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陰煉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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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浩帶著那護院,繞過鎮上的主街,專挑偏僻的小巷子走。兩人一前一後,貼著牆根,腳步放得極輕。不多時,便摸到了老周頭屋子後面的那條后街。

  說是后街,其實就是兩排房子背面空出來的一條窄巷子,地面坑坑窪窪,積著發黑的髒水,連只野貓都看不見。

  那護院指了指前面:「少爺,就是那扇門。」

  江浩順著看過去,果然有一扇破舊的木門虛掩著,門板上油漆剝落,露出發黑的木頭,門縫裡能看見裡面的椅子。

  他走近兩步,側耳聽了聽,靜悄悄的,沒什麼動靜。回頭看了一眼那護院,壓低聲音問:「你剛才跑的時候,這門沒關?」

  護院臉一紅,訕訕地點了點頭:「當……當時嚇蒙了,腦袋疼得要炸開似的,就想著趕緊跑回去報信,門……門就忘了關。」

  江浩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這倒是人之常情,那種情況下還能記得關門才怪。

  他伸手輕輕一推,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探頭往裡看了一眼——這裡面是正廳

  江浩閃身進去,那護院跟在他身後,腳剛踏進去,江浩就回過頭來,沖他說道:「你就在這兒等著,別動。」

  護院一愣,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壓低聲音道:「少爺,您一個人進去?那地方邪乎得很,萬一……」

  「萬一什麼?」江浩笑了笑,拍了拍懷裡那張符籙,「我心裡有數。你守著門,別讓人進來,也別讓人看見你。有什麼事,我會大聲喊的。」

  護院還想再勸,可看江浩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點了點頭,往後縮了縮,把自己藏在門洞的陰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的動靜。

  江浩轉身看著正廳。

  屋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混著香灰和劣質燒紙的焦糊氣。江浩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正對著大門的是一張老式條案,案上供著一個木頭牌位,前面擺著個香爐,香灰積了厚厚一層,也不知道多久沒換過了。牌位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中堂,畫的是松鶴延年,邊角已經被蟲蛀得破破爛爛。

  左邊是一扇門,掛著老舊的藍布門帘,應該就是臥房了。

  江浩吸了口氣,抬腳往左邊走去。

  剛邁出兩步,異樣的感覺就來了——腦子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有點恍惚,有點發飄,就好像困極了的時候,眼皮子直打架,腦子也懶得轉。他想往左邊走,可腳底下卻有點發飄,莫名其妙地就想往右邊拐。

  江浩心裡一動:這就是那迷障陣?

  他站在原地,穩住心神,默默回想《三清籙》,《三清籙》分為修煉篇,符籙篇,心得篇,還有就是風水篇。

  而這三清籙的籙字主要就是符籙,符籙為三清所降之命,授籙需在三清壇前行盟誓、拜表、傳度儀軌,獲神職與召神、齋醮、祈福、度亡、驅邪的資格,這些都離不開風水與陣法,所以三清籙上記載了大部分風水寶地與基礎陣法。

  而風水篇里關於迷障陣的記載是此陣乃障眼法之基,以靈材為眼,引天地之氣,亂人五感,使其下意識繞開布陣之所。破陣之法有二:一曰強力破之,以修為硬沖陣眼;二曰持信物而入,視陣法如無物。

  江浩感受了一下那股恍惚的感覺——很輕,很淡,像一陣若有若無的風,吹一下就散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仍然清醒,想往左走的念頭也沒受影響,只是腦子裡多了那麼一點點干擾。

  這說明什麼?

  說明布陣的人實力太差,或者陣眼的靈材太次,根本發揮不出迷障陣的威力。

  老周頭連修為都沒有,光靠靈材撐著,這陣法的效果也就是唬唬普通人了。

  江浩笑了笑,不再猶豫,大步往左邊走去。那股恍惚的感覺還在,可他根本不受影響,幾步就跨到了臥房門前。

  門上掛著個竹帘子,他伸手撩開,往裡一看——臥房不大,一張老式木床,一張褪了漆的衣櫃,窗戶用舊報紙糊得嚴嚴實實,光線暗得像個地窖。角落裡堆著些雜物,散發著一股潮濕發霉的氣味。

  而江浩的目光落在門背後——果然,那裡掛著一把木劍。

  劍身烏沉沉的,上面刻著些彎彎曲曲的符文,劍柄上纏著褪色的紅布。他伸手摘下來,掂了掂,入手有些分量,劍身冰涼,隱隱能感覺到上面有著淡淡的靈力波動。

  這就是陣眼了。


  他把木劍別在腰間,開始在屋裡翻找。

  先開柜子——裡面堆著些舊衣裳,破棉襖、打著補丁的褂子、幾條發黑的毛巾。他把衣裳全掏出來扔在地上,櫃底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再掀床板——鋪蓋下面是一層稻草,稻草下面是光溜溜的床板。

  江浩不死心,又把床鋪翻了個底朝天,枕頭撕開,被褥抖了個遍,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直起身,喘了口氣,目光在屋裡來回掃視,直接來到衣櫃處,把衣櫃直接推倒,在衣櫃的背後發現一個布袋子,拿出來是一堆銀票,數了數二十張。

  兩千塊大洋的銀票,老周頭自己交代的,賣人皮能分一百塊大洋,可光是這屋裡藏著的那沓銀票,就是兩千塊。一個開雜貨鋪的老頭,哪來這麼多錢?

