔轔的聲響。她聽見車外的腳步聲,不遠不近,一步之遙。她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阿嶼走在馬車旁邊,見她掀開車簾,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沈瑤華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她不想理他。可他又沒有做錯什麼,他只是沒有告訴她他是誰。他救過她的命,救過明珠的命,陪她走過最難的日子。這些事,不會因為他是誰而改變。可她就是氣。氣他騙了她那麼久,氣他看著她像傻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馬車在鋪子門口停下,沈瑤華下了車,往裡走。阿嶼站在門口,沒有跟進去。方掌柜正在櫃檯後面算帳,見她進來,抬起頭,笑著招呼,「沈東家,今日怎麼這麼早?」

  沈瑤華笑了笑,「睡不著,就早點過來了。」

  方掌柜看了看她的臉色,關切道,「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沈瑤華搖頭,「沒事。鋪子裡這幾日怎麼樣?」

  方掌柜道:「生意恢復了不少,前幾日那些鬧事的也不來了。只是——」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林姑娘中毒的事,你聽說了嗎?」

  沈瑤華點頭,「聽說了。昨夜有人來抓我,說是我下的毒。」

  方掌柜的臉色變了,「什麼?他們說是你下的毒?這不是冤枉人嗎?」

  沈瑤華苦笑了一聲,「是不是冤枉,不是我說的算。」她頓了頓,「方掌柜,林婉清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

  方掌柜壓低聲音,「我聽人說,林姑娘至今昏迷不醒,林家的人急壞了,到處找大夫。有人說她中了毒,也有人說她是被人害的,還有人說——」她看了沈瑤華一眼,沒有說下去。

  沈瑤華道:「方掌柜直說。」

  方掌柜嘆了口氣,「還有人說,是沈東家你下的毒。因為林姑娘在崔家賞花會上得罪過你,你懷恨在心,所以——」

  沈瑤華笑了,「我懷恨在心?我沈瑤華要是那么小心眼,在勻城時早就被氣死了。」

  方掌柜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可外頭的人不這麼想。他們只信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

  沈瑤華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方掌柜,你知道林婉清是怎麼中毒的嗎?」

  方掌柜搖頭,「不知道。我只聽說,她是在自己家裡中的毒,喝的茶里有毒。那茶是別人送的,送茶的人——查不出來了。」

  沈瑤華的眉頭皺了起來。在自己家裡中的毒,喝的茶里有毒。她想起自己茶里的毒,想起那個叫忘憂散的東西。林婉清中的,會不會也是忘憂散?如果是,那下毒的人就是同一個。可那個人為什麼要害林婉清?是為了陷害她,還是另有所圖?

  沈瑤華在鋪子裡待了半個時辰,便出來了。阿嶼還站在門口,見她出來,目光便落在她身上。她沒有看他,上了馬車。馬車走了一段,忽然停了下來。沈瑤華掀開車簾,「怎麼了?」

  車夫道:「前面有人攔路。」


  沈瑤華往前看去,看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年輕人站在路中間,正是歐陽。她皺了皺眉,下了車,「歐陽掌事,你怎麼在這裡?」

  歐陽走到她面前,拱手行了一禮,「沈東家,我家公子讓我來告訴您,林婉清的事,他已經查清楚了。毒不是您下的,是有人故意陷害。那人已經被抓住了,是林府的一個丫鬟,被人收買了。公子說,讓您放心,這件事不會牽連到您。」

  沈瑤華愣住了。查清楚了?這麼快?她想起阿嶼昨夜站在她門外,一夜沒睡。他是在查這件事嗎?

  「你家公子——」她頓了頓,「他在哪兒?」

  歐陽笑了笑,「公子在忙別的事。沈東家,公子讓我轉告您,他騙了您是我不對,可他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您的事。他說,等事情了結了,他會親自向您賠罪。」

  沈瑤華沒有說話。歐陽又行了一禮,轉身走了。沈瑤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阿嶼在查林婉清的事,在替她洗清嫌疑。他不告訴她,只是默默去做。他就是這樣的人,什麼都不說,什麼都藏在心裡。

  沈瑤華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她想起方才歐陽說的話——「公子說,等事情了結了,他會親自向您賠罪。」賠罪?她要的不是賠罪。她要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馬車在園子門口停下,沈瑤華下了車,往裡走。走到二門時,忽然看見阿嶼從裡面走出來。他換了一身衣裳,玄色的,乾乾淨淨,頭髮也重新束過了。看見她,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沈瑤華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阿嶼開口,「阿姊,林婉清的事查清了。那個丫鬟已經招了,是裴鳴收買了她,讓她在林婉清的茶里下毒,然後嫁禍給阿姊。」

  沈瑤華的心沉了一下,「裴鳴?」

  阿嶼點頭,「裴鳴在京城,他一直盯著阿姊。王婆子的事,也是他做的。他抓了王婆子的兒子,逼她在阿姊的茶里下毒。忘憂散也是他給的。」

  沈瑤華站在那裡,手攥著帕子,攥得指節都泛了白。裴鳴。從勻城到京城,陰魂不散。她以為他跑了就沒事了,可他一直在暗處盯著她,等著她倒下。

  「他人呢?」她問。

  阿嶼的目光沉了一下,「跑了。我趕到的時候,已經跑了。有人在幫他,瑞王的人。」

  沈瑤華的心跳快了幾拍。瑞王?那個跟謝容嶼勢不兩立的瑞王?裴鳴攀上了瑞王,所以敢在京城動手?她看著阿嶼,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看著他眼底的疲憊。他查了一夜,一夜沒睡,就為了替她洗清嫌疑。她想起昨夜他站在門外,站了一整夜,而她關著門,不肯理他。

  「阿嶼——」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阿嶼看著她。沈瑤華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在舌尖轉了幾圈,最後只說了一句,「你——去歇著吧。一夜沒睡,身子受不了。」

  阿嶼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可沈瑤華看見了。

  「好。」他點了點頭,轉身往自己屋裡走。

  沈瑤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過了很久,才轉過身,往正院走去。陽光很好,照得院子裡一片明亮。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裴鳴跑了,可他還在京城。他不會善罷甘休。她得想辦法,不能讓他再這樣下去。

  可她能有什麼辦法?她一個商戶女,在京城無親無故——沈瑤華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太陽。她不是無親無故。她有阿嶼。不管他是阿嶼,還是謝容嶼,他都站在她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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