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初上戰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浩在廣場上轉了一圈,找了一家離城門不遠的客棧。

  客棧名叫「歇腳居」,三層小樓,門面不大,但看著乾淨。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扎眼。江浩推門進去,前台坐著一個圓臉的中年婦人鍊氣四層,正嗑著瓜子看一本泛黃的話本,見有人進來,瓜子殼一吐,麻利地站了起來。

  「吃飯還是住店?」

  「住店,先來三天。」江浩將外出令放在櫃檯上。

  婦人接過外出令,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江浩,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真意:「哎喲,太和觀的,失敬失敬,我外甥也在太和觀,改天給你介紹介紹。上房還剩一間,靠里,安靜,十五靈石三天,包早飯。」

  江浩沒有還價,數出十五顆靈石放在櫃檯上。婦人收了靈石,從身後牆上取下一把銅鑰匙遞給他,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小兄弟晚上要是餓了,樓下灶房有熱水,灶台邊上的罐子裡有醃菜和饅頭,自己熱著吃,不收錢。」

  江浩道了聲謝,拿著鑰匙上了樓。

  房間在三樓最裡頭,不大,但收拾得整齊。一張木床靠窗擺著,被褥是乾淨的,帶著一股皂角的味道。窗戶外頭正對著城牆的一角,能看見城牆上靈光流轉的紋路,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河。

  江浩關上門,在床上坐下來。左臂上的傷口已經不疼了。葫蘆的藥力確實管用,傷口處新長出來的肉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摸上去比周圍的皮膚嫩一些,但沒有留下疤痕。他將葫蘆拿出來,托在掌心看了看,碧光依舊,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天黑了。

  江浩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喧鬧聲。廣場上還有人,叫賣聲、吆喝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永遠唱不完的歌。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卻翻來覆去地回放著今天在森林裡的那場戰鬥。

  太快了。

  從轉身到甩符,從衝上去到掌心雷劈下,從拔刀到割耳——整個過程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他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做了很多,反應很快但還是有一些小失誤。那些動作都像是本能反應,是身體先於大腦做出的判斷,如果判斷失誤雖然不會死但還是會重傷的,下次要更穩一些。

  這就是生死戰鬥後的經驗感悟嗎?

  江浩翻了個身,開始打坐修行。

  明天,他要去街上好好逛逛。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江浩是被窗外的喧鬧聲吵醒的。

  平日裡那種零零散散的叫賣聲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嘈雜的、混亂的、像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的喧鬧。腳步聲從客棧樓下經過,一陣接一陣,密集得像下雨。

  江浩翻身下床,推開窗戶往外看。

  城牆上,靈光比昨天亮了好幾倍,像是一條被點燃的導火索,從城門向兩側蔓延,火光在牆面上飛速遊走。城牆上方,那面八卦鏡不知什麼時候變大了,從臉盆大小變成了磨盤大小,懸在半空中,緩緩旋轉,鏡面中射出一道道金光,朝城外掃去。

  街上全是人。

  有穿著道袍的修士,有穿著盔甲的武者,有穿著皮甲的斥候,還有一些明顯是商販的人,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解,就跟著人群往城門方向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興奮。

  江浩正疑惑著,腰間的外出令忽然一熱。

  他低頭看去,外出令的表面浮起一層淡淡的金光,緊接著,一股信息如同被人直接灌入腦海一般,清晰而急促地浮現出來。

  「外道在城外集合攻城。凡鍊氣五層以上修士,即刻前往城門集合。不得延誤。」

  江浩愣了。

  攻城?

  他昨天才到,今天就撞上攻城?

