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9: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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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史蒂夫趕到的時候牆頭上已經在開火了,美隊和鷹眼也早已就位。

  子彈在黑夜中拉出一道道橘紅色的線,槍聲連成一片,像爆豆,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史蒂夫沿梯子「空空空」地爬上圍牆,站在邊緣往外一看——

  探照燈的光柱里,黑壓壓的,全是喪屍。

  它們從街道盡頭涌過來,擠滿了整條馬路,像漲潮時的海水,一層一層地往前漫,數量之多簡直就像是傾巢出動。

  最前排的喪屍已經越過第一道圍牆,來到了第二道圍牆腳下,然後被鐵傀儡砸成碎塊。

  但後面的喪屍踩著同類的身體繼續往前爬,屍體堆得越來越高,離牆頭越來越近。

  「換彈!」有人在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媽惹法克兒,都去死吧!!!!」

  「該死的喪屍,給我死!給我死!!!!」

  史蒂夫弓著身子幾乎蹭到圍牆邊緣,M4A1的槍管瞄準了正下方的喪屍,它的手已經快夠到牆頭了。

  他使用了快捷欄里的槍械,瞬間槍聲大作。

  子彈打在那隻喪屍臉上,它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黑血噴了後面那隻一身。

  史蒂夫沒有停,槍口平移,點射,每一發都精準地咬進喪屍的頭顱,打得喪屍一排一排地往下倒。

  不遠處隨時觀察整個戰場環境的鷹眼注意到了這一幕,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頭。

  這傢伙槍法准得可怕,甚至跟自己有的一比。

  史蒂夫旁邊的安保組成員也看呆了,甚至忘記了開槍。

  他完全就是在點名,每一聲槍響就有一隻喪屍倒下,如果沒死那純粹是因為它八字硬,史蒂夫自己幾乎沒有空槍。

  咔咔——

  史蒂夫打光了一梭子彈匣,只聽「吭吭咔咔」幾聲,他單手卸下空彈匣,新彈匣拍進去,上膛,繼續打。

  動作快得像機器,行雲流水,沒有一丁點兒多餘。

  「Gahhhh!!」

  一隻喪屍險些抓到旁邊安保組成員的腳下,他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端著手中的HK-416步槍繼續開火。

  ……

  「該死的喪屍,給我死!給我死!!!!」

  「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瘋狂的、泄憤似的吼聲笑聲,毫不留情地灌進圍牆不遠處的廣場上,那間小小的牢籠里。

  一米見方的地面上,黑寡婦面如土色,臉色不比曾經作為喪屍時好上多少。

  她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死死地捂著耳朵,指甲嵌進頭皮里,指節發白。

  但那些聲音還是鑽進來了,那些帶著仇恨的聲音,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腦子裡。

  她記得。

  她記得一切。

  她記得那些臉,記得那種口感,記得那種愉悅。

  第一個是位老人,在布魯克林的巷子裡,他剛從超市出來,手裡抱著自己剛剛掃蕩的物資。

  那是她感染後的第十天,她靠自己的意志忍了整整十天,然後她忍不住了。

  牙齒刺進肌肉,溫熱的、濕潤的、帶著鹹甜味的液體湧進喉嚨。

  她在咽下去的那一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真是他媽的全世界最最最最最美味的東西。

  第二個是一個年輕的母親。她不緊不慢地跟在那女人後邊,看著她抱著孩子跑,等她跑不動了,把孩子塞進垃圾桶,然後蓋上蓋子,轉身面對死亡。

  那女人最後只是盯著她的眼睛,嘴裡一直在念叨著,為自己的孩子祈禱。

  她只是幾口就草草結束了那女人的生命,然後打開了垃圾桶。

  孩子沒有哭,只是看著她,用那種什麼都不懂的眼神看著她。

  她只記得當時自己興奮到了極點,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口感更好,更鮮美。

  「去死吧!!喪屍!!!去死吧!!!喪屍!!!!!!」


  外邊的怒吼又扎進了她的耳朵里。

  「嗚……」

  她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不像人聲的嗚咽,把臉埋進膝蓋,指甲剜下一根根深紅捲髮,血順著額頭往下淌,和眼淚混在一起。