  除非,這錢不是賣人皮掙的,而是別的來路。

  江浩盯著那沓銀票,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屠夫胡四,還有那個那個滿臉陰狠的人,看來這位周伯,背後還有人啊。

  他把銀票往懷裡一揣,繼續翻。

  衣櫃挪開,後面是牆。床挪開,下面是地磚。牆角那幾個破罈子,他挨個打開來看,裡面不是發霉的鹹菜就是結了塊的粗鹽。

  江浩站在屋子中央,皺著眉頭。難道猜錯了?東西不在這兒?

  不對。

  他低下頭,開始用腳敲擊地面。一塊磚一塊磚地踩過去,聽聲音辨虛實。

  「咚咚——咚咚——」

  踩到衣櫃原先擋著的那塊地方時,聲音變了。

  空的。

  江浩蹲下來,仔細看那幾塊地磚——磚縫裡的灰比別處新,顏色也淺一點,明顯是最近才填上的。他伸手敲了敲,底下傳來空洞的迴響。

  他試著摳了摳磚縫,那磚紋絲不動。站起身,四處找開關——牆上摸了摸,柜子後面摸了摸,什麼都沒有。

  江浩站直身子,看著那塊地磚,忽然笑了。

  開關?不需要。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裡那股靈氣緩緩運轉起來,靈氣順著經脈流遍全身。他雙腳站穩,微微下蹲,腰胯發力,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熊——

  「熊形·靠山撞!」

  砰——!!!

  一聲悶響,腳下的地磚碎成幾塊,直接塌了下去,露出一個黑乎乎的大洞。

  灰塵騰起來,嗆得江浩咳了兩聲。他揮了揮手,低頭往洞裡看去——洞口不大,也就勉強能鑽進一個人,底下黑咕隆咚的,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點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著了,往洞裡一照。

  下面是個窄小的地窖,斜著往外面挖的,上面全是用木板支撐著。這地窖也就五六平方的樣子,矮得嚇人,成年人站在裡面恐怕都直不起腰。地窖正中,橫著放了一口棺材,棺材頭的地方上貼著一張黃符,符紙上畫著朱紅的符文。

  棺材旁邊有一張破桌子,桌上放著一本書。

  江浩又照了照洞口四周,這才發現,這地磚是個活門——那幾塊地磚是可以活動的,底下有木架子撐著,只要往左邊用力一拉,整個活門就能打開。只不過他剛才那一腳太猛,直接把活門踹碎了。

  「得,省事了。」

  江浩把碎磚扒拉開,踩著斷成兩截的木架子,縱身跳了下去。

  地窖里更臭了。一股腐臭混著藥草和屍油的味道,濃得幾乎化不開,直往人嗓子眼裡鑽。江浩屏住呼吸,舉著火摺子先看那張桌子。

  桌上那本書,封皮上寫著五個字:《太陰煉屍秘術》。

  他隨手翻了翻,裡面密密麻麻畫著各種符文、陣法、煉屍的步驟,什麼「采陰煉屍法」「聚煞養屍局」「屍傀控魂術」……光是看看就看得人頭皮發麻。

  江浩把書合上,往懷裡一塞,低頭看桌子底下——那裡還堆著一堆東西:幾卷浸得發黑的麻繩,巴掌大的桃木釘,釘子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兩個瓦罐,罐口封著黃符,裡面隱隱約約有東西在動;還有一個拳頭大的鈴鐺,鏽跡斑斑,搖一搖聲音很清脆。

  江浩把鈴鐺拎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目光落在那堆東西旁邊的另一本書上。

  這本薄一點,封皮上寫著:《太陰煉屍訣》。

  他翻開一看,內容跟剛才那本截然不同——這本不是講怎麼煉殭屍的,而是講怎麼把自己當殭屍煉的。什麼「納陰入體」「屍氣淬脈」「以屍證道」……每一頁都透著一股邪氣。


  江浩眉頭皺了皺,把這本書也揣進懷裡。兩本邪書,一本煉屍,一本把自己煉成屍,這老周頭想幹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那口棺材前。

  棺材是薄木板的,漆成黑色,上面貼滿了黃符,有些已經卷邊發黃,有些看著還是新貼的。棺材頭上貼的那張最大,硃砂畫的符文彎彎曲曲,看著像蚯蚓爬出來的。

  江浩側身站著,伸手抓住棺材蓋的邊沿,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拉——

  「咔啦——砰!」

  棺材蓋直接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塵。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比剛才濃了十倍不止,熏得江浩眼睛都酸了。他強忍著後退的衝動,舉著火摺子往棺材裡照去。

  裡面放著一具屍體。

  是個男人,穿著破破爛爛的壽衣,臉朝外躺著——不對,不是躺著,是被綁在棺材裡,用一些很臭的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屍體的臉湊在火摺子的光里,慘白中透著青灰,皮膚皺巴巴的,像在水裡泡過太久。眼睛閉著,嘴唇微微張開,露出裡面黑乎乎的牙,兩根犬牙比正常人長了一點。

  最瘮人的是那張臉上——從額頭到下巴,密密麻麻畫滿了朱紅的符文,幾乎把整張臉都蓋住了。符文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乾涸的血跡。

  江浩盯著那張臉看了片刻,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他想了想,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他以前在鎮上逛的時候,看見的劉猛,他是一個混混,劉三的表親,最後好像喝酒喝死了。

  江浩往後退了一步,合上手裡的火摺子,站在黑暗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老周頭,真夠狠的啊,僱人挖屍體煉殭屍,是準備坑他把劉猛的墳當成寡婦她爹的墳啊。

  他摸了摸懷裡的兩本書和那沓銀票,又看了一眼黑暗裡那口棺材的輪廓,心裡有了計較。

  他轉過身,踩著碎木頭,爬出了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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