  我這運氣也太差了。

  他來不及多想,推門就往外跑。樓梯上全是人,上上下下的都有,有的往上跑,有的往下跑,擠成一團。江浩側著身子從人群中間擠過去,三步並作兩步衝下了樓。

  客棧門口,那個圓臉的中年婦人正站在台階上朝城門方向張望,手裡還捏著那把沒嗑完的瓜子,瓜子殼從指縫間簌簌地往下掉。

  江浩向她問了個好就向城門方向跑了過去。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越往城門走越密集。到了後來,幾乎是人挨著人,肩碰著肩,往前挪一步都費勁。江浩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好幾次差點被人流帶偏方向,只能咬著牙硬擠。


  等他終於擠到城門附近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震。

  城牆上,站滿了身穿戰甲的修士。

  不是那種統一的制式鎧甲,而是五花八門、各色各樣的戰甲——有鐵甲的,有皮甲的,有鱗甲的,還有乾脆沒穿甲、只著一件道袍就站在牆頭的。他們的站位不是隨意的,而是按照某種陣型排列,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手持令旗的指揮者,令旗揮舞之間,城牆上的修士們便同時出手。

  飛劍如雨。

  成千上萬柄飛劍從城牆上飛射而出,劍光如匹練,遮天蔽日,朝城外傾瀉而下。那場面江浩只在畫裡見過,真真切切地站在劍雨下方時,他才體會到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頭頂的天空被劍光切割成無數碎片,空氣被劍氣的鋒銳割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與此同時,各種法術也在城牆上炸開。火球、冰錐、雷電、風刃,五顏六色的靈光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朝城外罩去。

  而城門處,則是另一番景象。

  城門大開,修士們正排著整齊的隊伍往外走。不是亂鬨鬨地往外涌,而是有組織、有秩序地列隊出城。每支隊伍大約二三十人,領頭的都是築基中後期的修士,手持法器,走在最前面。後面的隊員按修為高低依次排列,鍊氣期的走在最後面。

  城門兩側,各站著兩名穿著白色道袍的修士,他們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指尖亮著柔和的白光。每經過一名修士,他們便朝那人身上打出一道白光——那是增益法術,有的加護盾,有的加速度,有的加力量。白光落在身上,像是被溫熱的泉水澆了一遍,渾身暖洋洋的。

  江浩站在城門內側,看著那些隊伍一隊接一隊地走出城門,心裡有些緊張。

  他往左右看了看。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沒有一個後退的。

  有些人臉上帶著緊張,有些人面無表情,還有一些人,那些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少女,臉上反而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像是在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沒有一個人往後退。

  江浩伸手拍了拍旁邊一個中年修士的肩膀。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胸口繡著一個他不認識的標誌,手裡提著一柄長劍,劍身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污漬,像是剛急急忙忙趕過來的樣子。

  「這位道友,」江浩問道,並拿出五靈石「可否告訴我應該如何做……?」

  中年修士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有收靈石,目光在他腰間的太和觀玉牌上停了一下,忽然笑了。

  「新來的吧?」

  江浩點了點頭。

  「每次遇到戰事,都會徵召城裡的修士。」中年修士一邊說,一邊隨著隊伍往前挪,「這是合界地的規矩。你既然來了前線,就算是半個戰士了。來前線的這些人,要麼是做生意的,要麼是服兵役的,要麼是來歷練的——不管你是哪一種,遇上攻城,都得頂上。」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城門口那幾支正在往外走的隊伍。

  「你看那些人,基本上都是熟人抱團。常年在合界地混的,都有自己的小隊,彼此配合慣了,打起仗來效率高。如果是獨狼——」他看了江浩一眼,「那就跟在後面打下手了,混點貢獻,別想著出風頭。」

  江浩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些隊伍確實有默契,走在最前面的劍修和後面的術修之間的距離、彼此之間的站位、甚至走路的步調,都像是排練過無數遍的。

  「那後面的利益怎麼算?」江浩又問。

  中年修士指了指城牆上空那面巨大的八卦鏡。

  「看到那個沒?天道八卦鏡。平時只開一小部分,用來檢查進城的人。遇到大戰,它會全力運轉,記錄戰場上交戰的所有地方——你殺了誰,你幫了誰,你在哪兒,你幹了什麼,它全記下來了。等仗打完了,城主府那邊會根據記錄給你算貢獻,直接劃到你的外出令上。」