  她記得更多。

  霍金斯,那個法師,守在那扇門前,渾身是血,而她只是等著其它喪屍耗盡他的體力,最後親自感染了他。

  他不知用何種手段半邊臉始終保持清醒,嘴裡一直在勸她,她聽得煩,就「幫」他打開了門。

  她站在門外欣賞他發了瘋地進食,半邊臉癲狂半邊臉痛哭。

  那時候她竟然發自內心地覺得快樂。

  還有,山姆·威爾遜,斯科特·朗,弗蘭克·卡塞爾,瑪麗·簡,邁爾斯·莫拉萊斯……

  都是她曾經認識的人,而她記得每一個人被自己欺騙時那詫異驚恐的表情,她記得……

  每一口的口感。

  「啊——!!!」

  砰!!

  她猛地抬起頭用後腦勺撞在石牆上!

  砰!!!

  一下,兩下,三下。

  她想把那些畫面撞出去,想把自己撞暈,想把自己撞死。

  在某一個暈眩的瞬間,她甚至有點懷念那個只有飢餓的世界,沒有道德,沒有約束,沒有愧疚,沒有痛苦。

  只有飢餓。

  乾乾淨淨的飢餓,永恆的飢餓。

  但是下一秒她又被愧疚囫圇吞噬,更加用力地撞向石牆。

  自己怎麼能有這種想法???

  伴隨撞擊,紅色的花在她腦後綻放。

  「……你醒了?」

  一個聲音從外面傳來。

  聲音很輕,帶著試探,小心翼翼的。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了一個人影。

  是營地里的那個醫生。

  他站在牢籠外面,手裡拿著一瓶水,眉眼之間滿是……

  悲憫?同情?觀察?

  她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

  「喝點水。」漢森醫生把水瓶從柵欄縫隙里塞進來,「你哭了很久了。」

  砰嗵!

  她沒有接,任憑那瓶水掉在地上,砸在她的腳邊。

  「你餓不餓……」

  「不餓!!!!我不餓!!!!」

  她就像是觸發了什麼PTSD突然尖叫出聲,嚇得漢森醫生脖子往後縮了縮。

  「好好,你不餓你不餓……可是你自從恢復之後已經將近20個小時沒有進食了……」

  「我不需要!!!」

  「OKOK……」

  兩人沉默許久,但是漢森醫生沒有走。

  「你還不走?」黑寡婦抬起布滿血絲的眼,「你不怕我吃了你?!」

  漢森醫生沒有動,隔著鐵欄杆看著她:「……你現在是人了,人不能吃人,會感染朊病毒。」

  「呵……」黑寡婦輕笑一聲,「那可未必。」

  兩人又陷入沉默。

  「嘿,聽著……我不知道這麼說對你有沒有幫助……」漢森醫生突然開口,眉頭緊鎖,看上去有些糾結,「我的祖父,以前是當兵的……在戰場上殺了不少人。」

  黑寡婦沒接茬。

  「……後來,他覺得自己罪不可恕,就去做了醫生,收費很低,但是救了很多人。我的父親也是繼承了他的醫術。」

  「呵呵……」黑寡婦嗤笑,「你是想告訴我,救人就能抵消殺人的罪?」

  「不是。」漢森醫生輕輕搖頭,「罪就是罪,絕不可能被抵消。但在沒有人來審判你的情況下,至少努力去彌補、為這個世界留下些善舉……總好過你只留下無數罪孽然後撒手死去。」

  深紅的劉海之下,黑寡婦的眼皮跳了跳。

  漢森醫生又等了一會兒,站起來,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牢籠上,把鐵欄杆的影子打在曾經的英雄身上,一根一根,像監獄的圍欄。

  黑寡婦縮在圍欄的陰影中間,一動不動。

  他嘆了口氣,走了。

  身後,牢籠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嗚咽。

  「對不……起……」

  那聲音被夜風吹散了,沒有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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