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活著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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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理帶著所有人去了野戰醫院,在這裡沒有炮火,只有無聲的哭泣。

  胡大牛趴在病床上,一直沉默不語。

  胡二牛在一旁舉著已經涼透的飯菜勸說道:「哥,吃點吧。」

  胡大牛把頭扭到一旁。

  他們都想要說起杜景風,可沒有人敢開這個頭。

  杜景風還在走,餓了就隨手摘一些野果子充飢,渴了就趴在飄滿泡沫、泛著奇怪味道的河道里,把頭埋進去咕咚咕咚喝幾口。

  走了四天,他停在了一處被炸得只剩半個房間的門前。

  遙望著那座永遠抵達不了的山峰,這一次,他真的放棄了。

  推開搖搖欲墜的房門,走進去,靠在牆角坐下來。

  從兜子裡拿出那封媽媽寫的信,上面早已被雨水浸泡得沒有了一個字,可他卻記得上面寫過的每一個字。

  把信握在手中,乾裂的嘴唇一開一合:「媽媽,我回不去了。」

  嗡嗡!嗡嗡!

  門外有汽車靠近的聲音,聲音越來越大,最終停在了門外。

  然後,他聽到了幾個人在交談。

  他掙扎著站起來,頭一昏,又倒下去。

  正在門外尿尿的幾名士兵聽到房間有響動,立刻停止交談,拉動槍栓,相互使個眼色,悄悄靠近房門。

  他們推開門,舉槍四處尋找。

  「喂,在這裡。」一名士兵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杜景風。

  兩人快步上前,仔細打量了他一番。

  「我們的人?」

  其中一人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杜景風的頸動脈:「他還活著。」

  「快,給他抬上車。」

  杜景風被他們抬進了車廂,車廂內坐著的士兵看到他都被震驚了

  滿臉的泥血,破爛不堪的軍裝,布滿了傷痕的雙手,還有他那腫成了饅頭一樣的雙腳。

  沒有人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三日之後,一陣微風從窗戶刮進來,輕輕刮過杜景風的臉頰。

  他眼皮跳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看到的不是殘缺的房屋,空氣中也沒有火藥的味道。

  杜景風環顧了一圈,發現這個地方十分熟悉,猛然間,他想起了這裡是訓練場地醫療室。

  可自己明明倒在了一間破屋子裡,怎麼會來到這裡?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有人打開了房門,少校從門外走了進來。

  當他看到杜景風已經睜開眼的時候,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你醒了?」

  「長官,我怎麼會在這裡?」杜景風語氣微弱地問道。

  少校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你小子的命還真他媽大,現在要不要考慮給我當助理?」

  「長官,我們班的其他人呢?」杜景風繼續問道。

  「他們?他們都在野戰醫院。」

  聽到他們都還活著,杜景風長呼口氣。

  「喂,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要不要給我當助理?」

  杜景風搖搖頭:「如果我可以,我想回家。」

  少校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哈哈哈......」站起來,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銀質勳章,把獎章舉到杜景風面前。

  少校整理了下衣服,莊重地說道:「杜景風同志,鑑於你在56高地陣地守衛戰中的英勇表現,特為你頒發勇敢獎章。」

  杜景風抬手接過獎章,那紅色的飄帶格外顯眼,獎章上面有三架戰機,下面有T-35坦克,中間兩行文字「ЗАОТВАГУ」。

  少校彎腰在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你配得上它,好好休息。」說完,打開房門。

  門外站著三名身穿軍裝的男子。

  「他剛剛甦醒,還需要休息。」少校壓低聲音說道。

  三名男子解釋道:「長官,我們必須要嚴格按照流程進行簡單問話,請您配合。」

  少校回頭看了一眼杜景風,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三名男子走進房間,走在最後的那名士兵關上了房門。


  他們來到床前筆直站在那裡,一人從包里拿出日記本翻開,一人則開口問道:「你是杜景風?」

  杜景風微微點下頭。

  「我們是調查組的,今天來找你只是簡單詢問幾個問題,你只需要誠實回答就可以了,明白嗎?」

  「我...犯錯了嗎?」杜景風不解地反問道。

  對方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杜景風同志,你只需要回答我們的問題,至於其他的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

  杜景風點點頭:「好,你問吧。」

  「說一說56陣地的情況。」

  杜景風如實地把自己能記住的畫面描述出來。

  對方又問道:「那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我昏死過去,敵人把我埋在了坑裡,我爬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敵人把你埋進了坑裡,而你只用了一雙手挖出來的?」男子明顯帶著質疑的口吻。

  杜景風向他伸出了自己的雙手:「沒錯。」

  男子看了看他的手,繼續問道:「敵人為什麼沒有追你?還有,訓練場距離56陣地足足有四十二公里,你是怎麼走回來的?」

  「是不是我死在那裡才是最好的結果?是不是活著走回來就是個錯誤?」杜景風幾乎要發瘋了。

  「杜景風同志,請正視你的態度。如果你死在那裡,我們會為你默哀,但你做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我們必須要調查清楚。」

  「你離開那個坑的時候有沒有被敵人看到?」

  「沒有。」

  「那你這一路有沒有遇到敵人?」

  「沒有。」

  「你為什麼沒有往野戰醫院的方向走,而是來到這裡?」

  「我......」杜景風不想回答了。

  男子卻不給他絲毫喘息的餘地:「杜景風同志,為了你能早點休息,也為了能早點還你清白,請你配合我的工作。」

  「清白?你什麼意思?老子他媽的九死一生回到這裡,你們卻懷疑我?」杜景風破口大罵道。

  對於他的反應,那三名士兵沒有絲毫驚訝,只是平淡地說了句:「對於任何獨自活著回來的士兵,我們都會懷疑已經投降了敵人......」

  「你他媽放屁......」

  「杜景風同志,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你最好配合我們,否則我們只能對你採取強制措施。」

  杜景風強壓著內心的怒火,把他們的問題逐一回答了一遍。

  「杜景風同志,你確定說的都是實話嗎?」

  杜景風咬著牙點了點頭。

  「好,你可以休息了。」三人說完離開了房間。

  可當他們打開房門的那一刻,杜景風看到了門外持槍站立的兩人,他們雖然槍口朝下,但手指卻在扳機上。

  他看了看那枚勳章,又想到剛剛那些問題,想哭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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