  江浩抬頭看了看那面正在緩緩旋轉的八卦鏡,鏡面中射出的金光在城外掃來掃去,像是一隻無形的眼睛,注視著戰場上的一舉一動。

  「明白了。」江浩點了點頭。

  隊伍已經挪到了城門口。

  江浩跟著人群走出城門,腳踏上那片暗紅色荒原的一瞬間,耳邊的一切聲音都變了。城內的喧鬧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連綿不斷的轟鳴——法術爆炸的轟鳴,金鐵交鳴的脆響,還有隱隱約約的喊殺聲。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隱訣,一層薄霧籠罩全身。又取出葫蘆,縮小後放入口中,葫蘆穩穩地停在舌根下方,碧光微閃。


  周圍有人向他發出組隊邀請,有的喊「兄弟來這邊」,有的直接伸手來拉他的袖子。江浩一一謝過,沒有加入任何一支隊伍。

  不是他不想組隊,而是他信不過。

  戰場上,最怕的不是正面的敵人,而是背後的人。這話或許有些陰暗,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他一個剛築基的新人,跟一群素不相識的人組隊,萬一遇到心懷不軌的,被人從背後捅一刀,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他選擇跟在大部隊的後面。

  大部隊往前推進的速度很快。江浩遠遠地綴在後面,和前面的隊伍保持著二三十丈的距離,既能看清前面的戰況,又不至於被捲入混戰。

  荒原上的景象和他昨天來時完全不同了。

  昨天這裡還是一片死寂的曠野,只有零星的屍體和彈坑。今天,這裡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戰場。

  遠遠地,他看見了那些西蠻。

  不是昨天遇到的那種三兩個落單的斥候,而是一大片——黑壓壓的,像是從地平線那頭涌過來的潮水。他們穿著各色各樣的盔甲和袍子,有的騎馬,有的步行,有的騎著他叫不出名字的野獸。隊伍最前面是一排重甲步兵,手持巨盾,盾牌連在一起,像一堵移動的鐵牆。鐵牆後面是弓箭手和法師,箭矢和法術從鐵牆的縫隙中射出來,朝修士這邊傾瀉。

  雙方已經交上了手。

  修士這邊的前鋒已經和西蠻的鐵牆撞在了一起。飛劍與盾牌碰撞,爆出一串串火花;法術在人群中炸開,泥土和血肉一起飛濺;近戰的修士沖入敵陣,刀劍相擊,喊殺聲震天。

  江浩站在後面,看著那片混亂的戰場,心裡快速盤算著。

  西蠻的單體戰鬥力不如修士。這一點很明顯——他看見一個築基初期的劍修,一劍劈開了一面鐵盾,連盾帶人斬成兩段;又看見一個術修,一道雷電劈下去,三個西蠻同時倒地。修士的法術威力大、精準度高,一對一的情況下,西蠻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但西蠻的優勢在於數量。

  太多了。殺了一個,湧上來兩個;殺了兩個,湧上來四個。他們像是不知疲倦、不知恐懼的機器,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修士這邊雖然殺得痛快,但靈力的消耗是實實在在的,殺到後來,飛劍的速度慢了,法術的威力小了,就開始有人受傷、有人倒下。

  江浩正看著,頭頂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大片飛劍從合界地的方向飛來,劍光如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從他頭頂掠過,朝西蠻的陣營俯衝而去。

