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藥失蹤
葉長青發現不對勁是在第三天。
入宗以來他每隔五天就會抽空回一趟蒼雲鎮看望老藥。每次回去老藥都會給他準備一壺茶、兩碟小菜，祖孫二人坐在後院的石桌旁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老藥從不問他在宗門裡過得好不好，但每次葉長青離開時都會默默塞一包幹糧在他懷裡。
這一次休息日，葉長青照例天不亮就出了蒼雲宗的山門，沿著山路朝鎮上走去。
晨霧在山間繚繞，空氣中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冷。葉長青走得比以前快了許多，他的體質在持續增強，半個時辰的山路如今只需要兩刻鐘就能走完。
拐過鎮口那棵老柳樹時，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藥鋪的門關著。
這不算異常——老藥平時也不會太早開門。但葉長青走到近前時發現，門板上沒有掛那塊「濟世藥鋪」的布幌子。老藥每天開門第一件事就是掛幌子，這是他幾十年如一日的習慣。
葉長青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伸手推門，門紋絲不動從裡面閂住了。
他繞到後院的矮牆邊翻了進去。
後院一片狼藉。
藥櫃的抽屜被拉開了大半，裡面的藥材散落一地。石桌翻倒在地，茶壺摔成了碎片。後院角落的晾衣架被撞歪了，老藥平時穿的那件灰袍掛在上面，隨風輕輕擺動。
葉長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爺爺？」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藥鋪里迴響。
沒有人應答。
葉長青快步穿過後院走進藥鋪內。屋子裡的景象更加觸目驚心，藥櫃幾乎全部被翻過，抽屜散落一地，藥材和瓶瓶罐罐碎了滿地都是。桌上的帳本被翻得皺巴巴的，牆角的儲物櫃門大開，裡面空空如也。
但沒有血跡。
葉長青快速檢查了每一個房間。
廚房碗碟還在，灶台冰冷。臥房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老藥的拐杖靠在床頭。後院的小屋上了鎖，鎖沒被破壞。
葉長青的目光落在了臥房裡的一個細節上。
老藥的被褥雖然疊好了，但疊法和平時不同。老藥疊被子的習慣是把枕頭放在最上面壓住，但這次枕頭被放在了被褥的旁邊。
像是有人刻意這樣擺放的。
葉長青走到床前，掀開被褥。
被褥下面什麼也沒有。
他又將枕頭拿起來檢查。枕頭的縫線在一角有些鬆脫，他用手一摸，裡面有東西。
他扯開枕頭的縫線，從棉絮中掏出了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用老藥慣用的那種蒼老而有力的字跡寫著四個字：「長青親啟。」
第二樣是一本古舊的書冊。
書冊的封面已經泛黃破損，邊緣參差不齊，像是經歷了無數歲月的侵蝕。封面上沒有書名，但翻開第一頁後，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
《枯榮經》
葉長青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先放下書冊，拆開了那封信。
信紙上是老藥的筆跡。不是平日裡那種懶洋洋的隨手塗鴉，而是一筆一划寫得極為鄭重，像是留下最後的囑託。
長青吾孫：
若你看到此信，我已離開。
不必尋我。我的離去是必然的，如秋葉之於秋風。有些事我無法在信中詳言，時機未到，說了反而害你。你只需知道——你不是廢體。
你的身體與常人不同。你的靈根之所以枯死，不是天生的缺陷，而是因為你體內的那樣東西在生長時需要汲取大量的生命力，你的靈根是被它吸乾的。它沉睡了十六年，用你靈根的全部精華來孕育自己。如今它即將甦醒——而你的人生也將從此改變。
你不是廢體，你是……太特殊了。
特殊到整個修真界都容不下你的秘密。
枕下之物是我能留給你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東西。好好研讀，它會告訴你一切。
切記——不可讓任何人知道此書的存在。
最後一件事，好好活著。不管遇到什麼，都要好好活著。
你不是孤兒。你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
筆跡在此處戛然而止，似乎寫到這裡時被什麼事打斷了。最後一個字的末筆拖出了一道長長的墨痕，像是匆忙之間來不及收筆。
葉長青捧著信紙的雙手在顫抖。
「爺爺……」
他反覆讀了三遍，將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海中。
你不是廢體。
你是……太特殊了。
還有最後那句沒能寫完的話「你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
最驕傲的什麼？
孫子？弟子？還是什麼別的？
葉長青用力閉了閉眼，將湧上來的酸澀壓了回去。
然後他轉向那本書。
《枯榮經》。
他用顫抖的手指翻開書頁。
書冊的內容是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古老文字書寫的，但奇怪的是——他竟然能看懂。不是認識那些文字，而是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奇異的符號時，它們會自動在他腦海中轉化為他能理解的意思。
就好像這本書是專門為他而寫的。
第一頁只有一句話，用比其餘內容更大的字體寫成：
**萬物有枯榮，枯極而榮，榮極而枯。**
**天地之間，唯此循環，亘古不滅。**
葉長青的胸口在這一刻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種子像是被某種力量激活了，跳動的頻率猛然飆升。那些天來逐漸形成的灰綠色力量在體內翻湧，像是在回應書上的文字。