  是城牆上那些劍修。

  這一波飛劍的數量少說有上千柄,每一柄都帶著凌厲的劍氣,劍氣與劍氣之間相互呼應,形成一張巨大的劍網,從天而降。

  「轟~」

  飛劍落入西蠻陣營的瞬間,地面劇烈震動。劍光炸開,劍氣四射,西蠻的鐵牆在這一波攻擊下像紙糊的一樣被撕開無數道口子。

  盾牌碎裂,盔甲崩解,血肉橫飛。那一整排重甲步兵幾乎被這一波飛劍掃掉了三分之一,鐵牆上出現了好幾處明顯的缺口。

  但西蠻沒有後退。

  後面的步兵踩著前面同伴的屍體,補上了那些缺口。鐵牆重新合攏,繼續往前推進。

  江浩站在後面,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了一大把符籙。

  這些符籙是他這段時間抽空煉製的,攢了不少。有火球符、有劍氣符、有地陷符,還有一些是他築基,堂主送他的一些符籙,威力算不上多大,但勝在數量多。

  他將符籙一張一張地夾在指縫間,朝前面走去。

  前面的戰線已經推進到了一片開闊地。修士們和西蠻混戰在一起,飛劍和法術在人群中炸開,分不清敵我。江浩找了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距離混戰區域大約二十丈,前面有幾塊被法術炸出來的大石頭擋著,算是個天然的掩體。

  他從石頭後面探出頭,看了看前面的戰況。

  一群西蠻騎士正朝這邊衝過來,大約十幾個,穿著半身板甲,手持長劍和圓盾。他們剛剛突破了修士的一道防線,正試圖從側翼包抄。

  江浩沒有猶豫。

  他從石頭後面閃出身來,右手一揚,火球符脫手而出,化作一個拳頭大的火球,朝那隊西蠻步兵的正中央飛去。


  火球在人群中炸開,火光沖天,一名西蠻步兵被炸翻在地,身上的板甲被燒得通紅,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緊接著是劍氣符。三道凌厲的劍氣從符中射出,呈扇形向前方掃去,劍氣所過之處,又有兩名西蠻步兵倒地。

  然後是地陷符。江浩將地陷符甩在那些西蠻步兵的前進路線上,地面瞬間塌陷,形成一個一丈見方的流沙。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步兵一腳踩空,掉進沙里,後面的收不住腳,也跟著陷了進去。

  這一連串符籙炸下去,那十幾個西蠻步兵的攻勢頓時被遏制住了。他們有的被炸傷,有的被劍氣掃倒,有的掉進了坑裡,剩下的幾個愣在原地,背靠背不知所措。

  江浩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周圍修士的注意。

  「多殺點,一個築基打鍊氣不要畏畏縮縮的!」不遠處一個正在和西蠻纏鬥的劍修朝他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讚許。

  「再來一波!」另一個術修也朝他喊道,一邊喊一邊往前面丟了一個大火球。

  江浩沒有回應,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符籙,數了數,還剩一大半。

  他深吸一口氣,從石頭後面閃出來,朝前面又走了幾步,找了一個更好的位置,繼續往外丟符籙。

  火球符、劍氣符、地陷符,一張接一張,像不要錢一樣往外甩。他不知道自己炸死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幫了多少忙,只知道手裡的符籙在一張一張地減少,而前面的西蠻在一波一波地倒下。

  周圍的修士們開始配合他的節奏。有人在他丟出地陷符之後,立刻往坑裡丟火球;有人在他用劍氣符掃開一片區域之後,趁機衝上去收割那些被劍氣傷到的西蠻。雖然沒有組隊,但戰場上的默契在這種時候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江浩丟完最後一張符籙的時候,那前面已經倒下了一地的西蠻了。

  他喘著粗氣,靠在石頭後面,渾身上下全是灰,臉上被火光照得發燙。

  前面的戰線上,修士們正在往前推進。西蠻的攻勢被壓了下去,鐵牆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缺口,缺口後面是驚慌失措的弓箭手和法師。

  江浩站直了身體,從石頭後面走出來,看著那片正在被修士們一寸一寸奪回的荒原。

  天空灰濛濛的,八卦鏡的金光還在城外掃來掃去。

  城牆上,劍修們還在不斷地發射飛劍,一波接一波,像是永不停歇的暴雨。

  遠處,還有更多的西蠻正在湧來,黑壓壓的,看不到盡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