他繼續翻頁。
後面的內容更加複雜，涉及枯榮之力的運行法門、與天地萬物枯榮循環的共鳴之法、以及修煉之路。
但書冊殘破得厲害。後面的許多頁面都缺失了，能看清的內容大概只有全書的三四成。
即便如此，僅僅是這三四成的內容，就已經讓葉長青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之前在黑暗中摸索的一切吸收枯死草木的生機、感受枯榮循環、種子的裂開與發芽這些他自行領悟的東西，在《枯榮經》中都有明確的記載和更深層的解釋。
他走的路是對的。
他不是在盲目摸索，而是在無意中暗合了一條不知道由誰開創的、遠古的修煉之道。
葉長青將書冊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藥鋪的後院一片寂靜。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打著旋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也照在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上。
老藥走了。
這個將他從風雨中撿回來、養了十六年、教他認藥識藥、給他溫暖和依靠的老人就這樣消失了。
沒有告別，沒有解釋，只留下一封未寫完的信和一本殘破的古經。
葉長青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走。但信中那句「我的離去是必然的「讓他隱約感覺到老藥的離開不是偶然，甚至可能不是自願。
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有什麼力量帶走了他。
葉長青站起身來，將《枯榮經》小心地貼身藏好，信件也疊好放入懷中。然後他將藥鋪簡單收拾了一番，把散落的藥材歸位，把翻倒的家具扶正。
做完這一切後，他在後院站了很久。
石桌上還殘留著上次他們喝茶的杯子。茶水早已乾涸，杯底結著一層褐色的茶漬。
葉長青拿起那隻杯子，看了很久，然後放回了原處。
「爺爺，不管你去了哪裡，我都會找到你。」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水面上沒有一絲波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靜的水面之下，是翻湧的暗流。
葉長青關好藥鋪的門，轉身朝蒼雲宗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
懷中的《枯榮經》貼著胸口，隨著步伐微微起伏。
而胸口深處的種子，那枚因為這本古經而更加活躍的種子正以一種全新的頻率跳動著。
像是一顆心臟。
像是一個承諾。
入宗以來他每隔五天就會抽空回一趟蒼雲鎮看望老藥。每次回去老藥都會給他準備一壺茶、兩碟小菜，祖孫二人坐在後院的石桌旁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老藥從不問他在宗門裡過得好不好，但每次葉長青離開時都會默默塞一包幹糧在他懷裡。
這一次休息日，葉長青照例天不亮就出了蒼雲宗的山門，沿著山路朝鎮上走去。
晨霧在山間繚繞，空氣中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冷。葉長青走得比以前快了許多，他的體質在持續增強，半個時辰的山路如今只需要兩刻鐘就能走完。
拐過鎮口那棵老柳樹時，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藥鋪的門關著。
這不算異常——老藥平時也不會太早開門。但葉長青走到近前時發現，門板上沒有掛那塊「濟世藥鋪」的布幌子。老藥每天開門第一件事就是掛幌子，這是他幾十年如一日的習慣。
葉長青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伸手推門，門紋絲不動從裡面閂住了。
他繞到後院的矮牆邊翻了進去。
後院一片狼藉。
藥櫃的抽屜被拉開了大半，裡面的藥材散落一地。石桌翻倒在地，茶壺摔成了碎片。後院角落的晾衣架被撞歪了，老藥平時穿的那件灰袍掛在上面，隨風輕輕擺動。
葉長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爺爺？」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藥鋪里迴響。
沒有人應答。
葉長青快步穿過後院走進藥鋪內。屋子裡的景象更加觸目驚心，藥櫃幾乎全部被翻過，抽屜散落一地，藥材和瓶瓶罐罐碎了滿地都是。桌上的帳本被翻得皺巴巴的，牆角的儲物櫃門大開，裡面空空如也。
但沒有血跡。
葉長青快速檢查了每一個房間。
廚房碗碟還在，灶台冰冷。臥房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老藥的拐杖靠在床頭。後院的小屋上了鎖，鎖沒被破壞。
葉長青的目光落在了臥房裡的一個細節上。
老藥的被褥雖然疊好了，但疊法和平時不同。老藥疊被子的習慣是把枕頭放在最上面壓住，但這次枕頭被放在了被褥的旁邊。
像是有人刻意這樣擺放的。
葉長青走到床前，掀開被褥。
被褥下面什麼也沒有。
他又將枕頭拿起來檢查。枕頭的縫線在一角有些鬆脫，他用手一摸，裡面有東西。
他扯開枕頭的縫線，從棉絮中掏出了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用老藥慣用的那種蒼老而有力的字跡寫著四個字：「長青親啟。」
第二樣是一本古舊的書冊。
書冊的封面已經泛黃破損，邊緣參差不齊，像是經歷了無數歲月的侵蝕。封面上沒有書名，但翻開第一頁後，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
《枯榮經》
葉長青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先放下書冊，拆開了那封信。
信紙上是老藥的筆跡。不是平日裡那種懶洋洋的隨手塗鴉，而是一筆一划寫得極為鄭重，像是留下最後的囑託。
長青吾孫：
若你看到此信，我已離開。
不必尋我。我的離去是必然的，如秋葉之於秋風。有些事我無法在信中詳言，時機未到，說了反而害你。你只需知道——你不是廢體。
你的身體與常人不同。你的靈根之所以枯死，不是天生的缺陷，而是因為你體內的那樣東西在生長時需要汲取大量的生命力，你的靈根是被它吸乾的。它沉睡了十六年，用你靈根的全部精華來孕育自己。如今它即將甦醒——而你的人生也將從此改變。
你不是廢體，你是……太特殊了。
特殊到整個修真界都容不下你的秘密。
枕下之物是我能留給你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東西。好好研讀，它會告訴你一切。
切記——不可讓任何人知道此書的存在。
最後一件事，好好活著。不管遇到什麼，都要好好活著。
你不是孤兒。你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
筆跡在此處戛然而止，似乎寫到這裡時被什麼事打斷了。最後一個字的末筆拖出了一道長長的墨痕，像是匆忙之間來不及收筆。
葉長青捧著信紙的雙手在顫抖。
「爺爺……」
他反覆讀了三遍，將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海中。
你不是廢體。
你是……太特殊了。
還有最後那句沒能寫完的話「你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
最驕傲的什麼？
孫子？弟子？還是什麼別的？
葉長青用力閉了閉眼，將湧上來的酸澀壓了回去。
然後他轉向那本書。
《枯榮經》。
他用顫抖的手指翻開書頁。
書冊的內容是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古老文字書寫的，但奇怪的是——他竟然能看懂。不是認識那些文字，而是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奇異的符號時，它們會自動在他腦海中轉化為他能理解的意思。
就好像這本書是專門為他而寫的。
第一頁只有一句話，用比其餘內容更大的字體寫成：
**萬物有枯榮，枯極而榮，榮極而枯。**
**天地之間，唯此循環，亘古不滅。**
葉長青的胸口在這一刻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種子像是被某種力量激活了，跳動的頻率猛然飆升。那些天來逐漸形成的灰綠色力量在體內翻湧，像是在回應書上的文字。
他繼續翻頁。
後面的內容更加複雜，涉及枯榮之力的運行法門、與天地萬物枯榮循環的共鳴之法、以及修煉之路。
但書冊殘破得厲害。後面的許多頁面都缺失了，能看清的內容大概只有全書的三四成。
即便如此，僅僅是這三四成的內容，就已經讓葉長青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之前在黑暗中摸索的一切吸收枯死草木的生機、感受枯榮循環、種子的裂開與發芽這些他自行領悟的東西，在《枯榮經》中都有明確的記載和更深層的解釋。
他走的路是對的。
他不是在盲目摸索，而是在無意中暗合了一條不知道由誰開創的、遠古的修煉之道。
葉長青將書冊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藥鋪的後院一片寂靜。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打著旋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也照在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上。
老藥走了。
這個將他從風雨中撿回來、養了十六年、教他認藥識藥、給他溫暖和依靠的老人就這樣消失了。
沒有告別，沒有解釋，只留下一封未寫完的信和一本殘破的古經。
葉長青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走。但信中那句「我的離去是必然的「讓他隱約感覺到老藥的離開不是偶然，甚至可能不是自願。
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有什麼力量帶走了他。
葉長青站起身來，將《枯榮經》小心地貼身藏好，信件也疊好放入懷中。然後他將藥鋪簡單收拾了一番，把散落的藥材歸位，把翻倒的家具扶正。
做完這一切後，他在後院站了很久。
石桌上還殘留著上次他們喝茶的杯子。茶水早已乾涸，杯底結著一層褐色的茶漬。
葉長青拿起那隻杯子，看了很久，然後放回了原處。
「爺爺，不管你去了哪裡，我都會找到你。」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水面上沒有一絲波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靜的水面之下，是翻湧的暗流。
葉長青關好藥鋪的門，轉身朝蒼雲宗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
懷中的《枯榮經》貼著胸口，隨著步伐微微起伏。
而胸口深處的種子，那枚因為這本古經而更加活躍的種子正以一種全新的頻率跳動著。
像是一顆心臟。
像是一個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